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终於冠军啦!拖了好久才来记录音乐会。 第一次连续两天听同一位钢琴家的同套曲目，先写20号再21号。 节目: 力晶2024艺文飨宴 钢琴诗人克里斯提安．齐玛曼 曲目: F. Chopin: Nocturne No. 2 in E-Flat Major, Op. 9-2 F. Chopin: Nocturne No. 5 in F-Sharp Major, Op. 15-2 F. Chopin: Nocturne No. 16 in E-flat Major, Op. 55-2 F. Chopin: Nocturne No. 18 in E Major, Op. 62-2 F. Chopin: Piano Sonata No. 2 in b-flat minor, Op. 35 --中场休息-- C. Debussy: Estampes, L. 10 K. Szymanowski: Variations on a Polish Folk Theme, Op. 10 座位: 3楼右侧(20号)、4楼2排右侧(21号) 个人对於齐玛曼的印象，莫过於萧邦叙事曲集那过於完美的录音。然而听完 现场独奏会後，我真的必须说，齐玛曼的现场魅力实在远大於录音，也终於 能理解这位钢琴家独特之处、以及他对於演出条件「非常龟毛」的坚持。 观众还未完全安静下来前，齐玛曼就先以夜曲9-2开场。第一印象是「疑?好像 偏小声?」轻柔的琴声和随兴挥洒的弹性速度，像是在沙龙内弹琴般。齐玛曼 这次是带自己的Fabbrini Steinway来，高音清亮但带有圆润的感觉，不刺耳； 中音域温润，低音域厚实深沉。齐玛曼的演奏会让你觉得，萧邦的音乐，听起 来就该是如此。不需要华丽的加油添醋，本来就带有高贵、富含灵性的气质了。 四首夜曲弹得行云流水，这样说有点矛盾，但我有种「齐玛曼没做什麽特别的事， 听起来却是如此美好」的感觉(事实上是做了非常多只有他能做到的精细控制) 15-2一开始听起来像是一个无风的寂静夜晚，到了B段突然吹进一股神奇的凉风， 然而引起一点小漩涡後立即消逝......正当你以为又回到从前的无聊夜晚时，结尾 又有微风拂过，是一个纤细美丽的夜晚。 55-2长长的旋律线，不单只是cantabile弹过去，而是彷佛随着歌词而有着不同心 境，真是细腻的变化!当然这是夜曲并没有歌词，萧邦是以琴声述说自己的心声。 全曲最神奇、最美丽的时刻还是渐弱进入结尾，那最高音彷佛从天堂缓缓滴落至人世 的瞬间......一刻接着一刻的瑰丽音符，听众只能屏住呼吸沉浸在齐玛曼和萧邦这 昇华的内心世界中。 62-2是以偏快的速度开始，起初听起来是轻轻带过，感觉不太到晚年谛观的心境。 进到中间部後，累积已久的情绪终於溃堤，左手对位旋律轰轰作响，也模糊了右手 旋律。此时我正在想「咦?这样什麽都一片模糊了...」进到简短的再现部，感觉心 中的遗憾和苦恼并未消去，然而coda像是一遍遍地跟自己做最後确认般，最後那句 对世界的道别，听起来怎麽那麽真诚、又那麽满足!齐玛曼毫无疑问是知道自己想要 什麽声音、也清楚知道要怎麽发出的，最後的音符，好像时间都凝结了般，残响停留 在厅内异常的久，真是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 第二号奏鸣曲突如其来的开头起初让我有些疏离感，而发展部就像夜曲62-2中段一样 ，轰炸一片。低音一片模糊，素材的拆解和发展有些听不太出来，但还是能感觉到明 暗的光影变化。诙谐曲弹得像机关枪般口齿伶俐，中段平稳，後半又带有点舞曲的 节奏感。全曲(或说本场)精华当然还是第三乐章的葬送进行曲，彷佛全身毛孔都能感 受到送葬队伍的沉重步伐由远处慢慢逼近，还能听到些赞颂死者过去功绩和荣耀的部 分。虽然用力敲下了强硬的音色，但和弦绝对不会混浊歪曲掉。 若说到齐玛曼和其他钢琴家的不同之处，我觉得他的琴声像是比别人多了几个维度一 样，拥有非常丰富的空间感，无论是最强音还是最弱音都是。