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九月二十一日, 就在刚刚不久, 凌晨三点, 建中刘汝平老师离我们而去. 今天, 也 是她的生日. 她大我十岁, 高头大马的山东大妞, 为人正直豪爽, 又照顾年轻老师. 在学校里, 从校长 到学生, 都直接叫她的绰号, 奶瓶. 奶瓶在我接行政职务的那段日子里是教学组长. 我把他当大姊看待, 遇到任何行政上的疑 难杂症都直接丢给她. 她有求必应, 从来没有第二句话. 奶瓶办事乾脆俐落, 协调能力又 强. 既便几年後她下了行政, 新上任的同仁只要有事, 第一个想到的救兵就是她. 那年全校的行政工作同仁似乎就只有我们两个还单身. 没有家累, 事情又多, 几个工作狂 几乎天天搞到八点九点才回家. 有时活动来了, 弄到十一二点也是常有的事. 碰到甄试入 闱, 就不用睡觉了. 奶瓶无穷的精力和可以扛下一切的负责态度, 让大家放心把事情交给 她. 早上八点马上全台北市几千个学生要来考建中甄试了, 凌晨三点试题才确定, 到七点 还在印考卷. 漫漫长夜, 周围入闱的人已经睡成一片, 机器运转, 装袋, 贴弥封, 她都自 己来. 我办末代联合高中资优甄试那一年, 搞到半夜一点才大功告成, 也是她陪我到最後 我们都说这种加班是加良心的,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是, 走在阒黑无人的校园里, 那是 很难形容的满足, 是有帮这个学校做到事的美好感觉. 那是疯狂挥霍的一段日子, 我们是 革命情感. 去年底, 她知道自己得了血癌. 六月初, 几个老同事帮我接风, 约在日本料理店的小包厢. 我先到, 她第二个到. 时间还 早, 我们太早到了. 我劈头问, 开刀的事情怎麽样. 她看了我一眼, 眼泪马上掉下来. `` 我好害怕". 我又问了一句, 她说, "待会不要谈这事情好不好." 我告诉她, 一定没事的. 都已经找到配对的骨髓了. 但我心里想的是以前一个学生, 也是 血癌, 骨髓移植成功, 却因为感染走了. 但我根本不敢说. 十分钟後, 其他人陆续来到, 奶瓶看来若无其事. 一样聊着八卦, 一样笑声爽朗. 就在隔天, 我和她去找当时的一位主任一起吃饭. 原本一起熬夜的主任荣升校长後, 我们 常常一时兴起就作这种无聊事, 直接杀到人家学校的校长室把校长挖出来吃饭, 不管他有 多忙. 她开车载我们, 同行的还有另一位老师. 车上她才比较明确讲了整个过程, 从发现 身体有异状, 确定病情, 找配对, 决定开刀. 而她居然还没有跟家人说. 她说, 不想让老 人家担心. 我才知道从头到尾所有的决定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 建中知道的同事可 能不超过十个. 我们三个每次都习惯去同一家店, 点几乎同样的菜. 饭局中奶瓶仍然天南地北. 话题转到 开刀, 奶瓶没有多说什麽. 今年到天津研讨会出发当天, 七月一日, 收到她发的一封简讯.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七 月四日住院". 这封简讯还在我电话里, 刚刚我拿出来看,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发出. 现在 想起来, 才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 奶瓶太坚强, 她的形象就是照顾别人的大姊, 所以把所有的恐惧都自己吞下. 她已经习惯 一个人生活, 习惯独自面对问题, 她不要让任何人为她担心. 八月回美国前我去看她, 骨髓移植成功,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但排斥作用让身体肿起来, 但是意识清醒, 还能跟我们讲话. 虽然声音很沙哑. 医生说, 这是移植完正常的现象. 她 在建中的几个生死交, 天天去陪. C 和奶瓶情同姊妹, L 夫妇把她当自己妹妹, 不眠不休 照顾. 几个有情有义的同事, 几乎也天天去. 病房里访客很多, 我没能说什麽, 离开前我 说, 奶瓶加油. 这是我见到她的最後一面. 奶瓶预後不如预期, 在几个病房内进进出出. 两个星期前, W 寄来 email, ``教官, 奶瓶 状况不太好". 她又进加护病房. 我请 W 探病时一定要帮我带到口信, 加油, 一定要加油 两天後 W 回信, 说奶瓶一定有听到了, 虽然不能动, 不能言语, 但是听到我要她加油 , 呼吸变得好急促好激动. 看了这封信, 我哭了. 一个星期内, 病情继续恶化, 我只能乾着急, 急急忙忙又传真了一封信, 请 C 念给她听 , 要她一定要加油, 我们一定还要再去吃那家小吃摊, 一定. 感染加上排斥, 病情急转直下. 前天传来消息, 奶瓶重度昏迷, 靠强心针支持着, 大家只 希望奶瓶能够过完生日再走. 我好难过. 就这样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时打电话叫出来吃饭的朋友, 一个可以放心问任何问 题而不用怕丢脸的朋友. 不过几个月前, 我们还在一起聊天. 我们有好多共同的回忆, 好 多好多. 我好难过, 她是这麽好的人, 就这样不见了. 这麽好的人啊. 我更难过的是, 她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离开.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连第一关都跨不过 去. 医生说药已经用到最好了, 还是对付不了细菌, 而还只是初期的细菌. 在还有力气时 没有想到会这麽严重, 等到情况不对, 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我不知道她有多少心愿未了, 无法想像她有多不甘心! 我不知道其他好友有没有对她说, 但我很懊恼, 当初是不是第一时间就该告诉她, 这手术风险很高, 所以一定要先有最坏的 打算. 但如果我这麽说, 是不是乌鸦嘴? 前夜我失眠一整夜, 昏沈睡去, 昨天早上翘了三节课. 下午错过了公车, 只好徒步走到学 校. 天气好好, 万里无云, 九月午后的阳光刺眼, 照在身上暖洋洋. 我头昏昏地, 一面走 , 一面感慨, 好感慨. 能这样走在路上晒太阳, 是要有多大的福份. 几个小时前, 几个建中的老同事都写信来, 奶瓶凌晨三点左右要离开了. 我联络到 L. 我 请他最後陪着奶瓶时, 也传达我的祝福. 安心地去吧, 奶瓶大姊. 安心地去吧, 不要有任何牵挂. 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 这些年 的无私奉献, 这麽多的笑容和友谊. 你没有白走这一遭的, 因为你有这麽多的朋友, 留下 这麽多的感恩和记忆. 安心地去吧, 远离苦海, 去当菩萨的孩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快乐. 森棚教官, 2007 ---- 我很惊讶的是，过了这个久ck-talk上面还没有出现这个消息...(叹) 我们班导最近一直在提起刘老师，很担心她的病况，结果就这样走了。 虽然没有被刘老师教过，还是祝刘老师一路好走。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30.30.143 ※ 编辑: WilsonKao 来自: 61.230.30.143 (09/23 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