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才刚开始，半夜的时候听见了外头传来了猫的尖叫声，我以为是猫咪在打架 。 走出阳台一看，下方外头无人的马路上感觉有些寒冷，远处有四五只狗聚在一起， 都是中型的野狗，猫叫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些狗低着头上下起伏，像是在吃什麽东西。没什麽低吼声看来还算和平，但隐 约看见一只猫躺在地上发出嘶嘶声，用前爪挥舞着。猫是很敏捷的，一旦跑起来 没有狗追得上，我看着这情景其实不太担心。然而下一瞬间，黑影飞起来，像是 那只猫被抛到半空中。 掉回马路上之後，那些狗依然在马路的正中央围着那只猫，但不再有猫的叫声了 。我看见一只狗用嘴拖着小猫，小猫不动，任那狗在地上拖着。 我走进房里，犹豫了一下，主要是想着那猫应该受伤了，但出去救了那只猫之後 我也没办法带牠去看医生，也没办法带牠回家，即使赶跑了那些狗我也只能让猫 留在原处，牠自己的地盘上。 但我还是抄了一根棒子走下楼了，脚步移动时我想着，不管怎麽样也帮牠在树丛 中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小窝吧。路过二楼时妈还醒着，正在洗澡，我想着出门时要 安静一点别被发现了，我其实不太确定妈知道这件事会怎麽反应，会要我把牠也 带回家再多养一只猫，或叨念些别管闲事或疯狗危险有狂犬病之类的碎语。我想 总之我就自己先出门看看。 一走出门我就看见了，那只猫躺在马路的右侧车道上，而我离开视线才不过一分 钟，那群狗已经走到马路的尽头，其中走最後的黄白相间的狗回头看了躺在地上 的猫两眼之後又快步跟上，走最前面领头的则头抬得高高的。牠们像是一帮抢完 钱财的匪徒，也像是刚欺负完同学之後扬长回家的一伙中学生。 猫躺在那里，面朝远方，一动也不动。 後头有一辆车子开过来，经过我身旁向前开去，我想他应该看得到躺在地上的猫 ，但一直到车头隐没了猫身还没有刹车的迹象。驾驶在最後一秒终於发现，车轮 猛往左拐了一下，总算没压到猫。 但猫还是躺着，一动也不动。 心跳加快，我慢慢走过去，渐渐看清楚情况。这是一只黄猫，身形不大，应该两 公斤上下，长得有点像我家的小小。牠侧躺在地上，眼睛是张开的。牠的舌头微 微露在外面，像我家小小去结紮时被麻醉之後的样子。牠的黄毛杂乱，带着湿黏 的光泽，像被人刻意从後往前逆梳过一遍一样乱，也像人类运动完之後全身都是 汗水的样子，可是我知道猫是不会流汗的，也最恨身上的毛湿湿滑滑的。 柏油路上有一点一点的深色污渍，在马路中央的黄线旁有一大片，其他地方是水 滴的形状，我没有勇气确认那污渍是什麽。 忽然，我觉得很害怕。也许是因为猫一动也不动，而我看见牠半闭的眼睛，瞳孔 很大很圆。我退後两步，回头往家里走，想着也许牠很累，需要休息，所以才一 动也不动。 不对，这只是在骗自己而已。但我应该怎麽做？我又回头，这次蹲下来，仔细看 着牠。牠的身体贴在地面上，任由重量向地面压，像被扯坏线头乱仍在地上的布 娃娃，只是里头填的不是棉花，而是生肉，整整两公斤的肉。 牠的肚子好像起伏了一下！我伸出手，有一点胆怯，因为我不知道手上会传来怎 样的温度和触感。握了一下拳头，终究我还是摸了，感觉像把手指伸进冰淇淋化 在上头的长毛地毯 我摸了牠小小的胸腔，轻轻压着听了一会儿，但没有一点跳动。我看见毛色较白 的腹部，那里有些乾掉的血渍。 我想看看牠的伤口在哪，用力翻动了一下牠的身体，牠半张的嘴发出呼地一声， 像是用力呼出一口气一样，我赶紧把手背朝着牠的口鼻，眼睛盯着牠的肚子。盯 了很久，但牠没再吸进一口气。 我摸了牠的鼻子，牠的鼻子很湿但很冰，一点气息也没有。 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之前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我在摸着一具屍体。 我觉得有点头昏，路面像在微微跳动，我的手还摸着猫屍，也许我是想再压久一 点看会不会听见心跳。然而眼前这具身体里头已经没有生命这个事实让我不知道 该怎麽做。我不由自主地把手离开牠，因为觉得有点反胃。脑海浮现几分钟前， 牠还在地上挥着猫爪反击，然後下一瞬间牠被甩向空中……我不知道想吐的理由 是因为觉得自己来得太慢，也许早点发现的话就不会这样，还是因为指尖的触感 像极了戴着手套将手指戳进大卖场冷藏柜里的生肉，或是因为我意识到了，原来 沾满猫身上的晶亮汗水，其实是那些围着牠的狗利牙下的唾液。或者，只是因为 刚才还在奋战，现在变成一具屍体的猫和我家的小小很像，我想到如果牠在外头 ，遇上了一群狗攻击，应该也会一样奋战到底，直到生命殒落。 愈想愈多，我站起来，觉得很不舒服。我看着一个生命消失在世界上，但没有伸 出援手。我做错了。 我想是因为这样，不舒服的情绪，加上一些害怕，加上不知道该怎麽办，於是我 把猫拖到路边，确保牠不会被路过的车辗到之後，就拿起棒子慢慢走回家。 我能怎麽做呢？步行时我一直想着。我应该把牠埋起来，但这附近都是大楼，连 泥土地也没有。或者我应该把牠装进垃圾袋，今天晚上垃圾车来的时候丢掉，可 是一想到几分钟前还活着的生命现在被当成垃圾，今晚就要送进垃圾山里，就觉 得难过。但是，难道我就把牠丢在那里，等到白天太阳出来之後任由牠发臭腐败 吗？这不是更残忍吗？ 或者，我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等到白天那栋大楼的管理员出来看到他就会处理 了，他会以为又是一只不知哪来的野猫被车辗过罢了，毫不在乎地将牠丢进垃圾 桶。 我为暗地里希望将责任偷偷推给其他人的自己感到可耻。 我想，我等一下会拿垃圾袋去把牠装起来吧。至少我得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回家之後打开门，家里的三只猫都在黑暗中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我看，像是在问 我，这麽晚了还出门，去哪里了？其中小宝过来喵了两声，我摸了摸牠的头，也 摸一摸牠的下巴。小宝也是黄猫。 今晚，看见这一切，我真的很难过。 -- http://www.wretch.cc/blog/railra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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