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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NthuMse 看板] 作者: kylea (幸福是什麽) 看板: NthuMse 标题: [转录][转录][转录]痞子蔡的新作【雨衣】3 时间: Wed Aug 25 20:11:05 1999 ※ [本文转录自 ck50th333 看板] 作者: Pletnev ( 狂恋大提琴) 看板: ck50th333 标题: [转录][转录]痞子蔡的新作【雨衣】3 时间: Wed Aug 25 17:18:07 1999 ※ [本文转录自 TFG99MUSIC 看板] 作者: heartii (暴了~~) 看板: TFG99MUSIC 标题: [转录]痞子蔡的新作【雨衣】3 时间: Tue Aug 24 20:30:11 1999 ※ [本文转录自 romances 看板] 作者: qqwwee (我要下棋~~!) 看板: romances 标题: 痞子蔡的新作【雨衣】3 时间: Mon Aug 9 06:47:35 1999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9〉 时间: Fri Jun 25 02:14:30 1999 为了当AmeKo的中文老师,也为了当AmeKo的日文学生,我特地买了张方桌。 一公尺见方,高度大约只有四十公分,就像电视里常见的和式桌子。 上课时AmeKo在我左手边,我在她右边。 我右她左的方位,刚好符合双方国家的交通规则。 每次采跪坐姿势上课时,下半身血液循环不佳,总让我双腿发麻。 AmeKo教了我好几次跪坐要领,我却始终学不会。 我曾问过AmeKo,跪坐是否是导致日本人长不高的元凶? 「蔡桑,大丈夫比的是志气和心胸,与身高无关哦!像丰臣秀吉就很矮。」 AmeKo的回答令我佩服与诧异。 『太棒了!你果然是我的老师。』我拍着手叫好。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AmeKo有点不好意思。 『不,你讲的很对。中国人总喜欢嘲笑日本人的身高,却忘了在西方人眼里, 中国人一样会被嘲笑身高。』 『也有人说日本人像钟摆,摆荡於优越感与自卑感之间。难道中国人不是?』 我不断地高谈阔论,忘了AmeKo的国籍,也忽视了AmeKo的神色。 「蔡桑,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日本人?」AmeKo小心翼翼地问着。 『你怎麽会这样问?』我其实有点心虚。 「因为我发觉班上有些同学好像对我并不是很友善。」 『真的吗?』 「嗯。」AmeKo很委屈地低下了头。 「原先我觉得很困惑,後来我去修了中国现代史,我才知道原因。」 AmeKo顿了顿,接着说:「可是日本的历史书真的跟台湾差好多。」 『你们的书上怎说?』 「日本的书上通常会强调日本太小又太挤,若不出兵则无法生存。或是说建立 “大东亚共荣圈”其实是为了联合亚洲弱小民族抵御西方人入侵。再不然则 会无奈地说发动战争是少数军阀的野心,与天皇及日本民众无关。」 「我也一直相信日本是二次大战的受害者,而非加害者。因为我们只强调东京 被美军飞机轰炸的惨况,以及两颗原子弹所造成的人间炼狱。」 AmeKo彷佛很无辜,喃喃自语地说: 「後来面对那些对我并不是很友善的同学时,我都会觉得有些罪恶感。」 虽然我对日本书上的逃避现实很不满,但我却对AmeKo的神情更不忍。 我甚至有些愧疚,因为我曾经将日本跟AmeKo划上等号。 然後将侵略与残暴无耻再跟日本划上等号。 『你别胡思乱想,即使日本真的侵略中国,也不见得跟台湾有关。』 「为什麽?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吗?」 『是这样吗?』我有点苦笑: 『台湾是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坦白说我自己也不晓得。当我说我是中国人时, 就会被人说不重视自己成长的这块土地;而当我说我是台湾人时,却会被人 说数典忘祖,不知饮水思源。一个简单的称呼,却必须背负沈重的包袱。』 「那你怎麽办?」 『很简单。我就说我是华裔的台湾人,这样总该不会被骂吧!哈哈哈……』 「华裔的台湾人?很好玩的称呼。」 AmeKo笑了起来,似乎听不出我笑声中的乾涩。 『我有时很羡慕香港人。因为即使香港的土地上飘扬着英国国旗,即使他们很 讨厌中共政权,也歧视中国大陆的人,但他们自称是中国人时却是理直气壮 ,自称是香港人时也很理所当然。』 『好像扯远了。现在是日文课还是中文课呢?』 「已经是日文课了。」AmeKo看了看表,微笑地说。 『那麽今天ITAKURA 桑要上什麽呢?』 「蔡桑,要不要先取个日本名字?」AmeKo突然这麽建议着。 我想了一下,终於还是摇头。 『对不起。我不取日本名字,我坚持。』 我想她大概不太懂“坚持”的意义,所以只是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我。 该怎麽跟她解释呢?难道告诉她,我是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 算了,这种遥远且似有若无的仇恨,是很难解释的。 虽然我已经知道把对日本人的偏见转嫁给AmeKo有失公平, 但我却还死守着古老而顽固的民族的最後一丝尊严。 