这也使得他的音乐多 彩生动、有说服力，然而录音中琴声听起来却都是偏硬的音色，很可惜只有在现场 能感受的到。进入中段後，那明亮柔和的极弱音好像是来自天堂的阳光一般，突然洒 落在我胸膛上......像是在安慰死者，已经没有什麽需要烦恼的了；也像是在怀念童 年美好时光的感觉。要形容这种感受真的非常困难，但音乐会中最美好的时刻往往是 发生在这一瞬间。原本葬送已经掏空了我的心灵，但转调之际无比温暖的阳光照耀在 我身上，心灵也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像是魔法一般。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反覆段的音 色又比第一次更加柔弱，再次进入葬送行进曲前，彷佛已经远在天边，和开头的触手 可及不同，已经是天人永隔的感觉了。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完全想不出齐玛曼是怎 麽做到的。就算踩上柔音踏板，也没办法发出如此柔和、且「来自远处」的声音吧! 他的钢琴真的没有增加什麽装置机构吗?实在是对齐玛曼神奇的音色控制佩服的五体 投地。葬送进行曲的最後，一样可听见送葬队伍渐行渐远，留下孤独的亡者。无论 是强硬的音色抑或是柔软的音色，齐玛曼都能做出不只一种的空间感变化，可以说是 本场音乐会对我而言最大的惊喜。 第四乐章急板又回到「轰炸式」演奏，墓地里狂风一阵阵吹过，令人毛骨悚然。听完 全曲，心情好像落入谷底。 下半场的版画，活灵活现的写景让我有再次活了过来的感觉。齐玛曼没有弹得朦胧暧 昧，而是像录音里对他理智清晰的感觉。模仿甘美朗音乐的高速纤细片段，听起来像 是玻璃般透明清净。异国风情的Habanera舞曲，虽然热情有活力，但不可思议的是感 觉上和「人」有距离感。整体而言，贯彻三首的信念是「写景」，这和上半场情感 丰富的萧邦是很大的差别。 Szymanowski这首技巧艰难的变奏曲，齐玛曼将其放在了压轴。若说版画是相对於上 半场夜曲的对比的话，变奏曲就是相对於葬送奏鸣曲了。从虽然也有苦恼，但仍 充满着「生」的气息的第一乐章直到葬送、孤独的墓地阴风是一个坠入深渊的过程； 相对的变奏曲跨过葬送，第九变奏像是阵阵春风注入活力般，在第十变奏完全恢复生 机，最後勇於挑战(赋格段落)并胜利，这一连串的塑造如此费神费力，听者无不为此 动容啊! 20号的安可是拉赫曼尼诺夫前奏曲Op.32-12和23-4，我尤其喜欢23-4。 ==== 21号的演出基本上和20号没有太大差别，齐玛曼两天状态都很好，但感觉夜曲声音 似乎更亲近、也似乎弹得更随兴一些，真是如珠玉一般的弹性速度。另外不知是座 位关系，还是齐玛曼有注意到前晚状况，感觉上低音没有20号轰炸，因此奏鸣曲发 展部就听得比较清晰了。另外前晚在发展部前有翻谱顿了一下下，21号就没有在这 翻谱了。不过，前一天被破梗後，21日感觉就比较不新奇了。前晚的惊喜已经深深 记在脑中，难免有预期心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一定要选不同套曲目的。 当然21号还是有惊喜，就是安可的巴哈BWV 826。Sinfonia一弹下去我就难掩兴奋 (要弹整首吗?不对，他是齐玛曼，不是席夫)Andante部分音符非常流丽，还在惊喜中， 突入3/4拍部分又增加更多情报量，一会儿才能适应这新鲜的巴哈。 本以为Sinfonia弹完就没了，谁知道齐玛曼拿了乐谱出来，直接弹起Capriccio，真是 惊喜(惊吓?)连连!最後齐玛曼做了一个类似Sinfonia开头Adagio乐段的「齐式」结尾， 彷佛在跟听众说「欲知详情，来卫武营吧!」 最後感谢齐玛曼在年底带来这麽有诚意、有份量的曲目，能听到这样水准的音乐会， 这些看似过分龟毛的坚持都是值得且合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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