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玲老师今晚最亮眼! 以下有制作/剧情透露，确定不在意再往下看。 先从制作开始说起： 这次女武神应该可以说是多年来NSO歌剧系列最令人满意的制作；以前演玫瑰骑士或 是卡门时我没能欣赏，但是这次制作比起早些年我看过的诺玛(音乐厅)或是去年的蝴 蝶夫人(戏剧院)都来得令人惊喜，这可能是因为我喜欢较传统的布景与制作。(以前 NSO的semi-stage全本指环就不提了，那次外国声乐家通通背谱演唱加演戏，国内声 乐家则要看谱，也几乎没有离开谱架，唯一可称得上制作的是奇怪的动画投影与印象 不深刻的灯光表现，还有区分神和人类的服装颜色设计) 这次的舞台设计三幕都不一样，每次换景都让人惊喜。首先在暴风雨的序曲时布幕就 拉开了，远远的布幕上是闪电的投影，快速的闪灯，稍微前面一点的背景则是岩石平 台，右侧有巨大宫殿(Walhalla)的投影，舞台上Wotan带领着一群在舞台上翻滚的小 兵(由国立台湾戏曲学院学生担纲)。稍後齐格蒙也跑上舞台跟小兵们打斗，稍後冲到 岩石平台上保护一位不知名女子(应该也是国立台湾戏曲学院的学生)。 以上的动作都在序曲时发生，作为前情提要；相对於大部分女武神的制作都是在序曲 演奏完布幕才拉开，直接进入Hunding家的场景，NSO这样的安排在一般女武神的制作 中几乎没有过，是我觉得相当有创意的地方。这稍稍提醒了事先熟悉剧情的听众，也 让对剧情不熟的观众可以知道齐格蒙在负伤跌进屋里之前经历了哪些事(而不用只倚 赖演唱者稍後的叙述->这类华格纳最爱用的回忆叙事手法经常出现在漫长的独白中， 不熟的观众却容易就迷失在独白里)。尽管舞台上充满了动作，但多亏了戏曲学院学 生们的真功夫，发出的舞台声音并不算大，对音乐的影响降到最小。 在序曲演奏到中段时换了一次幕，幕再次拉起来的时候舞台上已经是Hunding屋子里 (换景相当迅速无声)。屋内面对观众的的那一面中间是木制的双扇大门，齐格蒙打开 门跌了进来；左侧则有一个小门，是齐格琳稍後端水端饮料的通道。屋子的两侧都是 长且高的窗户，窗户外制作团队仍然不忘记持续雷雨交加，舞台的左前方则是一棵大 梣树。简单地说华格纳在乐谱中琐碎指示的舞台背景在这次的制作中几乎都被想办法 达成了。 第一幕特别的地方还有剧情走到风把大门吹开时，在这次制作中是Wotan把门推开， 只是舞台上热情的兄妹深情款款互望，没看到推开门站在门外看看屋里两人就走掉的 Wotan。门外的布景则从Hunding进门时背後阴暗的幕，换成了绿色的树林投影，这时 窗外的闪电也早就停了，渐渐换成明亮却柔和的光。 第二幕开始时，场景换成了Walhalla之Wotan办公室，背後的大扇窗户外仍然是风雨 飘摇的投影，窗户玻璃同时却亮到像镜子一般可以反射舞台上演员。第二幕的下半部 分则是布幕投影出的森林，舞台上有几个石头造景。剧情走向布伦希尔德的死亡宣告 场景时，中间布幕打开了一个四方形，布伦希尔德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出入口也是 稍後Wotan和Fricka的通道。嗯，Fricka在第二幕最後的决斗场景中应该是没有戏份 的，不过我想这次制作为的是强调了Wotan忍痛让齐格蒙战死是「为了让Fricka满意 (然後让她闭嘴)」。 决斗场景中规中矩，唯一可惜的是齐格蒙与Hunding的决斗不算激烈，就是单纯地套招， 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齐格蒙的诺通剑似乎自己就断掉了，接着齐格蒙就倒地了。我理 想的情况可能会是Wotan和布伦希尔德各跟紧在决斗的Hunding和齐格蒙两人後方，最 後Wotan用矛打断齐格蒙手中的诺通剑，此时Hunding趁机给他一刀(制作中的Hunding 用的武器像是砍柴用的大斧头)。 也许这一景的灯光还可以再暗一点，只打几束光到演员身上，背景的树林投影也可以 再阴森纷乱一点，比较能够让齐格琳的慌乱更有说服力。 第三幕从开始到结尾都是同一个布景：背景风雨飘摇(电脑动画)，前景是好几层的岩 石平台，两侧是好几层的崖壁布景。最後的火利用了投影与乾冰，从投影到岩石上的 火苗延烧到整个舞台(搭配最後面布景的大火投影)，实际看起来还满炫目的。 总归来说，我觉得这次的制作非常努力地运用了所有戏剧院的可能性，实现了相当写 实的舞台效果。可移动布景堪称用心(Hunding小屋里的火炉、不等高的粗木椅、Walhalla 办公室的巨大罗马式柱子、长长的办公桌、几叠文件、第三幕舞台两侧高耸的崖壁)， 最後面的幕也随着剧情有不同的投影作为背景；第二幕最後舞台中间布幕打开走出布 伦希尔德时那个三角形的立体构图堪称经典设计。