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yca (swun mitru valy)
标题[转录]◇ [转录]◇
时间Mon Dec 21 07:51:58 1998
※ [本文转录自 Zyca 信箱]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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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 [转录]◇
时间: Mon Dec 21 02:24:16 1998
作者: BKBK (教授不要当我..呜呜) 站内: 1994HS333
标题: [转录]◇
时间: Tue Nov 10 19:04:40 1998
※ [本文转录自 popo 信箱]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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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 蓉与牧童
时间: Mon Nov 9 15:42:12 1998
这是从Felling版转过来的,
希君共赏!!
Posted By: Shuang (真心英雄) on board 'Feeling'
Title: 蓉与牧童
Date: Sat Nov 18 17:46:48 1995
此篇文章是出自於雄青61期,是我在灰姑娘BBS站中的雄中版看到的..
由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Danzer 把它完整的 post 上来,
在此向这位 Danzer 致敬...
刚刚花了好多时间把它看完...也花了好多时间把它转贴过来...
希望能带给大家一点........
我想很多的感触还是等你们看完後,大家再来讨论吧!!
请慢慢欣赏....但别哭太大声喔!!
蓉与牧童 作者:烟容
选自雄青61期
一个很有仙气的女孩:
在写这封行信时, 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
我写信的念头. 我并不知你的地址, 所以这封信是否能寄出, 还尚
未可知. 你一定很莫名其妙, 想知道这 "无聊男子" 是谁? 我自知
自己配不上你, 这个 "配" 字是我在电视连戏剧里常看到的. 一个
成天无所事事的放牛班学生, 实在不应该在此联考将近的关头上,
写这封信给你, 但这情愫积久了, 藏在心中总是不好. 文笔简陋,祈
勿见笑.
蓉:
你一定很奇怪, 我怎会查到你的名字? 这很简单 班上一位「弟
兄」的马子正好在你班上, 於是就....或许你骂我窥人隐私, 其实
我非故意。你知道的嘛! 这些放牛的「牧童」( 我一向如此自称) ,
除了「亏马子」这个「雅嗜」外, 还有一个劣习便是充当侦探, 专探
人隐密。他才高八斗的书呆子们, 欲追你的不知凡几, 牧童我颇晓自
己底细, 论课业, 那是瞎子吃水饺─心里有数;论品行, 那是豆芽炒
菲菜─乱七八糟。但没关系, 我有拉丁族的乐观, 也有着楚留香的潇
洒, 一切尽力而「追」, 何况我握有你的地址呢?
牧童:
如果你第二封信是威胁,我是有证据可以反驳的。你说什麽一个和
我「往来甚密」的男友,听了简直恶心!还有什麽一大堆追我的书呆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希望你来烦我,虽然你还蛮有趣。我认为你应该
知道,现在正值最後冲刺阶段,这段期间里,「心如止水」是我的座右
铭。不要以为这封信代表了我将接受你,浪费了这时间的目的,只是想
要明白告诉你,不要在试图闯入我平静的生活。
蓉:
你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正值花样年华,却浪费在书本上,我知道我这种逻辑对你是不通的。与
其说大道理,不如让你去看这缤纷的季节,老拘泥在分数的象牙塔中,实
在窒息了属於青春的光彩。应该在这缤纷的季节,伸出你的双手,放开你
的心怀,去倾诉诗意的雨季,去轻抚那自然的真谛。看吧!那云在动,动
得那麽轻快、潇洒,彷佛在笑你以前的沉郁。人生有的时候要像云一般,
不可眷念那过去,世间功名利禄皆是空,真正智慧的人应像云一般,没有
匆匆,没有叹息,只有掬取,应在这缤纷的季节,多掬取一些,美好时光
像云逝,一纵即无迹,当数学老子在上面发表「政见」(因为不知所云)
时,我总喜欢作词,写来或许你要笑,但我仍然愿意忍痛接受你的笑,像
那屋上的提琴手。这阙词是无题的:「玫瑰凋楼旁,繁没两秋间;已是晚
秋独酌月,更见泪与愁。无意挽飘零,花落自有处,落花成意秋成苦,竟
是相思苦。」赠与你此词的目的无它,只是看你那纤丽的俏影,隐没在考
卷的阴影,心中便宛如刀割。请相信一个牧童真挚的感情,即使我不是「
刺鸟」的愚神父有他那纯洁的爱;我只愿像一颗小星星,以自己的牺牲换
来你那月亮般的皎洁。最後,还有一点必须说明:请你不要怀疑此封信的
作者。虽然我只是一个放牛班,但我对国文却情有独锺,从小学道现在,
我只有国文课本是全本都翻开过的;另外,书、电影是我的消遣,所以,
「克拉斯」要较普通的放牛生高一点!