『AmeKo,我帮你取个中文名字吧!』 为了避免气氛尴尬,也为了怕AmeKo误会,轮到我这麽建议着。 「Hai!蔡桑,请多多麻烦你了。Do-Zo!」 AmeKo讲的中文,有时还是有点绕口。 『既然你喜欢雨,那就叫小雨好了,听起来有下雨的感觉。可以吗?』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就学她爸爸用混的。 而且雨子的“子”既然无啥了不起的意义,那麽小雨的“小”也不该太特别。 「小雨…嗯…小雨…」 AmeKo歪着头,很仔细地思考着。 「Hai! Wa-Da-Si-Wa 小雨 Des,Ha-Zi-Me-Ma-Si-Te,Do-Zo, Yo-Ro-Si-Ku。」 她突然很兴奋地站起来,然後对我行了一个90度鞠躬礼,微笑地说着。 我们似乎都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窘状,不禁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AmeKo,那我的名字在日文该怎麽念呢?』 「蔡念Sai,智念Chi,弘念KoWu。所以是Sai-Chi-KoWu。」 蔡念Sai?很像是台语“屎”的发音。 没想到“蔡”在台语念起来不好听,在国语念起来难听, 在日语念起来更是恐怖。 『Hai! Wa-Da-Si-Wa Sai-Chi-KoWu Des,Ha-Zi-Me-Ma-Si-Te, Do-Zo,Yo-Ro-Si-Ku。』 来而无往非礼也,所以这次轮到我向她行90度鞠躬礼。 AmeKo又开心地笑了。 而我突然发觉,我很喜欢看她微笑时所露出的那两颗虎牙。 【雨衣】〈9〉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10〉 时间: Fri Jun 25 04:25:27 1999 渐渐地,我喜欢上AmeKo。 少说了两个字,我是说我喜欢上AmeKo的课。 她当学生时很认真,当老师时更认真。 有时我很想告诉她,我只要懂平假名还有普通的会话就可以了。 但AmeKo讲课时的专注和细心,让我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付日文课。 『Wa-Da-Si-Wa Sei-Ko-Wu-Dai-Ka-Ku No Ka-Ku-Sei。』 AmeKo叫我把“我是成功大学的学生”念一遍。 「蔡桑,“学”要念Ga-Ku,Ga是浊音,不能念成Ka-Ku。」 AmeKo用嘴型夸张地念出Ga的音,刚好露出虎牙。 『我知道我为什麽Ga会念不好的原因了,因为我没虎牙。』 「呵呵,上课要专心,别开玩笑。」 「你知道吗?我教的是大阪腔的日语,与东京腔不太一样。」 『是吗?我懂了。那我教你的算是台湾腔的台语。』 「我跟你说真的Ne。所以你要记得你学的是大阪腔的日语哦!」 AmeKo很认真地交待着,好像这是一件马虎不得的事。 甚至告诉我大阪人说谢谢是O-Ki-Ni,而非A-Ri-Ga-Do。 其实只要有日本人听得懂我讲的日语,我就偷笑了,谁还管腔调! 当AmeKo的老师也是件很好玩的事,因为她常会问许多很难沟通的问题。 「蔡桑,荔枝是什麽?」AmeKo知道杨贵妃最喜欢吃荔枝,於是问我。 『一种水果啊!』不然我还能说什麽? 「长怎样呢?英文叫什麽?」 『现在不是荔枝产期,没办法请你吃。至於英文嘛,也许叫milk chicken。』 「milk chicken?」 『奶鸡啊!』 我觉得很好笑,不管AmeKo的一脸茫然,自得其乐地大笑着。 「那麽“去势”呢?」 『去世就是死掉的意思。』 「不不,我是说这个“去势”……」AmeKo在纸上写了下来。 『这个喔!ㄟ…嗯……有点难以启齿。』 「是吗?是不是“大势已去”的意思?」 『哈哈哈……对对对。去了势以後,的确是大势已去。』 与板仓老师相比,我这个蔡老师实在应该汗颜。 虽然雨子在台南,但台南的冬天并未因此而多雨。 台南冬天的乾燥温暖是我喜欢台南的主要原因,不过我现在却期待着下雨。 正如AmeKo一样。 一直等到11月底的某个星期二清晨,天空才开始飘了一些雨。 那天AmeKo来上课时,还背了一个红色背包,我很纳闷。 我记得那时我正在教她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我的窗户虽然面朝北方,不算西窗,但此时窗外却正淅哩哗啦地下起雨来。 像是听到声响的猎犬,AmeKo跃身而起,直奔窗边。 「Man-Zai! Man-Zai!(万岁)」 AmeKo高举双手,情绪有点亢奋,像收到芭比娃娃的小女孩。 「Mo-Mo-Ta-Ro 桑,Mo-Mo-Ta-Ro 桑……」 AmeKo唱起歌来,边唱边拍手。 『咳咳……AmeKo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 「是吗?」AmeKo将她的手表凑到我面前: 「现在是8点1分,轮到我是老师了。Man-Zai! Man-Zai!」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我只好拿出日语读本。 「今天我们不上课,我教你唱日文歌。就教刚刚我唱的“桃太郎”好了。」 『但我今天对日文的动词应用,有强烈的学习慾望,期待听到老师的教诲。』 我可不想学日文歌,只好装作一付很想上课的样子。 「蔡桑,你真爱开玩笑,你哪有那麽用功。呵呵呵……」 AmeKo一眼就看出我在牵拖,又格格地笑着: 「唱日文歌对学日文有很大的帮助,这叫“寓教於乐”。」 