「他还没有死！」 男人歇斯底里的吼着，他拧住他正前方的同伴的领子，怒目而视，他的同伴则是回以冷静到刺痛的眼神，就这样冷冷的刺着男人的双眼。两个人火爆的冲突与四周静肃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在场两百多人没一个进行劝阻。 男人的同伴冷冷的推开男人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领口。 「够了吧凌肆，他已经死了。」 一字一句，重重的刺进男人－－刺进凌肆的心中。凌肆双手抱着头不断後退，面部扭曲着，不肯接受同伴所陈述的，事实。 「不可能……霖戚他、他那麽的厉害……怎麽可能……」 凌肆抬起头，用他那瞪大的旁徨双眼直视着同伴，然後抓住同伴的双肩，紧紧的、掐进肉里。同伴眉头一紧，知道自己已经被凌肆抓伤了，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 没注意到同伴小小的善意，凌肆持续吐着颤抖的嗓音，问着同伴，也问着自己。 「你也知道、你最常跟他一起出任务、你一定知道！对吧！铃琉、霖戚那麽的厉害，他怎麽可能会死在任务里！」 「不要这样，凌肆，戚的家属都在看。」 事实上并没有人注意着他们。整个礼堂里两百多人，大部分由霖戚的家属及同事组成，家属光是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都来不及了，根本不会去注意到凌肆的失态；至於同事，则对此现象见怪不怪，霖戚是凌肆最崇拜的对象，自从霖戚殉职之後，这种情形三天两头的在发生。 不知是听信於铃琉或是因为其他，凌肆缓缓的放开铃琉的肩膀。凌肆低着头，继续的思考，思考下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或许是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了，凌似以相对平稳的语气，询问铃琉： 「铃琉，他殉－－」或许是不愿意直接讲出带有「死」的字眼，凌肆换了个用词，「霖戚最後一次出的任务，你真的确定他已经、已经－－」 凌肆终究是讲不出那一个字，嗓音渐渐变得哽咽。 铃琉叹了一口气，将当天的所见所闻秉实告知。 「我们……没料到对方会有这麽强大的火力，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贩毒集团。直接攻坚的决定是戚下的，但是我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是我的错。在我们攻坚的时候，戚为了掩护弟兄，被对方的Ｈ４速燃型榴弹击中颈部，然後在两分钟内燃烧殆尽。」 屍骨无存。 「你们……没有试着去灭火吗？你们没试着救他吗！？」 「凌肆！你明知道Ｈ４弹的火焰没有专门的药剂根本灭不掉！你以为眼睁睁的看着他烧掉我不难过吗！」铃琉的音量不自觉越变越大，引来了部分人的注意，铃琉也注意到了这点。 「「……抱歉。」」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霎时陷入了短暂沉默，铃琉不知该如何把话题接下去，而凌肆则－－事实上－－还在思考更多不可能的可能，他依旧不相信霖戚会就这样去了。 「六……」 「嗯？」凌琉反射性的回了一声。 「霖戚的特长，是易容术对吧？」 「是。怎麽？」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其实还没……」 「不要再这样不负责任的说了。」 「应该有可能的吧？他用易容术伪装成了其他人－－」 「肆！」 「……伪装成其他人，其实他还活着对吧？既然没有屍体，就表示他可能还没死，对吧？或许在被榴弹击中之前他就已经伪装好了，所以现在他－－」 已经是半疯狂的状态了，凌肆不断编撰着遥不可及的梦话，不断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於是立场颠倒了过来，换成铃琉紧紧抓住凌肆的肩膀－－正确来说她只能抓到上臂，铃琉与凌肆的身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够了！凌肆。已经够了，不要再说了。」 她将凌肆的身体扳过来，使他面向礼堂的正前方，正对着霖戚的遗照。 「你现在有办法把刚刚的那些话对着他们说吗！」 铃琉要凌肆看的是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律穿着深沉黯淡的黑衣，那些人是霖戚的家属，包括爱人、包括双方的父母、包括三名子女、以及往来较密切的亲戚，他们身上都透露出无尽的哀伤。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凌肆却听见了他们从内心深处所发出的悲鸣。 