牧童:
今天考完模拟考,一回到家中,看到了你的信,心中感觉错综复杂。或
许是有一点感动,或许是共鸣。刚才考完试,同学们叽叽喳楂地讨论答案,
但我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既不想考卷,也不想去看电影,只想把心静下
来,静思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麽?我们像是一只只风筝.在空中飘啊飘,
看上去好像是在遨游四方,实际上,控制飞高飞低,飞远飞近的一根线,却
紧紧缠在另一只大手上。国三下,说好听点,是一群羽翼将丰的飞鸿,尝试
飞过久居三年的山头,奔向另一个新的世界,但说的难听些,却是一排排的
罪人,等着玩「美女与野兽」的游戏,有的人因累积的努力而一跃登龙门,
有的人却因联考制度的桎梏而牺牲,无疑的,这是一个残酷的游戏。我既有
点羡慕你,又有点同情你,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一个缤纷的季节,「落花水
面皆文章」,这文章却只有你们这群牧童才能欣赏。尽管如此,我认为你们
有些人还是只在浪掷美好时光,抽烟、撞球、玩电动玩具,像一点一滴的盐
酸,腐蚀着青春。但我相信你是与众不同的,而且你应懂得我为何会同情你
,因为-真正国民九年义务教育受益的只是我们,而你们却被忽略了。只要
中国的教育制度一天不改,学子们就一天受着不平等的教育机会,算是我替
你们的呼声吧!或许上次曾真的认识你吧!我写了那封充满「恨意」的信回
你,十分抱歉。或许你会认为我很随便,有男孩来信我便回信,其实不然,
正如你所说,学校中很多「无聊男子」都常邀我郊游、看电影,或打电话找
我聊天,甚至有每天早上等在我家路旁,跟在我後面去上学。他们自命不凡
,自认为是才子,是英雄,但他们的行径如琼瑶小说的男主角,但我可不是
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主角。你看过小野的小说吗?有一篇给我印象很深,有
一个女孩,交了一个笔友,叫苏鲁支,他们彼此交换着最深刻的情感和恋结
,但那个叫飘飘的女孩,却在鱼雁往返之中,被苏鲁支的言行支配了,他失
恋了,她安慰了他;他结婚了,他却恸不如死,无疑的,苏鲁支化成了她的
影子,伴着她走过一生。我不愿你像苏鲁支地控制着我的一切,但我又好寂
寞,多麽期盼有一人来和我互通心曲,而你闯入了我的世界,你不是功课很
好,但你却比那些「高材生」坦率、自然多了!我们俩做个笔友好吗?但有
时功课忙,回信晚了,可不要怪罪。
在做笔友之前,你是否可自我介绍一番呢?名字、年龄、爱好..我总
觉得你已洞窥了我的一切,而我对你一无所知,那感觉令我心慌。
另外,你劝我莫在书中浪费青春,还作了一阙「警世词」给我,前面我
已经说过,升学制度固然对你们不公平,但真正的勇士是:在不公平的比赛
中,以完美无缺的精神取得失败。那天我骑经自立桥回家,从自立桥鸟瞰雄
中,好美!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着现代化的教堂,交织着一股新旧潮流会合的
澎拜,红花绿叶是不缺的,百年古木也显出他的生生不息,不愧为南部第一
学府,我当然不是强迫你要去考雄中,只是想告诉你:把握人生的方法不只
是享乐而已,书中一样能留给你这一季的演纷!只剩两个月了,我希望好好
拼一番,高中或许还有希望!
蓉: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为了不负你所望,我已经准备好好打一场仗了
!在你这封信以前,我总认为这是没有希望的仗,虽然老师们都说我是班上
惟一有希望考上高中的人。但现在我改观了,你信前半段对联考的不满,激
起了我想征服联考的欲望,後半段的鼓励,更是煽起了我斗志的火苗。现在
我不再去学校了,去那里只是在浪费生命,虽然这样再也见不到你,但那只
是表面的你,如今你已做我笔友了(为此我高兴得两餐饭吃不下),我将可
接触到你的丰富内涵,那我又何必去追求浮华的外表呢?极可能领不到毕业
证书,但那也不重要,毕竟那只是混来的,我没有到学校去,你或许可以猜
到我去那里呢?每天一早,便坐在图书馆的花圃前背单字,直到图书馆开门
为止,同「业」倒是不少,尤其女生特别多,但我已克制自己不去招惹其他
「马子」,而专心於书本,只因我的心已有了你,那便够了。
这段在图书馆「挣扎」的期间内,我常上去六楼看看课外书籍,藉以休
息一下。上次我看完了一本「悲惨世界」,我颇觉得自己便是那男主角尚万
近,他偷了一对银烛台,这对银烛台的主人便是一个宽容他多次的主教,为
此他忏悔了一辈子,并以无限的悔意化为对世人的补偿。我自己难道不是这
样吗?一、二年级的我,除了偶而会看一些正经的书外,其他时间都浪费在
打球、打电动玩具、看漫画书上,跷课、记过更是无以计之,除了吸烟(我
总觉得那玩意只会束缚自己)外,其他不良素行,几乎都尝试过了。一开始
之所以写信给你,无非是一总无聊透顶的念头-想向同学夸耀一番这样一个
功课好、又漂亮的妞儿!但收到你的信後,我彻底醒悟了。我立志要学那悔
过的尚万近,但我自知力量微薄,济世是不成的(何况我也没有犯了侵害世
人的罪),我只有利用时间,你知道吗?我把你当成是那个使我觉悟的主教!
你要我自我介绍一番,这....总之是不成的,因为我决不比别人多认识
自己一点的,有时当我沉迷於享乐之间,忽然会有一种震栗来到我心中,那
是罪恶感。尽管如此,却又抵挡不住它们的吸引力,心中便如有一个结,盘
根纠错。我的姓名自己并不喜欢,只因不是自己要的。年龄和你一样,倘若
同日生那就更棒了。爱好太多了,但在我寂寞时,总又觉得嗜好太少。说了
半天,还是没有介绍自己,总归一句话,我是一个由那可诅咒的老天操纵的
玩偶,和一群莫名其妙原子所组成的生物体。
亲爱的!你知道,我会每天期待你的回音。
蓉:
我已等不及你的回信了,我若不写信给你,倾诉所有积塞在我心中的
感觉,我将会读不下书。就在我寄出上封信的隔天,为了去看看你,我特
地去上学了。一进校门,就被管理仔碰个正着,或许你不晓得,像我们这
种特B班的学生,管理仔总是认识的。他要我跟他到训导处的一个房间,
那个「刑房」我挺熟的。一进门,他「拍啦」就给了我一巴掌,「说!这
几天死到那里去了?」我抚着烧红的脸颊,一言不发,双眼瞪着他,今天
他也竟是「气头十足」,一拳又朝我挥过来了,我躲开了,哼!我有必
要接受这般的冤打吗?甭说打架惹事了,这几天我连玻璃都不曾打破一块。
要不是和你通信以来,脾气已收敛不少,我当场就跟「翻」了,即使不动
拳头,也要把他祖宗十八代一一「操」完。「不说是吧?一胚仔子,就会
藏匕首在抽屉?你是老几啊?我知道你是要打架而藏的,那为什麽一堆流
氓来了,你又做缩头乌龟来了?怕?怕还要找别人打架?累得班上同学无
辜挨揍,连一位制止的老师,也被划了一道....」我夺门而出,直奔教室。
同学们瞪着我,我没有理会,拖了「憨大呆仔」出教室,我非要问个明白
不可。待「憨大呆仔」用他那颠颠倒倒,全无条理的语法,把事情原委说
了一次後,我呆了。不顾我的书包和放在里面的一本英文自修,我飞奔出
了校门,烂纠察的哨声和多少车辆的喇叭,充塞着我茫然的心,飞奔,飞
奔....