『你那叫假公济私吧。』 「呵呵…」AmeKo坐回桌边: 「我唱一句,你跟着唱。这首歌很简单,很容易学的。」 【雨衣】〈10〉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11〉 时间: Fri Jun 25 10:54:25 1999 於是,桃太郎成了我会的第一首日文歌。 教完了桃太郎後,AmeKo拿出她的红色背包。 『这是什麽?』我指着背包外面用橘色线绑着的东西。 「这是我考大学时在东京明治神宫求来的平安符,祈求学业平安顺利。」 AmeKo小心地解开了橘色的绳结,把平安符递给我看。 符的正中写上“明治神宫”,右边有“合格”二字,左边则为“成就”。 『有效吗?』 「很有效哦!等我回国时,我送给你。它一定能保佑你早日顺利毕业。」 『那我宁愿不能顺利毕业。』 AmeKo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言外之意,继续打开了红色背包。 「这是我的Re-In-Ko-To,rain coat 的意思。中文叫?」 AmeKo写下几个片假名字母表示这是日文中的外来语。 『雨衣。这很简单啊!你怎麽不会?』 「我猜也是。但我曾看到一个笑话说寿衣并不是祝寿的衣服,所以我想下雨时 穿的衣服也未必叫雨衣呀!」 『大姊,您多虑了。』我笑了一笑。 「这是我念高校时买的,」AmeKo看着她的紫红色雨衣,很兴奋地说: 「我很喜欢哦!每当下雨时,我最喜欢穿这件雨衣到处乱逛。」 『为什麽不撑雨伞呢?这样不是比较方便?』 「撑伞就不能体会到雨点打在身上的感觉了,下雨可是老天的恩赐呢。」 『下雨时很不方便,怎会叫老天的恩赐?』 「呵呵,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听到雨声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AmeKo双手插腰,挺起胸膛: 「而且我叫雨子呀!不喜欢雨天的话,岂不有损威名?」 『可是雨快停了,怎麽办?』 「没关系。只要有下雨,我就很高兴了。」 AmeKo把头伸出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是没有国界的,大阪的雨跟台南的雨同样都令人神清气爽。你觉得呢?」 AmeKo转过头来询问我。 『嗯。』我点点头。 没有国界的,岂止是雨。人跟人间的微妙感情,应该也是吧! 为了贯彻板仓老师的“寓教於乐”理论,我到唱片行买了卷录音带。 所有的歌对我而言都是陌生,因此我也不知道要挑哪卷。 正要闭着眼睛随便摸出一卷之际,发现一卷日文歌录音带里, 竟然还有邓丽君的“爱人”与欧阳菲菲的“Love is over”。 我买了它,三不五时拿来听,虽然歌曲略嫌悲调,久听却顺耳。 後来,我跟AmeKo间的距离好像没有了,不管是种族文化还是语言。 九点下完课後,我都会邀她看一会电视。 『寓教於乐嘛!』我学着她说话的语气。 「假公济私吧。」她也学我说话的样子。 有时我还会问她肚子饿不饿,然後泡碗面给她吃。 AmeKo说她很喜欢台湾泡面的味道,不像日本的泡面略嫌太甜。 那一阵子,台视在每星期二晚上10点会播出日剧【东京爱情故事】。 AmeKo很喜欢看,每当看到完治与莉香的对话用中文发音, 她就会一直笑一直笑。 那时我的眼光就会偷偷从电视萤幕上,转移至她唇边的虎牙。 所以即使我也看了那出日剧好多集,我仍然搞不懂那是出浪漫文艺剧? 或是幽默爆笑剧?因为我只记得AmeKo的笑声。 还有,如果叫雨子就会喜欢穿雨衣,那麽剧中人物一定都是风子。 因为他们常穿风衣。 耶诞夜适逢周末,信杰又在住处办个聚会,虞姬也邀了AmeKo、和田与井上。 那其实是我第一次看见和田与井上,之後因为AmeKo的关系才熟悉起来。 当然我对她们微醺时的豪放惊愕不已。 还有一个日本男孩也跟着来,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他是靠哪个裙带关系来的。 他说他叫矢野浩二。 「Wa-Da-Si-Wa Ta-Ko(章鱼) Des……」 他喝了一些酒後,嘟起嘴巴,并夸张地上下扭动双手,学着章鱼游泳。 虞姬、和田与井上笑得不支倒地,AmeKo却只是应酬似地微笑。 「我喝醉了的呀!我要找东西吃的呀!哪里有吃的呀!」 “的呀”了半天,可见他讲中文时的蹩脚。 如果我是他的中文老师,我一定切腹。 他先将嘟起的嘴巴靠近和田,和田笑着轻轻把他推开。 然後靠近井上,井上也是笑着跑开。 但他却跳过虞姬,直接进逼AmeKo。 看他还知道避过虞姬这个三铁高手,免得被虞姬轻轻一推导致重度伤残, 我才明白这混蛋摆明了借酒装疯。 AmeKo不敢出手推开他,又不好意思跑开,只得手足无措地在原地勉强闪躲。 【雨衣】〈11〉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12〉 时间: Fri Jun 25 10:58:41 1999 『Wa-Da-Si-Wa 渔夫 Des……』 我拿起一个抱枕充当渔网。 「我喝醉了的呀!我要抓章鱼的呀!哪里有章鱼的呀!」 我走到他身旁,毫不客气地就拿抱枕往他头上砸落。 谁说这只章鱼喝醉?他闪躲的步伐轻灵得很,倒像个练家子。 「你……」他有点发火,瞪视着我。 『我已经喝醉了的呀!让章鱼跑掉了的呀!』我假装摇摇晃晃。 「哈哈哈……还是章鱼比较聪明。」信杰赶紧笑了几声: 「喝醉的渔夫,就别出海抓鱼嘛!」