自己，能够对他们说出那些痴心妄想吗？凌肆扪心自问。 没办法。 完全没办法。他很快的就得到了结论。 难道要就这样，接受霖戚的死讯。 没办法。 有办法从两者间获得妥协吗？ 没办法。 我，要屏弃自己的良心，好说出那些妄想，好弥补自己内心的强烈空虚？ 没办法…… 吗？ 「戚……根本还、还没……」 一个字一个字的，想要吐出违背心中想法的话。凌琉叹了口气，渐渐的放松紧握的双手。 「霖……戚，根本没有……」 李霖戚的家属之一‧他最小的儿子，不知为何，突然别过头来看了凌肆一眼。早已哭乾的泪水，曾经的痕迹在九岁小孩的脸上满布；一开一阖的乾瘪双唇，好像想述说什麽却欲言又止；眉头已经累到松开了，可是眼神里的茫然，却是怎麽也消不去。就是这样小孩的一睹，粉碎了凌肆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灵防卫。 「呜呜呃、呃哇啊啊啊啊啊啊！！！！！！」 凌肆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嘶吼後，挣脱铃琉的双手，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奔去。 没有人拦下他，大家都知道现在凌肆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而这正是他们所能给予的、唯一的温柔。 看着凌肆的背影渐渐远去，终至消失，铃琉总算是舒了口气。 自己是独立特务一组的王牌，每个人都这麽认为，而自己也从来不否认这点，一直以来都已「王牌」的身分，在执行任务的同时支援队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了疲倦，对於别人对他的依靠感到厌倦。产生了这个後果的前因，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萌芽了。 从小自己就常常被称做天才，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总是可以在大部分的事务上快速上手，然後，超越那些好逸恶劳的先行者。所以被称做天才，纵使自己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多天才。他只是，加倍、以及更加倍的努力，这才是造就天才的真相，可是没有人愿意正视这一个事实，永远都只会注意到「被後进晚辈超越了」这个结果，然後以「反正他是天才嘛」作为理由。 有一位作古了的天才是这麽说的：「所谓天才，是指九十九分的努力，再加上一点点的天分」，他认为这位天才真的是太仁慈了。事实上天才与凡人的差别，并不是在於那一分的天份，而是再於他们愿意做到百分之百的努力。 或许可以说，只有天才，才能正确的意识到尽全力的重要性。天才与凡人，就只有这一点点的差别，至於天份云云，不过是丑陋的自我安慰罢了。 可是以上种种，并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那会成为傲慢。於是自己选择了伪装，隐藏自己真正的心思。这或许是日後擅长於易容术的原因。 如果说命运是存在的，想必它会环环相扣着。由於对於易容术的擅长，使得他被徵召进入独立特务一组，凭着过人的努力，在一个月内得到仅次於王牌的「０６」代号，并且，在前任王牌退役之後，不负众望的代之成为「０７」。 但是自己真的累了，已经不想在当天才了。自己付出百倍、两百倍的努力，换来的天才称号，对自己而言并不是称赞，而是无心的羞辱。每一次，都在伤害着自己的心。 所以他决定逃离这一切。他并没有误判，那个小小的贩毒集团确实没有这麽强大的火力，那颗Ｈ４速燃型榴弹也是自己带进去的，为了计画好的阴谋。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失误的可能，「霖戚」的屍体化成了灰烬，而「铃琉」则是最好的证人。本来还以为被凌肆视破了，但现在看来显然是杞人忧天。 面对着空荡荡的棺木，铃琉露出了别具深意的笑容。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接下来的人生，自己将不再是天才，而会以凡人的身分走完，天才这两个字，就让他随着众人的悲哀化为烟烬吧，然後，人们将会渐渐淡忘，忘了这个曾经的天才。 「再见了，王牌。」 以他人听不见的音量，铃琉淡淡的说着。 　　＝＝＝＝＝＝＝＝＝＝＝＝＝＝＝＝＝＝＝＝＝＝ ……感觉标题会破梗，不过算了，重想标题好像更难啊。 第二篇，发现自己上瘾了，然後原本的小说倒是快乐的卡在六千多字，久无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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