我不知我走了多远,直到脚酸为止。我累了,脚累了,心也累了。坐
在安全岛上,一朵小黄花向我挺立着,彷佛在笑我被骗了,被骗了,被骗
了,被骗了....我天旋地转起来,是的,我早就该知道,你如此品学兼优
,那麽漂亮,怎会看上我这个放牛的牧童?我只不过是你钓到的一个凯子
罢了,好向你朋友,同学吹嘘,说你如何如何「有媚力」!最後为了摆脱
我,又叫你的男朋友带人来修理我。但是你不知道我是谁,却查到了我是
那一班(这实在太简单了,只要查查那班在X月X日起,有一个同学忽然
不到学校了。....),一看我不在,便迁怒他人,并留言要我小心,我把
你当成女神,你却....贱!贱!贱!
那天我就这样晃荡了一天,直到八点多,才带着两罐啤酒回家,锁在
房里,看着你给我的信,一面喝着酒,酒渍染黄了你的信,酒渍和着泪.
...。
半夜里,我独自起来了,酒也醒,头也异常清晰,悄悄地上了阳台,
吾心已静,无所谓的泄恨只不过多拖累一人而已。我绝不怪你,而且再也
不会去烦你。那把匕首是你男朋友来威胁我的,明天我会把匕首插在他的
桌上,一切都过去了,我一样要考高中,要读书,这念头是你启示我的,
致一句最後的谢意。
我永远是喜欢你的,不管你曾经给我多大伤害。
牧童:
此时天方初曙,日是未见的。沁沁之风滚滚袭来,我以单薄之身来
独饮这孤凉,初晨的三民公园,三两老人依歌起舞,或是拖条狗,提个
鸟笼,其悠闲令人神往。今天收到你的信,我只能摇摇头,叹口气罢了,
你看过茶花女吗?玛格丽特的情何其诚也,她的意何其挚也,但可笑的
亚芒却是个沙文主义者,只要她一刻做出她所不愿,而被环境所逼之事
,他就把他当荡妇,是寡廉薄耻,且尽一切之能事去侮辱她、打击她,
但高尚的茶花女,却只以欢笑来接受他的羞辱,只为了这证明他仍爱她
,我虽不是高贵如茶花女之流,但我却肯原谅,你所骂我的一切。钓凯
子?有媚力?吹嘘?贱?你可知道我心碎了,我原本庆兴救了一个垂悬
於绝崖之人,却想不到....唉!上天可知我心清凉一片,即使一泓清水
如沁,依旧伤感成冰。
我相信你会静下心来,听我解释。我从不知道他-一个A班的学生
,会做出这种事来。他是我国小五、六年级的同学,我知道他很喜欢我
,我却始终只把他当作同学,那天收到你的信,目睹你再度奋发而起,
心中欢愉难以遏止,那天放学回家,在途中巧遇这位同学,毕竟是同学
吗!不聊聊天总觉不好意思。这一聊却惹出祸来了,我把和你交笔友的
事及你受我鼓励而做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他,那时只见他脸上闪过
一丝不豫,并未觉如何不妥之处,唉!心悦口就快,替你招致如此多的
麻烦,实在愧意万千。
看你如此近乎疯狂的举动,相信你对我是诚意的,你是我的朋友,
但绝不是男朋友,此点务请察之!
放学回来,身体颇觉欠适,母亲带我去看病,医生要我先去检验所
检查血液,并替我打了一瓶点滴。躺在病榻,倦倦的,但总睡不着。算
着点滴落下的秒数,想着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上帝是公平的,他创造了
敌人,却也塑制了朋友,所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多的亲情和战争。「小
姐!贵姓啊?聊聊天好吗?」身旁的一位国中模样的男孩打断了我的凝
思,他侧着头,张大眼睛,似乎等着答案。一时间我有点不知所措,索
性转过头,闭上双眼。难道我真的如此招蜂引蝶吗?有时照镜子,觉得
上帝实在待我不薄,赐给我一张姣好的脸。有人说:「美丽的女孩不会
有能力。」我总不敢否认。师长们都说我稳上雄女,但读雄女就代表了
有才华吗?自己总是懦弱,危及时只想依赖他人;自己总是缺乏决心,
决定事情总是不够明快....一时之间,自己的缺点竟纷沓而至,我在想
:自己是不是只有脸蛋,没有脑袋的女人?以致於男孩都只重视我的外
表,而忽略了真正的内在美?