信杰又轻轻推了推我。 「章鱼桑,我们再喝一杯。」 陈盈彰也马上补了一句。 「你刚刚是怎麽了?矢野好歹也是客人。」 我假装到阳台透透气,信杰跟了出来,小声地说着。 『他叫矢野吗?我以为是野屎。』我口气不太高兴。 「是不是只因为他对AmeKo不敬?」 『不是。我只是看他不爽而已。』我有点强辩。 「智弘……」信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跟AmeKo保持距离吧!」 『还需要保持距离吗?难道日本跟台湾的距离还不够远?』我负气地说着。 原来我跟AmeKo虽然可以克服无形的种族、文化、语言等距离, 但有形的距离,却依然存在。 信杰又进到房间後,AmeKo就溜了出来,站在我身旁。 然而我们并未交谈,只是并肩享受着阳台上拂面而来的夜风。 过了一会,也许我们都觉得对方为何不说话?於是同时转过头去。 目光相对时,AmeKo眨眨眼睛,我便笑了起来。 「蔡桑,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危。」 『不客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句懂吗?』 「呵呵,我不太懂。请蔡桑教导。」 『意思就是当你碰到不要脸的章鱼时,就可以把他当“猪只”来教训。』 「呵呵,蔡桑,你这样乱教,我当真怎麽办?」 後来矢野浩二仍会藉机纠缠着AmeKo,不过AmeKo没给他任何机会。 和田有次看不过去,劝AmeKo说: 「同样是在台湾的日本留学生,彼此联络一下感情也很正常呀。」 「我偷偷告诉你哦……」AmeKo忍住了笑: 「蔡桑说矢野是猪只,一定要诛之。」说完後,AmeKo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会被这个中文老师带坏。」和田虽这麽说,但还是陪AmeKo一起笑。 1995年的农历春节来得特别早,1月31日便是大年初一。 小年夜那天,我一大早就该回家。临行前,拨了通电话给AmeKo。 『AmeKo,我要回家过年了,先跟你拜个早年。』 「那你什麽时候回台南?」 『起码也要一个多礼拜吧!』 「啊?好久哦。」 『嗯,的确好久。』 自认识AmeKo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长的分离时间, 我感觉就像用同手同脚在走路般地不自然。 【雨衣】〈12〉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13〉 时间: Fri Jun 25 11:00:25 1999 大年初二清晨,天空飘起细雨,我不禁想起了AmeKo。 AmeKo在台南好吗?这种下着小雨的天气,她一定很兴奋。 做学生的我,该打个电话向老师拜年吧! 「你好,我是板仓。请问找哪位?」 『AmeKo,恭禧发财!』 「你…你是蔡桑?」 『Hai! Happy New Year! ITAKURA 桑。』 「蔡桑,我…我好高兴听到你的声音……」AmeKo突然抽噎了起来。 『怎麽了?心情不好吗?台南没下雨吗?』 「台南虽然下雨,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有点怕。」 『和田与井上呢?』 「她们都到台湾朋友家里过年了。」 『你怎麽不跟着去呢?』 「我跟那些台湾人不熟。而且我不知道在台湾过年时,所有人都跑回家。」 AmeKo委屈地说着。 『别怕。我马上回台南陪你。』 「这样好吗?你不用陪你家人吗?」 『没关系,反正忠孝不能两全。』 「这哪是忠孝不能两全?你这叫不忠不孝吧。」 AmeKo终於笑出了声,但还是不放心地问着: 「你会不会被你家人骂?」 『不会啦!反正我在家里也是无聊,我去找你玩。』 「嗯。A-Ri-Ga-Do。」 我回到台南时,已经是晚饭时分。 过年期间很多商店都没营业,於是我到超市买了一些东西, 然後邀AmeKo过来吃火锅。 那晚一直下着小雨,AmeKo的心情很好,虽然电视节目很无聊。 後来我们乾脆到阳台上听雨声。 随着雨声的旋律,AmeKo也轻声地哼着歌。 『很好听的歌,这是什麽歌?』 「这是美空云雀唱的大阪季雨。」 说完後,AmeKo突然学起美空云雀唱歌时夸张的手势和表情: 「Dai-Te-Ku-Da-Sai,A… Osaka Si-Gu-Re(请拥抱我吧。啊!大阪季雨)」 很少看到AmeKo类似耍宝的行径,我不禁被逗得笑了起来。 但唱到So-Ne-Za-Ki(曾根崎)时,她突然停顿下来,然後叹了一口气。 『想家了吗?』 「嗯。我刚好住在曾根崎附近,唱着唱着就开始想家了。」 我其实很想问她什麽时候回大阪?却又不想听到答案,只有沈默着。 「蔡桑,」AmeKo打破了共同的沈默,兴奋地说: 「大阪很好玩哦!下次我带你参观丰臣秀吉建的大阪城,再到四天王寺去逛, 那是日本最古老的官寺。然後我们还可以去吃全日本最大的章鱼丸子……」 AmeKo眼睛一亮,好像我们已经置身在大阪的感觉。 『日本,好像很远……』说完後,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12点了,好像有点晚。我该回去了。」AmeKo淡淡地说。 『等雨停吧!』 「嗯。雨好像快停了。」 『唉…本是缠绵夜,雨停何太急。』 「呵呵,你是不是在学曹植那首七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你猜中了,厉害厉害。