服装也很棒，虽然相对於舞台制作 声乐家们的服装有些稍显现代和时尚(?)，但是美感相当好；Hunding的皮外套帅气、 Wotan的紫色长风衣质料像是绒布，看起来相当好，还有人造毛皮围领，贵气逼人。 戏剧院的景深在这次制作中充分地被使用到，而这多少影响到声乐家的演出。 2006年的NSO指环中最亮眼的国内歌手就是当时饰演齐格琳的陈美玲老师了，当时虽然 也有我很喜欢的国内声乐家例如廖聪文老师担任巨人或林健吉老师担任迷魅，只是那 时似乎声音状况不算太好，音量也每每被舞台上的乐团盖住。 这次陈美玲老师回锅续演齐格琳，水准可以说从上次的「极好」再往上翻了好几层； 虽然我这篇演出心得如此说来相当偏颇，可是我真的觉得今天晚上齐格琳的表现追过 了齐格蒙甚至Wotan，陈美玲老师今天证明了她的实力足够挑战国外的一线歌剧院。 饰演齐格蒙的歌手是Wolfgang Schwaninger，根据节目手册中他近年多有参加欧洲各 剧院的华格纳歌剧演出，甚至也在Darmstadt国家剧院演过齐格飞。网路上查到他从 抒情男高音(魔笛的Tamino王子)转到戏剧男高音(Fidelio的Florestan)，这几年则开 始唱华格纳的英雄男高音(例如在Munster演出过崔斯坦、在Hildesheim演过名歌手的 Walther)。Schwaninger今天的表现我觉得就是中规中矩；第一幕相当好，两声Wa"lse 呼唤在没有明显大吸一口气的情况下唱得够长，声音也很稳定。从今天晚上的演出来 看，Schwaninger演技佳，相当入戏，如果说我还有什麽好挑剔的话，可能会是他演唱 高音域的部份时音乐的旋律性会比较不明显，不太像是抒情男高音出身的音色(比较对 象是火红的Jonas Kaufmann或是新星Klaus Florian Vogt)，Schwaninger今天晚上的 音色有一点金属感，稍微像Jon Vickers或是比较晚期的Rene Kollo(例如那张EMI最近 出的Electrola华格纳选集，指挥是Thielemann，录的时候Kollo已经六十岁了)。只是 Schwaninger今天音量总归来说不够大，续航力也不够久，第二幕接近结尾时似乎已经 没有像第一幕那样的音量和体力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剧情需要，或是舞台制作问题， 因为每当齐格蒙在舞台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唱的时候音量平均来说都不够大。 毕竟超强华格纳歌手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很难再见齐格蒙演得有如James King 在贝姆现场版指环里面的英气逼人。齐格蒙的确难唱，要找稍微年轻身高也修长一点 的华格纳男高音毕竟也不容易，所以Schwaninger今天已经很好了。 饰演Wotan的是瑞典男低音/中音Anders Lorentzson，我猜是吕绍嘉老师在瑞典的固定 合作歌手。上周六彩排的时候就知道Lorentzson好像感冒了喉咙不适，所以吕绍嘉老 师也要他不用尽全力唱。今天的演出比上次彩排好很多，但是仍然唱得很辛苦，会让 人有点担心。几段独白都很有水准，特别的重音也都有足够的音量强调。第二幕前半 部他跟Fricka的对戏也很精彩，几次情绪的转折都有做出来，自述计画时也都随着情 绪有不一样的音色。第三幕在彩排那天他唱Leb Wohl时站位是岩石平台的最上层，声 音其实传下来到观众席时变得很小声，今天的演出中他就选择了舞台前面一点的位置， 只是第三幕中间仍然有几段他必须站在舞台深处的岩石平台上，声音就真的不够穿透。 这次制作其实也有体贴歌手的地方，例如声乐家在每一幕中都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喝到 水，只是喉咙不适的Lorentzson除了在第三幕中间把女武神八姊妹们通通赶走时离开 了舞台一下(我猜是喝水)之外，似乎还偷偷从大衣口袋拿了喉糖吃。总归来说Lorentzson 虽然没有当年NSO只还请来的外挂Robert Hale实力超强，今天表现也还可以，如果状 况好的时候他应该可以再更有压迫性一点。 演Hunding的Andreas Ho"rl来自德国，老师是着名男低音Kurt Moll，去年开始加入 维也纳国立歌剧院。他今天坏得相当可爱，在第一幕中有超多动作，包括翻桌子。