收到信时,我想哭!写完这封信後,却觉痛快极了,一个长久藏在
心中的疑惑,终於得以坦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或许会不回信,但
我绝没有怨言....。
蓉:
这几天重复的梦境总是相同;我在大雨中追着,追着要离去的你,
好几次快追上了,去又滑倒了,倒在地上,孤弱无力地看你的身影,在
狂与中渐渐缩小、缩小、缩小....我想呐喊,但声音总是哽在喉头。甚
至有一次,我已抓到你的肩头,忽然雨滴斜送入我的眼帘,你俏丽的身
影蓦然模糊,刹然,东西南北在我的脑中回旋,我只知道狂奔,一阵阵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剧痛在腿上慢慢、慢慢扩大,同时你的身影又忽然
地出现了,却是你不曾停下来的身影....你绝不可能知道那种醒来後的
感觉,彷佛不曾失落一些,却又好似身畔的一切全都消失了,矛盾自黑
夜中向我袭来。我试图忘了你,但你那离去的身影,却始终令我惊栗。
但一切都消失了,自从收到你的来信之後,我自悔愚蠢无知,将一
个简易的道理化成一场轩然大波,多麽可笑啊!把你的信看了两三遍,
我才发现你竟是那麽的纯真,将自己的缺点率然而坦。自愧於自己的自
私,没有修养,感动之余,我只有紧紧地握着双手,祈祷你忘了上次的
那封信,烧了它,把它当成第一千零二夜吧!
最近读书越来越不认真了,常常是读到一半,便开始幻想着我考上
雄中,你考上雄女,而且彼此都很顺利地渡过了三年,然後又同时考上
同一间大学,下了课,并肩走在花丛小径,天空或许还飘着些雨丝....
对坐在凉亭。我静静,仔细地端详着你,用我厚厚的手掌捧起你温软的
脸蛋,轻轻数着你留着雨痕的睫毛,端详着你淡长的眉、略钩而挺的鼻
,两片柔顺的唇,黑亮的发服贴地躺在你鹅蛋型的脸上....或许很可笑
吧!这种白日梦。但你可知道?我一直有种冲动,想要在你脸上轻轻一
吻,以抒解郁在心中的情意。
傲慢与偏见中,男女主角在初见面时,彼此都怀着成见,但经过谈
话、写信,他们一一跨过了隔阂,结成了一对夫妇。多美好的结局!珍.
奥斯提的这篇小说,有点纯西洋式的喜剧,彻根皆甜。但真正伟大的爱
情是在「刺鸟」中,一种深铭刻骨的情意,只以外表的平静,淡淡地刻
划出来,最後两人的儿子死了,洛夫也在麦姬的侧伴下,静静走向他心
目中的天堂,看起来似乎是十足十的悲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但恩
(两人的儿子),本来就不该来的,死了也只是归还自然而已。而洛夫在
世上,在神和人取舍间,矛盾了数十年,终而得以解脱;去了世间最挚
爱的两个男人,麦姬才算拥有了余生心境的宁静。哎!你一定很奇怪,
为何忽然向你说这些,其实自己也不甚明白,只是心中郁郁的。
最近忽然喜欢起喝酒了,尤其喜欢在月夜中,宿酒醒来,脑中蓦然
清醒的感觉,白昼觉得忧烦的事,此时一扫而空,对着寂空,大声朗诵
诗词,更是一大享受。上次想着你,不自觉地竟衣服湿了,自己也搞不
清是夜露或泪水。「夜露寂来月上梢,半空犹有思满怀;满怀意浓湿襟
衫,露湿泪湿独自白。」在夜阑人静时,请你细细品味这首自作曲,也
许你就能了解我此时的意境。
至於你问我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在我的眼中,你的一切都是
无瑕的。
牧童:
我从来没想过这件荒唐事,而我竟然做了。上次的模拟考成绩出
来了,五百四十二分,全班排不到前十名,我呆了,我从不曾考得这
麽坏的。一时怅然若失,便也想学学你的潇洒。於是,跑到杂货店去
买了一瓶罐装的啤酒,付钱时,老板娘好奇地看着我,我只觉得脸上
赤热不已,如同火炉一般。出了店,便赶紧放入袋子里,彷佛做了一
件见不得人的事。回到家,又看了小野的一篇小说:试管蜘蛛。竟感
动得哭了,和着考试不佳的愁绪,就真的把那瓶啤酒开了,人曰:『
借酒消愁。』不料喝了第一口,就吐了出来,这真是:初嚐酒滋味了!
过了一会儿,一种昏眩和甘沁一起冒上心头,於是一边喝﹑一边吟诗
颂词:『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春蚕到死丝方尽
,腊炬成灰泪始乾。』『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砧杵
敲残深巷月,梧桐摇落故园秋。』『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起
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就这样一面吟,一面饮,一时得失皆去,
忘形之处,竟也翩翩起舞,舞掉不愉快,舞尽生老病死,舞完......
也不知舞了多久,总之那时我醉了,醉得烂泥。
三点多,一阵晕眩把我摇了起来,第一个反应便是吐。头重重的
,过了一会,才想起刚才做了什麽,只见满桌酒迹,参考书、测验卷
酒渍遍黄。尽管如此,心里还是相当痛快。
你上次和我提了两部名着,恰巧我都看过。唉!有时做人是不能
太执着和拘泥的。假设卖机不执着这段恋情,是否对两人都是一种解
脱呢?假设洛夫不被宗教所拘泥,是否两人便能共缔良缘呢?其实也
不尽然,在天理之无常中,许多事物不能以价值论。如同我们吧!要
是我们都学了课内的书,而不再去进修课外书籍,不是可以省下许多
时间?他人认为书中蕴涵了人生的真谛,而吃喝玩乐只是肤浅的消遣
。我有我的看法,你也决不能影响那少数人坚持的意见,因为真理是
因人而异的。
头又痛了起来,连书都看不下了,明天还有社会科第三册及数学
第二册的考试,去吧!我的书!看,这酒真的使我潇洒了。太白兄好
酒,纵饮吟诗,天地日月,无不咏而成韵;萧峰兄好酒,豪杯论武,
南侠北杰,无不檩而成慕。可惜自己只是个小小女子,抛头露面总是
不行,只求在狭小的环境中,一切适意而行便满足了,活了这十多年
,心中还是喜欢喜剧,像傲慢与偏见的结局不是很好吗?何必要像那
白先勇的小说,总给人一种淡淡的忧郁感呢?或许便是人生在世,不
遂意的时候总是比如意时多吧?