你要不要破曹植的纪录,在七步内也完成一首诗?』 「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行。」AmeKo笑着摇一摇手。 『未必喔!我走慢一点,而且死都不跨出第七步,一定让你破纪录。』 「呵呵……哪有这样的。」 『书上并没说曹丕那七步是怎麽走的,搞不好也是走得很慢。』 我先将左脚高高举起,然後定格:『AmeKo,赶快想喔!我要跨步了。』 AmeKo陷入沈思,我则夸张似地用超级慢的速度,做出走路的分解动作。 跨出了第七步,左脚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只用右脚支撑的我,在快要失去平衡前,终於听到AmeKo开口: 「大阪归期未可知,连绵细雨有终时。何年同此缠绵夜,共话阳台举步迟。」 听到“举步迟”时,我哈哈笑了两声,终於将左脚放下,走了第七步。 『AmeKo,恭喜你破了曹植的纪录,完成了一首六步半诗。』 「呵呵…这是由《夜雨寄北》得到的灵感,谢谢蔡桑的配合与教导。」 【雨衣】〈13〉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Story 标题: 【雨衣】〈14〉 时间: Fri Jun 25 11:02:54 1999 其实雨早停了,但我们对於离别,似乎都觉得“举步迟”。 『AmeKo,明天去看电影好吗?』 这次打破沈默的,是我。 AmeKo先是愣了一下,彷佛没听清楚似地问:「什麽?」 『Read my lips……看-电-影。英文叫 see movie。』 AmeKo笑了笑,然後点点头。 我本来想看西片,因为贺岁的国片通常很无聊。 但AmeKo说看国片还可以顺便练习中文。 「寓教於乐嘛!」AmeKo愈来愈习惯应用中文成语。 我们看了周星驰演的“齐天大圣东游记”,我差点睡着。 「不是叫西游记吗?」 『这是故意乱取片名的,别理它。东游就只能到日本而已。』 天气虽然阴,但并不觉得冷。於是我载AmeKo到安平吃虾卷看夕阳吹海风。 回程时,突然下起了雨,我把雨衣从机车行李箱中取出: 『只有这件雨衣。我们一起穿,你在我背後要躲好喔!』 「啊?你邀我共穿这件雨衣吗?」 AmeKo彷佛很惊讶,犹豫了一会,然後腼腆地笑着。 『是啊!咦?你为什麽脸红?』 「我哪有………」後面的话我听不太懂,因为她已钻入雨衣里。 回到成大附近,雨势转小,我带AmeKo到光复校区对面的梦梦园喝饮料。 『呼……先休息一下。你有淋到雨吗?』我喘了口气。 「没有。你的雨衣满大的。」AmeKo擦了擦汗。 『躲在雨衣里一定有点闷热,我们喝冷饮吧!』 「嗯。谢谢。」 AmeKo给了我一个温馨的笑容。 「蔡桑,我说个发生在日本战国时代的浪漫故事给你听。」 『是武田信玄和诹访湖衣这两个人的故事吗?』 我点了两杯西瓜汁,将看起来比较满的那杯端给她。 「不是。这是我家乡的一个传说故事,很浪漫哦!」 『好啊!我洗耳恭听。』 「西元1615年,庆长20年,德川家康从二条城出兵,三天後攻下大阪城,丰臣 秀赖自杀,史称大阪夏之阵。之後日本战乱终止,开创了江户幕府时代……」 『你怎麽讲到了日本战国史呢?』我打断了AmeKo的话。 「呵呵,你别心急。大阪夏之阵中,丰臣秀赖军中有名的武将木村重成,也在 此役战死。木村重成麾下有位姓加藤的武士,在战乱中离开大阪,向南逃至 和歌山县境内,也就是我出生的家乡附近……」 『怎麽日本武士打败仗不用切腹的吗?』 「只要打败仗就切腹,日本武士早死光了,战国时代也不会持续一百多年。」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我为我的失言微笑着。 「呵呵。加藤那时身上有伤,躲在一间寺庙中。也就在那间寺庙,加藤认识了 一位女子。不过这位女子姓什麽我不知道,也许根本没有姓。」 『根本没有姓?』 「古代日本人除了武士阶级和朝廷官员外,一般的平民是没有姓的,通常只能 叫阿X。当然有钱的商人是例外。」 『然後这位加藤武士跟阿X女子发生了什麽事呢?』 「呵呵,她不叫阿X女子,我们家乡的人都叫她雨姬。」 『雨姬?为什麽要叫雨姬?这跟你的名字雨子好像。』 AmeKo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据说他们是在下雨时邂逅的,後来发展出一段恋情。只可惜女方家人和村民 都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只好决定私奔,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日子。不过 他们的行踪被发现,慌乱间逃到一座悬崖附近,加藤失足跌落,雨姬大叫了 几声加藤的名字,然後也跟着跳落悬崖。」 AmeKo讲故事的口气虽然很平淡,但我却被感染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之後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雨,白天雨势猛烈,晚上飘着细雨,人们传说白天 是加藤的哭泣,晚上则是雨姬。雨停後村民在悬崖下发现他们的屍体,就把 俩人合葬在一起。这也是我们叫那位女子为雨姬的原因。」 我点点头,表示恍然大悟。 「久而久之,在我的家乡就有了一种传统。」 『什麽传统?』我喝了一口西瓜汁顺势发问。 