声 音够低够凶狠，音量也可以接受。 布伦希尔德是Irmgard Vilsmaier，也是德国人，先前在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现在 是自由歌手，近年唱过不少华格纳的女主角，接下来则要挑战Elektra。今天的表现 很好(有点词穷)，其实没什麽好挑剔的，音量、音准、歌唱性、情绪都有到位。 Fricka是国内的翁若佩老师，今天演出可以说是超乎我期待。Fricka的愤怒、讽刺、 尖酸刻薄和咄咄逼人都演得很生动，声音也够大声，某些时候感觉成功地压过了今天 声音状况不好的Wotan。 八个女武神如果没看节目手册，我还没发现里面通通都是很厉害的国内声乐家老师们。 其中还有去年担任蝴蝶夫人的林玲慧老师，那次蝴蝶夫人唱得真的很感人，不输澳洲 女高音雪儿。但这次八位女武神音量不够，稳定性也普通，齐唱有点可怕，分开唱又 有点乱。我自己观察觉得可能是女武神们发音的位置没有调整到适合唱华格纳女高音 的情况。今天女武神们的声音似乎都从胸腔以上传出来，有点太过纤细了。然後舞台 动作被编排得有点可怕，像在跳土风舞，看起来想要传达出的诠释是「一群天真烂漫 的少女女武神」。嗯，总之跟外国声乐家比起来差了不少，虽然说声乐领域不同，担 任重要角色的国外声乐家近年都专攻华格纳的角色，比较起来不尽公平，但是我还是 希望八位女武神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 唱齐格琳的陈美玲老师无可挑剔，真的，买票进场光听她的演唱就值得了；齐格琳在 整出剧中三幕都有出现，而陈美玲老师在唱完深情款款的第一幕後，还有体力演第二 幕(虽然动作很少)，还可以把第三幕的救赎动机唱得那麽光亮，声音完全飘在乐团上 方。演技很好，第一幕有矜持、有疑虑、有一点点对Hunding的反叛、也有深情、狂 喜。在演出前广播说陈美玲老师腿伤(骨折)，必须穿戴护具上场。实际演出时其实根 本看不出来，真的是很拚了命的演。比较起来我觉得Wotan比较需要在广播时跟大家 说今日喉咙不适，希望大家体谅。我有点担心万一几个担任主角的声乐家临时身体 有状况，NSO有没有找备案、准备当晚可以马上替代演出的其他声乐家。 今天选择的演出速度偏慢，有时候可能有点拖，会在比较紧凑的乐段出现声乐家不太 能跟紧乐团的情形；有时候声乐家站位太深入舞台内侧，也会跟乐团和不太上。其实 速度可以再快一点，让剧情更紧凑，张力更强。大提琴有点可惜，今天音量可能是受 限乐池的关系，暴风雨的动机不够强悍。铜管一如往常...强音齐奏没问题，弱音让 人担心，几个弱音开始的剑动机或Walhalla动机第一个音都有分叉... 总之今晚NSO比起乐季中几场高水准演出只能说尚可，场地限制所以乐团音色也不能 强求。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竖琴和短笛(还有几次幕後的声乐家)似乎使用了麦克风。 嗯，我宁愿牺牲一点演出效果或牺牲一点乐团音色或音量，也会想要坚持不用电子扩 音系统。然而主办单位或NSO可能还是有自己的考量，毕竟乐池里那麽多乐器，音量 也很大，可能彩排结尾魔火动机时观众席上完全听不到竖琴或短笛的声音。但是用了 麦克风真的让音色听起来很奇怪，尽管竖琴和短笛的声音并没有被麦克风放大太多。 但是说到底听众总是很容易发现演出中有小小的出错，因为出错毕竟是五小时顺畅的 演出中唯一怪怪的几处；换句话说，发现铜管出错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演 出的大部分时间内观众都投入在剧情里，只是偶尔的怪音让观众出了戏。这篇文章到 这边我似乎常常拿很高的标准衡量请来的国外声乐家，然後拿比较低的标准检验NSO， 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整出歌剧能够顺利演完，几次音乐的高潮都没有让人太失望，乐 团真的很努力，指出一个一个小错误我觉得其实大可不必。这次演出实际演奏时间三 个多小时确实相当辛苦，而绝大部分的成果也还可以说是让人满意。另外，如同这篇 心得文章不断提到的，这次制作中不少细节都有贴心安排好，也有许多出乎人意料或 亮眼的用心。总之观赏这次演出仍然可以说是值得的，制作如此精美用心，票房也亮 眼，实在应该在当初多安排几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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