好想看看你。看了你的梦境与幻想,我真的有『身临其境』的感
觉。尤其你的大学之梦,由令我向往,我想真的有点喜欢你了,还帮
我素描脸部,太美了!但你的梦境就不禁令我不寒而栗了,相信我,
假使我是你梦中的女主角,我一定会留住脚步的......你真的是那样
坦白,我有幸和你搭起这座心桥,那和不让我知道你是谁?让我看看
你吧!这是我一个小小的愿望。
蓉: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一个文静秀丽的女孩子也会喝醉了?初
接到信时,我觉得实在太有趣了,我真想看看你去买酒的窘态和醉酒
後的双颊酡红,那一定像是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那一定更添你的妩
媚。你知道吗?我好想跟你对饮,然後再吟诗颂词,这两方面我们都
是旗鼓相当,太棒了!但话说回来,我是否已成了那个混蛋苏鲁文,
从信中支配了这个小可爱的蓉呢?喝酒总不是好的,对健康尤其不佳
,何况那也会损了你的形象,一个烟、酒皆沾的女孩子,谁敢碰呢?
只由於我嗜酒如命,却把你带坏,实为罪过罪过!从一个自私的角度
来说,偶而放纵一下,却也是不错的。我这个人是『自然』学派的,
一切顺其自然,什麽形象,什麽阶级都是虚伪的。但无可奈何的,人
在虚伪的死角矛盾了十几年,至今尚不敢勇於脱掉那层虚伪的外表,
让真实的内在坦然出来。或许你和我一样,是天生纵酒潇洒的,你却
被社会加诸一种清纯的束缚,在大部分的时间,你必须努力去维护这
个『躯体』,只有在这个畅快的季节,得以依天性而行。
你切莫有罪恶感,必须知道:一切习俗皆是狂妄无知的人们硬加
在自然之上,现在你终於摆脱这些烦人的教条,虽只是短暂的,却也
值得再浮上三大白了。
最近又要搬家了。由於父亲职务上的关系,我们成了『游牧民族』
。我本来以为还只是在高雄,却不料竟是要搬到台北,昨天我执拗地闹
了一天,执意要留在高雄,等联考考完再到台北,父亲看我近来似乎真
的用功了,也就答应了。母亲却怕我惹事生非,其实我知道的,她是舍
不得离开我,自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跟她分离过三天以上的,也难怪她
不愿了。最後我编了一条自认最妙的理由:适应新环境期间会影响功课
。母亲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看得出,她是算准了我考不上此地的
任何高中,你知道我为何要留在高雄吗?无他,只为了想看看你,而且
我也不愿离你太远。等我努力考上高中後,我便可赖在此地不走了,这
便是我的如意算盘了!不过父母要我先去认识环境,暂时会离开高雄几
天,这几天大概不会回信了,所以你好好准备功课吧!不用再写信给我
了。(这仅为暂时,可别断了音讯)
下礼拜就是毕业典礼了,昨天礼拜六,学校举行预演毕业典礼,悄
悄地回去看了一下,碰巧遇到一位昔日的弟兄,他略带不屑地跟我说我
领不到毕业证书,哼,有什麽了不起!待我考上高中,谁稀罕那国中的
毕业证书呢?躲在一旁,听他们在颁什麽市长奖、议长奖‧‧‧‧什麽
一大堆鬼劳子长奖,听了半天,才终於听到你的名字。什麽混蛋老师嘛
!才区长奖,真为你不满,不过没看到你,心中的怅然若失,便如同罗
马假期的结尾,痴情记者看着公主飘然离去,独自立於大堂,不忍离去
的惆怅不已!
想到要离开你一段时日,真是不舍得。
牧童:
今天我晕倒了。
那天大醉一场後,隔天就觉得身体不适,也不知为了什麽。那天
预演的时候,肚子里就似乎闷着血腥,同时也觉得疲倦不已,於是向
老师请了假回家,母亲要带我去检查检查,我执意不肯。
在身心皆处不适的情况下度过两天,第三天上学时,勉力骑过自
立桥後,彷佛觉得心脏快停了,头也昏眩不止,你绝无法了解那恐怖
景象,似乎在那一段时间,自己已在神的召蒙下,赴往西方极乐。
到了学校,一切的咬牙支撑却都终止了,手脚软了,天地间的万
物都相对地失去了意义,一阵血腥直冲上喉间剧痛从我瞳孔中射出,
终於鲜血冲口而出,随着昏眩,我也已倒在地上‧‧‧‧‧
断断续续地感觉到训导主任的急呼声‧‧‧被扶了起来,送上车
‧‧‧‧母亲的啜泣声‧‧‧‧许多针扎入的痛楚‧‧‧‧医生护士
们的匆匆踪影‧‧‧‧而这一些对我丝毫无意义,我一直恍恍惚惚地
想着你和我并肩躺在如茵的草上,蝶舞乱,花影纷。一时和乐融洽,
轻声细语在耳边轻系。忽然你提议要吟诗词,并笑着要我先开始,彷
佛是冥冥安排的,毫不加思索地便吟:『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
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
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你
也自然而然地接吟下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野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差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皆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刹那间,天地
变得严肃起来,空气猛然冷凝,不可触及。两人相对无语‧‧‧‧景
象又转到一碧至深的湖上,我在湖上泛着小舟,你在湖旁为我唱歌,
鲜美灿然的莲花绽开微笑,云日极为和谐,为我们编织了最佳背景。
蓦然间,大地忽然晦暗起来,狂风夹着暴雨,向我狂卷过来,船翻了
,我也落入湖水,湖水本是温和的,此时却变得冷澈起来,寒意直袭
上来。那些莲花也向我聚集过来,原来清丽的她们,竟都成了一副狰
狞的模样,向我张牙舞爪,我吓的哭不出来,只是大叫,我想向你求
救,却无望地瞧起湖畔列出一排一排的栏杆,把竭力嘶喊的你隔绝在
外。湖水越来越碧绿,而我只是向下沉,我伸着双手,高声呼喊你的
名字‧‧‧‧
不知是昏睡了多久,我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本想起身来,但头却
像是有千斤重一样,把我压回洁白的枕头,此时,我方察觉四周近乎
全白,枕头、床单、棉被、床、甚至连四壁也是漆成白色的,这里必
是医院了!床的斜对面有面镜子,映出苍白而憔悴的我。母亲皱着眉
,低声和医生讨论,似乎无察觉我已醒来,我静下了心,回想发生了
什麽,然後闭目凝神静听他们的对话。『究竟要昏迷多久啊?已经三
天三夜了!』,『唉!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醒是会醒,但‧‧‧‧
只怕再醒也只能醒一个多月了。令嫒天生体质就不好,肝、肺皆有毛
病,加上无细心保养,常常熬夜,从小到大,现在肝炎已是很危险了
,本来不至如此严重的,但我们发现她最近曾喝过酒,那减了她好几
年的岁月!』天啊!我曾编织了多少梦,要和你共享人生,至今,一
切都‧‧‧‧母亲在啜泣着,为了不使她发现我已知道病情,我忍住
眼泪,看着前面沙发,我多麽希望你在这里啊!轻轻安抚着我的肩膀
,替我梳理发丝,跟我说:『蓉!不要怕,这一切都是恶梦,很快就
会过去的‧‧‧‧』现今你究竟在何处?你可知道我多需要你吗?