【雨衣】〈14〉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jht 标题: 【雨衣】〈15〉 时间: Fri Jun 25 11:04:23 1999 AmeKo看了我一眼,然後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出: 「我们家乡的男孩子若要向女孩子表达爱意,又不太敢直接表达时,可以选择 在一个下雨天,邀女孩共穿一件雨衣。」 说完後,AmeKo露出她的虎牙开心地笑着。 我大惊失色,差点将西瓜汁喷出,急忙分辨说: 『AmeKo,我并不知道有这种传统。』 「呵呵,我当然知道。不知者不罪嘛!蔡桑,这句成语对吧!」 『害我刚刚差点吐血。』我指了指手上的那杯红色西瓜汁。 『不过这个传统也有点扯,加藤和雨姬的故事怎会联想到雨衣呢?难道说穿上 雨衣後加藤就不会失足摔落悬崖?』 「因为年代久远,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这只是流传在我家乡的传统而已。」 『你们家乡的人想像力真丰富。』 「中国人想像力更丰富,就像屈原因为忧国忧民而投身汨罗江,他也没叫以後 的中国人要在端午节吃粽子呀!更没料到从此中国就多了粽子这道美食。」 『嗯,有理。看来以後不能随便邀你共穿雨衣了。』 在我和AmeKo相视微笑中,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大年初四开始,天气变得晴朗,温度也开始回升。 这是适合出游的好天气,我载着AmeKo在台南市到处逛逛。 虽然AmeKo已经来台南半年了,但她似乎对台南的一切仍充满好奇。 尤其是台南的夜市,她特别喜欢逛。 「在日本,几乎没有所谓的夜生活,商店很早就关门了,街上很冷清。」 AmeKo很羡慕地说:「住在台湾,真是幸福。」 接连好几天,我跟AmeKo到处乱晃。 『我们去看海,好吗?』 「当然好呀!」 台南走遍後,我带她往北到我出生的海边:嘉义县的布袋。 「布袋在历史上有发生什麽事吗?」AmeKo面对着大海,转头问我。 『布袋只是小地方,哪能发生什麽事。』我笑着摇摇头。 其实在1895年,日军混成第四旅团即由布袋港登陆,经曾文溪,直逼台南。 但我不想在AmeKo面前提到民族间曾有的冲突。 「和田明天就回台南了。」AmeKo彷佛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真是个噩耗。』我则做出扼腕的动作。 「什麽?」 『这样明天我再约你出来时,她一定会死皮赖脸地跟着。』 「呵呵,你怎麽这样说她?她只是会不择手段地跟着而已。」 AmeKo说完後,突然为自己的顽皮大笑了起来。 『没错,她的罪行真是令人发指。』 「呵呵,是罄竹难书吧。」 原来和田还有这个好处,可以让AmeKo练习成语。 【雨衣】〈15〉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jht 标题: 【雨衣】〈16〉 时间: Fri Jun 25 11:10:02 1999 放完了年假,学校也开始上课,我跟AmeKo猪年的第一堂课,也该开始。 很巧的是,这天刚好是元宵节。 一改连续好几天的晴朗气候,这天清晨的气温骤降了六、七度。 下午并有间歇性的雨。 我跟AmeKo开玩笑说,选择今天开课算是天意。 『AmeKo,今天是元宵节,待会下课後带你去看烟火?』 「Man-Zai!蔡桑,A-Ri-Ga-Do。」 『现在是中文时间,不可以讲日文。』 「对不起。因为我太高兴了。」AmeKo吐了吐舌头。 『既然今天是元宵节,我教你一首有关於元宵节的词,好吗?』 「好呀!谢谢。不过别太难哦!我很笨的,呵呵。」 『别学我谦虚。你如果叫笨的话,那我就是低能儿了。』 「嗯。」AmeKo红了脸,然後低下了头。 我当然不会挑太难的诗词,因为太难的我也不懂。 我猜想当初信杰坚持要我当AmeKo中文老师的最大原因就在此。 因为只要我能欣赏的诗词,一定不太难懂。 以元宵节而言,我只知道欧阳修的《生查子》。 所以我得教慢一点,不然如果AmeKo学上瘾,而喊“encore”, 那我就开天窗了。 『《生查子》的发音,念起来很像台语的“生女孩子”。但生查子是词牌名, 与欧阳修生男或生女无关,而欧阳修也不是为了想生女孩才写这首词,这样 懂了吗?』 「嗯,我懂了。」 『还有,因为“查”念ㄓㄚ,不念ㄔㄚˊ,与人渣的“渣”同音。因此生查子 的意思也不是说“生个像人渣的孩子”。懂吗?』 「呵呵…你好像在说废话哦!」 『咳咳…是吗?你也看出来了?』我不好意思地乾咳了几声。 『所以我说AmeKo真是冰雪聪明。』 「为什麽“聪明”的前面,要加上“冰雪”呢?聪明跟冰雪有关吗?」 『你考倒我了。我只知道冰雪聪明是出自杜甫的诗句,大概杜甫觉得跟“水” 有关的东西,都会特别聪明吧!因为你的名字叫“雨”,所以一定很聪明。 而且也许雨还比冰雪聪明喔!』 「呵呵…蔡桑是念水利的,也是与水有关,想必更是聪明人。」 嗯,很好。称赞AmeKo时还不小心夸到自己,可谓一举两得。 然後我在纸上写下这首词: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後。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咦?这首词的样子很像唐诗,它不是诗吗?」 『这是首宋词。虽然格式看起来像唐诗,但还是词。就像你的虎牙让你看起来 像吸血鬼,但你并非吸血鬼的道理是一样的。』 「蔡桑,你又取笑我了。」 AmeKo夸张似地露出她的虎牙,并作势要咬我一口。 