牧童:
趁着护士不在,我又偷偷爬起来写信。你为何不回信呢?是因为
还未回高雄?还是同其他男孩依样,见我大限将至;及以往俏丽里脸
上已大失光彩,於是皆离我远走了?我相信你是前者,我一向很信任
你的。
本来有一股冲动,要把医院地址给你,让你来看看垂死可怜的我
。但你知道吗?我变得好丑好丑,脸都凹了进去,眼睛浮肿,嘴唇白
中带紫,早已失去生气,在镜子中,我丝毫寻不到旧日的影子,也寻
不到旧日的自信,你可知道我心碎了?碎成一块一块?我昨晚用苹果
将镜子打碎,而且不准家人以外的人来看我,我要保存自己最後的美
丽。事实上,除了导师,和两三知己外,来的人几乎是没有,那位被
你说成是我男友,後来找人去打你的国小同学,送来了一朵花,看到
我变样的脸,从此不再来了。我的人和他送的花一样,凋了,不再有
人理睬。
後天就是联考了,我苦苦央求父母让我赴考,在向联考会陈情後
,允许一个医生随侍在考场外。或许有人会笑我:即使考上了,又有
什麽用呢?又何必去缩短本已少的岁月?但我自忖在这世上无留下什
麽,除了父母和你之外,所以我认为这一笔虽是多余的,却是有意义
的。更何况哭也哭过了,恨也恨完了,为何不再坚强地最後站起来一
次?
为了让你回忆中,保有我最美好的影子,我求你不要来看我,但
求你把你的照片寄来好吗?我好想看看你,不论丑俊,那都会给我一
丝气力的。
夜深沈了,真的深了,我在想着你现在做什麽?睡觉?用功?我
相信你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好好打一仗吧!好想跟你同一考场。嗟乎
!临死之前,才发现自己的『好想』真多。十六岁,真不甘愿,彷佛
美酒尚未饮尽,杯子便破了。你可怜我吗?
或许你也像那些薄情郎一样,现实而寡情,我不会怪你,毕竟你
给我的已太多了。泪不争气地又流了出来,血也忍不住又咳了出来,
染红了我无力的字体。
牧童:
忍住了许久的眼泪,终於又掉了下来,看着它们一滴一滴落
在地板碎了,碎在心中。我非感伤自己离大限已不远矣,而是感
怀你竟也是那样寡情,唉,能怪谁呢?至今,身虽未死,心却已
死。
这几天,心中一直矛盾,一方面想着要见见你,一方面却又
不愿你见到我丑陋的模样。你可知道是什麽支撑着我考完联考的
?当全身昏眩,气血翻涌,我总告诉自己:支持下去,回医院就
能看见你的信躺在病榻上,更或许你的人已坐在病榻前的沙发上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写完考卷。
国文的作文题目: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以颤抖的手,在
字泪俱下的情况下,把稿纸写满了。其实对我而言,幸福是什麽
呢?我剩下的幸福便是你的信,那会给我一丝心灵的慰藉。我一
面写,一面在心中呐喊着:骗人、骗人、骗人的,幸福那是掌握
在自己的手中呢?正如我最後这麽一点幸福,也被无情的你剥夺
走了。若这句话是对,那上天待我又是何其不公?
这封信或许是我的遗书了。常听人家说什麽灵性、灵性,自
己至死前,才了解自己也颇有点灵性,便是知道自己在这几天必
要安息了,这种灵性又令人何其悲也!其实世上的牵挂太多了,
走了一走了之,反倒落得轻松。像那天考完,我连对都没有对,
反正考上了那间学校,都是无所谓,倒是真正关心的是你。我死
後,你是否也会有另一个笔友?不要!不要!真的,我好想当你
的第一个和最後一个笔友,这或许有点自私,但成全我好吗?
恐怕无法实践诺言了,犹记上次承诺你说,定要留住自己的
脚步,但终究,是上天带走了我。
好想再喝酒。『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
後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人生彷佛一场豪饮,匆
匆举杯,匆匆落杯,留下的只是无情的酒渍,醉醒後,回首一看
,才知已是红尘万里了。
为何不再给我一封信呢?你可知道我多想念你吗?再度想起
你的大学之梦,多美,多美,多美!但曾几何时,美梦如花瓣入
水,沉了,无影无踪。在梦中,总是梦到嫁给你,生好多好多的
儿子、女儿,又想到你哄孩子的憨态,在梦中也笑了起来,一梦
醒来,却依旧处於床榻,不觉悲从中来,又是涕泪俱下。啊!『
此时此景,更与何人说?』
你会想念我吗?你总是很潇洒的,或许会大哭一场,然後继
续在人生旅途中,踽踽独行,我只恨自己福薄,无法与你携酒共
走天涯。啊!一阵阵的气闷哽在胸口,一时间觉得心脏越跳越慢
了,牧童!牧童!我好痛苦‧‧‧‧
再度醒来,家人亲戚都在眼前了,个个都是泪痕犹存,我已
自知为了什麽,我要起来继续写下来,但医生制止了。在我苦苦
央求下,医生答应由护士帮我写,所以这段是护士小姐帮我手录
的。
好希望像文艺悲剧,男主角在女主角临死前赶来,我多希望
你在我垂死之际赶来,但却已知愿终不可达。啊!呼吸越来越难
,或许还有几分钟吧!在我咽下最後一口气以前,我只剩下最後
一个要求:以後常去看我,好吗?然後题上两首诗,送给我。『
烟花虽然不堪剪,确有诗永结同心。』终於大限已至,但我仍不
愿跟你说:永‧‧‧‧‧别‧‧‧‧‧了‧‧‧‧‧‧‧‧‧‧
蓉:
你走了,走得无声无息。『我有一千个梦,撒在每个莫名的情怀,幻
有灭,情有空,歌有终,水有逝,但这梦啊!只有万古佳酿堪醉其中!』
我好不容易,觅来一佳偶共醉美梦,但梦未全,伊人已去!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第一次真正感到这句词的含义。这个地方,
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前有梧桐,後有蔷薇,两三个圆石缀於荒蔓野草
中,一棵大榕树横亘其中,日光是泼不进来的。本想联考完,就想和你见
面,然後带你至此地,共饮共舞共吟诗。不料,今日却是我独自啜着酒,
掉着泪,想着从前你在校园内的倩影。
你一直很喜欢笑的,不是吗?你们的教室在三楼,我们的教室正好遥
对着你们。尚未和你通信时,每次上课,必定带个望远镜,然後和弟兄换
得一个靠窗的座位,整节课,就是凝望着你。你上课总是专注的多,有时
看着黑板,有时便埋首於笔记簿中,发甩在一旁,斜侧着头,那姿势好美
!至今回忆,犹历历在目,你真的走了吗?我简直无法相信。拿起啤酒瓶
,才猛然发现,空了,一滴都不剩。
真後悔要到台北去,恨自己为何不早日收到你的信。老是要祈求你的
原谅,在我们短短的交往中本来马上要回高雄的,不料旅居美国的阿姨,
偕同表妹回国。母亲要我早上、中午用功,晚上便和他们去逛逛街,叙叙
感情,表妹又老黏着我,要我教她国文,使我更脱不了身,我也想着你正
值冲刺,让你静下心也好,好不容易挨到联考前一天,才得以回高雄应考
,恰巧你的信又被管家转到台北去了,终於无法与你再相见,莫非上天注
定这只是一段永不交流的情吗?考完後,接到母亲急电,说阿姨、表妹要
回侨居地,叫我立刻回台北接机,这一走,竟又错过了和你最後一次见面
的机会,莫不叫人柔肠寸断!等到他一走,才得以打开你的信,一看之下
,全身像电殛一般,心紧悬在半空中,绕着『不可能』、『不可能』‧‧
‧‧‧‧三个字打转,抱着颓丧之极的心,匆匆赶回高雄,你却已屍骨冰
寒,我求你的双亲再让我看一次最後的你。当颤抖的首掀起白布,天啊!
你那样纯洁、那样柔情,为何还要遭受如此重的刑罚?轻轻抚摸你冰冷而
无血色的脸庞,依旧那样秀美,细细地呼唤着你的名字,多希望你再度睁
开眼,等着我抚掉你睫毛上的泪痕,唉!我岂又值得你为我掉眼泪?发一
样是柔顺的,只是比我上次见你时长了一些。悲怆的眼泪终於扑扑地掉落
在你脸上,你为何不再笑语嫣嫣呢?脑海中一直恍惚着:这或许一切是梦
,梦醒了,你又在我眼前,任我把你抱在怀里亲吻,更或许你根本没有死
,眼前的屍体不是你、不是你!我退後、退後、退後,直至『碰』地一声
,踢倒了你父母为你烧的纸钱、我软倒在地上,让飘啊飘的灰烬恣意地落
在我脸上‧‧‧‧‧
为何不再喝了呢?这一瓶是你的啊!把它喝了,顺便庆贺你考上了雄
女。哈!哈!哈!你考上了雄女,不是你心所夙愿吗?考上了亦复何用,
不过是让雄女的报到率又低了一点。也告诉你一件傻事:不负你的期望,
我也考上了一间高中,虽然和雄中不可同日而语,但总也算考上了。当在
你坟前考虑了一个下午後,我终於决定去读了。可笑的是报到要毕业证书,
才想起没有。於是便到教务处要求通融,料不到教务主任却指着我的鼻子说
:国中都念不毕业,还念什麽高中?我笑了,仰天长笑!难道这个世界就真
的此可笑吗?或许我该学学那谢逊,大骂一声:贼老天!在你这仅存的两个
月中,为何不让我和你去好好地共度岁月呢?虽然我俩未曾谋面,但从信中
,我深深感到彼此的心中存有一种灵契。但可恨的贼老天,把这段最可贵的
时光浪费在书卷之中,虽然双双达成心愿,但你走了,我也因没有毕业证书
而排於门外,究竟我们是做错了什麽事吗?以致遭受到如此大的惩罚?
终究是留不住你的脚步,记得你是答应过我的。但即使走了,真得连回
首和我共饮一杯,也不得行之吗?又想起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I can
wait forever if you say you′ll be
there too I can wait forever if
you will know its wrote it all To
spend my life along write you ....