即使AmeKo是吸血鬼,她也是最可爱的吸血鬼。 如果这只吸血鬼要吸我的血,我愿意吗? 『是的,我愿意。』不知不觉间,我竟脱口说出“我愿意”。 「什麽?你愿意什麽?」AmeKo一头雾水。 『我是说我愿意好好地教你这首词。』 「呵呵…蔡桑,你心不在…在…」 『心不在焉。焉是代名词,意思是指“这里”。』 我当然是心在马不在焉,因为我的心在AmeKo这匹马身上。 『元宵节是中国民间的节日,街道上会张悬着花灯,因此灯火辉煌,把夜晚照 亮如同白昼,既繁华又热闹。因为这天是农历十五月圆时刻,月亮特别明媚 照人。趁着月亮刚升上柳梢头,街道正要开始热闹时,两人相约到街上逛。 柳在中国诗词中,常常是爱情的表徵,因此“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後”这 两句很含蓄地写出两人的情意,以及相约时的愉悦。这是作者追忆去年元宵 夜温馨甜蜜的景象。』 『谁知道过了一年,两人大概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而各分西东。当作者又在元 宵夜来到热闹的街市,看到月亮依旧明媚照人,灯火仍然满街辉煌,但是穿 梭拥挤的人群中,却没有去年相聚的人。作者在街道上看着灿烂夺目的七彩 花灯,在热闹的气氛中更觉得孤单和感伤。於是在不知不觉中,眼泪已沾满 并弄湿了衣袖,这个“满”字把作者的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而且整首词并 没有说明两人为何离开,更留给读者想像的空间和无奈。』 『欧阳修的这首《生查子》,重点并非在描述元宵夜的灯火和月亮。而是藉着 两年元宵夜的景物相同,但人事已有很大的改变,在今与昔、悲与欢的对比 之下,抒发心中的情意和感叹。这是一首文字浅显但情感丰富的好词。』 【雨衣】〈16〉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jht 标题: 【雨衣】〈17〉 时间: Fri Jun 25 11:21:27 1999 我讲解完这首词,叫AmeKo抄写一遍,再告诉我心得及感想。 没想到AmeKo写到“泪满”时,竟真的流下了眼泪! 『AmeKo,你怎麽哭了?』 「没什麽,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感动而已。」 『这首词没有华丽的文字,只有平凡而真诚的感情,的确很感人。』 「蔡桑,我们待会去的地方,也会“花市灯如昼”吗?」 『那是当然。人会很多而且非常热闹,烟火也很漂亮。』 「可是九点过後,月亮已不只上了柳梢头。我们那时再去,会太晚吗?」 『别担心,这场烟火盛宴会持续到很晚,所以我们“人约下课後”就行了。』 「真的吗?」 『嗯。』 看来AmeKo的心思,已飞到“花市”了。 『其实唐朝崔护有首诗的意境跟这首词很像。你要学吗?』 看看手表,还有一些时间,我索性也想跟AmeKo提到“人面桃花”的典故。 「嗯,当然要呀!」 『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再哭了。』 「我才没那麽爱哭,我只是刚好想到一件事才有感触而已。」 『什麽事?』 「没什麽。待会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好吗?」 AmeKo的语气,又带点伤感。我想我还是不要追问好了。 我在纸上又写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首诗也很浅显,欧阳修是藉着元宵夜来衬托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崔护则 是藉“桃花”,两者表达的情境很相似。』 「中国的诗词真有意思,同样都是发抒心中相思无奈的感情,有人用“泪满” 表示,有人却可用“笑春风”来表达。」 『哇!AmeKo,你真的很聪明。所以中文诗词应以境界为上,而不是只在堆砌 一些华丽的字句。像你上次做的六步半诗就很不错。』 AmeKo点点头,然後又拿起笔把这首诗写了一遍。 这次我学聪明了,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 『AmeKo,你写到“笑春风”时,为何不真的笑呢?』 「咦?为什麽要笑呢?」 『刚刚你写到“泪满”时,就哭了。现在是“笑春风”,当然得笑。』 「呵呵…你就是会逗我笑。」 AmeKo终於破涕为笑,我也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蔡桑,我刚刚并不叫“哭”,不是吗?」 『你都流眼泪了,怎不叫哭?』 「你教过我的,有声有泪谓之哭,无声有泪谓之泣,有声无泪谓之号。所以我 刚才只能算是“泣”。」 『哈哈哈…AmeKo,你翅膀长硬了喔!竟然开始纠正老师。』 「不敢不敢。」AmeKo又吐了吐舌头,接着说: 「不过现在轮到我是老师了。」 原来已经八点了,轮到我当个日文学生。 『ITAKURA桑,今天上什麽呢?』我拿出课本,恭敬地听候指示。 「今天我们复习一下动词形式好了,你一直搞不懂这些。」 AmeKo太抬举我了,因为我搞不懂的东西,岂只是这些。 Ka-Yo-Bi(火曜日,星期二)和Mo-Ku-Yo-Bi(木曜日,星期四), 我到现在还会搞混,已经不知道被AmeKo罚写过几遍了。 看了看AmeKo的神情,我知道她也是心不在焉。 原来不管是蔡桑或是ITAKURA桑,今天上课都很混。 