我此刻正如歌中所言,我可以等你到永远, 我使终只认为你尽尽去远游,终
有一日,在那旧情夕阳处,我俩携手共行的影子,又会被日光拉得长长的‧‧
‧‧‧‧‧
你的那瓶酒倒了,被我踢倒的,流得一乾二净。昨天你出葬了,也了结我
的一桩心愿。这几天你停棺在家,我总不敢睡,你的芳魂必又来找我一同出游
,而那只有徒增醒来後的悲怆罢了。呜呼。生前汝不得见吾,死後依然不得见
吾偿愿,吾之罪孽何其深也!你的父母将你葬在一处面海的山地上,四周之邻
虽不多,但尽可俯视海景,无论晴雨,无论黄昏,海总是多角度的,一种角度
有一种角度的美,同你一样。周围植满了梧桐,我还特别栽了一朵小桂花在你
墓前,她有一种不惹人慾望的清香,你也一样有的。明天我就要走了,到台北
去。既然读不成高中,留在这个伤心地又复何用?不过,每当梧桐叶落之际,
我总会回来看你的。
今天是我留在此地的最後一天了,明一早的国光号,将带走我的身,却带
不走我的心。总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却又都忘了。最後附上一首前人做的香塚
词: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
血亦有所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夕阳沉了,依旧那样凄美。我把前几封给你的信,连同这封,一齐带到你
的墓前,烧给遥远的你。
╳ ╳ ╳
蓉:
三十年的岁月,像一股轻烟,缭绕在淡淡的悲愁中。三十年来,我始
终没有忘怀你,我的心没有变,只是发已开始苍白而已。
你在地底可好?光阴不疾乎?转眼你也走了三十个年头了。最後去看
你时,心中便立定决心要创一番大事业。如今,虽称不上衣锦还乡,却也
是颇有成就,你高兴吗?想当年,以我国中学历之身,求职总是到处碰壁
。每当我拿着一张报纸,拎着一罐啤酒,茫茫无目标地漫步在深黑路上,
我真想一死了之,追随你至九泉底下,但一想到你诚挚的言语,我总又振
作了起来。或许是因缘际会吧!从一个小职员开始,奋斗了三十年,才算
终有小成,总是没辜负你了。
你生前我对不起你,你死後我依然抱着歉疚。刚离开高雄的那几年,
每当梧桐叶落之际,我总是回去看看你,除除杂草。後来几载浮沈於得意
、失意之间,便忘了这个梧桐之约。大约是十五年前吧,当我回去时,方
才发现你的墓碑几乎已全倾颓,蔓草早已掩盖了高起的香塚,一旁的小桂
花早也已死了,我呆了,呆坐在荒芜野草上。後来我才知道,在你死後没
几年,你家人便全都迁居西班牙了。当时,在茫然中,我只隐约知道自己
是冲冲撞撞下山的,买了一把镰刀,一个铲子,和一些花苗。然後一面流
着泪,一面除着高过人身的草,後来实在是力竭了,乾脆便点了一把火烧
了,熊熊火焰似乎组成了你哀怨的喟叹,火烧的滋滋声彷佛告诉我:终於
有人想起你了,却是一个未曾见过的牧童‧‧‧‧草尽了,执着铲子,抚
平你那被践踏已久的香塚,如何不令人心有凄凄呢?在世为一人人皆求之
美女,一旦离世却落得如此悲凉!
予你之信老提愁事,提一提喜事吧!我一直没有结婚(有了你一生便
不再有缺憾!)在我事业成功之後,常感到长夜漫漫,孓然一生寂寞谁与
共!在偶然一次捐款中,我在孤儿院找到一个极像你的小女孩,我毫不考
虑领养了她,那时她方才六岁!当她十六岁时(亦即去年),我带她回高
雄你的墓前。那时你的墓已被我大肆整修了、地加大了,四周围上栅栏,
铺上韩国草,并遍植花朵─算是我对你一点小小补偿。墓碑我擅自改了:
爱妻蓉之墓。我带她到你那里,并要她奉上三支香,并叫一声:母亲。她
一直都很乖巧温顺的,尤其至今,她出落得和你当年一样,清丽难喻。你
在地下若有知,获悉得此佳女,必当满足。你可知道我帮她取的名字?-
-宛蓉,好听吗?
或许你觉得我很痴情吧!但我知道,你也知道,『爱』是天下最难懂
的事。对於我,能够三十年不忘怀你,绝非是你的容貌,而是彼此心灵的
偶然契合。『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而投影在你的波心‧‧‧‧你记得
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悲天!不知幸抑或不幸,
我却永远忘不了我俩短暂交会时所发出的光芒。
在 天 理 之 无 常 , 许 多 事 不 能 问 代 价 ;
在 岁 月 之 无 常 , 许 多 爱 缺 乏 酌 理 智 。
悲 之 而 化 育 之 , 如 淡 淡 花 绽 。
淡 之 而 笑 置 之 , 苦 亦 为 苦 也 ;
莫 顾 人 生 十 五 或 五 十 , 总 归 戏 ,
戏 台 上 ,
隔 着 天 窗 , 淡 淡 月 光 入 。
那 儿 ,情 伤 处 ,
曾 拥 抱 , 曾 落 泪 , 多 少 茫 夜 过 ,
总 归 空 。
这 幕 戏 末 另 幕 升 , 幕 幕 悲 剧 幕 幕 升 ,
直 至 人 生 无 根 。
那 管 曾 有 彩 霞 薄 暮 ,
一 样 化 为 尘 土 ,
随 风 飘 , 随 风 飘 ,
如 刺 鸟 般 ,
歌 尽 身 亡 音 不 留 ‧‧‧‧‧‧‧‧‧‧‧
整篇故事到此算一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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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ntucsl.csie.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