『ITAKURA桑,我们乾脆别上课了,现在就出去玩?』 「不可以,上完课再说。你今天不乖哦!」 日本人毕竟是日本人,果然很敬业。 在我被过去式、现在式、未来式又搞得头昏脑胀时,九点终於到了。 『Man-Zai!AmeKo,我们去看烟火吧!』 「Hai!走吧!」 AmeKo很兴奋地站起身,一付迫不及待的样子。 真是Ba-Ga(笨蛋),既然那麽想去,又何必坚持要上完课? 【雨衣】〈17〉 By jht. -------------------------------------------------------------------------------- 【上一页】 【下一页】 作者: jht (痞子蔡) 站内: jht 标题: 【雨衣】〈18〉 时间: Fri Jun 25 11:24:10 1999 其实,我并不喜欢人潮汹涌的地方,那让我觉得是在凑热闹。 但是若待在家里,也许我会邀AmeKo一起看电视。 而元宵节时的电视节目,通常是猜灯谜的那种。 我恐怕还得费神去跟她解释何谓“灯谜”? 并为谜底提供一套她可以理解的说辞。 万一碰到我不懂的灯谜时,我这个中文老师的颜面岂不荡然无存? 所以,还是带她去看烟火比较保险。 我载着AmeKo沿着滨海公路往土城圣母庙的方向骑去。 滨海公路的两旁并无住家,感觉非常荒凉。 虽说时序算是入了春天,但农历正月的天气仍是寒冷刺骨,尤其是今晚。 当海风从脖子的衣服空隙透进身体时,更是冷得让牙齿直打颤。 路上并没有明显的指标,但只要顺着车潮前进的方向便不会迷路。 而夜空中明亮的烟火,更像北极星般,指引着我们。 一路上,AmeKo不断地跟我谈笑着。 『你知道吗?理论上中国过年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过完。』 「是吗?那麽元宵节就是快乐的分水岭了。」 『快乐的分水岭?你的文法有问题。』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过年很快乐的话,那麽过了元宵节後就不该快乐了。」 『不该快乐?AmeKo,你说话很玄。』 「没什麽,随便说说而已。」AmeKo又微微一笑。 土城圣母庙的广场,早已挤满了人。这时台南市长施治明也刚鞭完春牛。 人潮拥挤的程度,比起欧阳修的北宋时期,一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好看烟火是往上看,而不是往前看,因此倒也没有太多不便。 人潮的嬉闹声夹杂烟火冲天时的爆裂声,到处充满着欢乐嬉闹的气象。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烟火,在黑色的夜空背景下,更显得璀灿。 「你看,好漂亮哦!」 AmeKo的手遥指着天空四下飞散的七彩烟火。 『嗯,的确很漂亮。』 我仰望着天空,在视线回到她被烟火映红的双颊时,也称赞了一句漂亮。 「烟火在天空散开後,好像是在下雨哦!」 『嗯,而且是彩色的雨喔!』 我再度仰起了头,欣赏夜空中的这场烟火雨。 我不禁怀疑,漂亮的是天上的烟火雨?还是站在我身旁的小雨? 我带着她四处走走,告诉她庙里祀奉的各尊神明。 AmeKo在妈祖圣像前,先用力拍手两下,然後闭上眼睛低头祈福。 她祈福的动作是如此虔诚,於是我停下脚步,望着她: 『你祈求什麽呢?』 「我希望明年的元宵节,我还能来这里看烟火雨。」 AmeKo张开眼睛,别过头来,很坚定地告诉我。 走出了庙门,AmeKo嘴里轻轻哼着歌,我纳闷地问她: 『AmeKo,许愿最好许那种不太可能做得到而你却又很想达成的愿望,这样叫 神明帮助才有道理。容易达成的愿望又何必借助神明呢?』 「我许的这个愿望的确很难达成。」 『怎麽会呢?我明年一定还会再带你来。所以,根本不用求妈祖娘娘。』 「蔡桑……」AmeKo停下脚步,沈默了一会。 在我快开口询问前,她接着说:「我下个月就回日本了。」 “砰”的一声巨响,在毫无预警下,又有一团烟火突然往天空炸开。 AmeKo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靠近我的怀里并拉住我的衣角。 我顺势地揽住她的腰,轻拍她的肩膀安抚。 其实我也吓了一跳,不过令我震惊的,不是突如其来的烟火, 而是AmeKo刚刚的话语。 烟火只是炸开了黑色的夜幕,但AmeKo的话语却炸掉了我所有的喜悦。 我终於知道刚刚AmeKo在抄写《生查子》时,为什麽会流泪的原因。 「希望妈祖娘娘保佑。」AmeKo在我怀里抬起头望着我,轻声地说着。 『嗯…我也希望妈祖娘娘能帮助我完成心愿。』 「你祈求的是什麽呢?」 『我不能说。因为愿望说出来後就不容易达成了。』 「那你刚刚还问我?」 『我以为你求的是希望日本继续富强啊!』 AmeKo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好狡猾。」 趁着这阵嬉闹,我们技巧性地轻轻挣脱彼此的拥抱。 也顺势避开了即将分离的问题。 『我买个灯笼送你吧!』 「我怎好意思让你破费?」 『不简单哦!连“破费”也会讲了,看来我真是教导有方。』 「呵呵,蔡桑本来就是个好老师呀!」 既然分别在即,我希望送AmeKo一样东西,并奢望她在以後的每个元宵节, 偶尔会想念起....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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