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是村上短篇作品集《电视人》里的最末篇，几乎不曾在各大村上社群的 讨论串中出现过。它是个简单的故事：一名中年主妇某夜梦见一个黑衣老人在她脚边 浇水，从此开始不需要睡眠（故事开头和卡夫卡的《蜕变》简直一模一样）。起初她 不太适应这种状态，便藉着看书来助眠，结果大部头名着非但没让她入睡，反而让她 兴味盎然，重拾年少大量阅读的时光，由於太过入迷了，往往到了该做某件日常琐事 时才匆促应付，但是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心不在焉，一切仍照常轨运行着。因此主妇 仿佛多了一倍的时间出来，到了夜晚，家人都入睡时，她就做自己的事，完全不需 想到家务、育儿等责任，有时看看书，有时上街溜躂，这种无眠的愉快夜晚一直持续 着，直到有一天出现失控的状况...... 　　「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情景，让我想起一本无字童书－雪人，故事内容是一个 小男孩半夜起身查看自己在家门口堆的雪人时，发现雪人向他走来，於是他带雪人 一起逛自己家中各个房间、一起用餐和玩耍，雪人还带着他飞上天，到遥远的城市 中心看海，直到黎明日将升起时才回家，补眠之後，却发现雪人已溶成一堆残雪.... 　　没有什麽比「家人都睡着了」更浪漫的事。围绕在身边的义务、待办事项於此时 完全卸下，白天让人忙碌奔走照顾的亲爱家人们，当他们不再嘻闹、谈笑时，那种 令人舒适无比的宁静，比起松弛肌肉、释放疲惫的睡眠更教人渴望。由於必须日日 执行永无休止的杂务清单，人得建立起固定的模式，将作息程式化，身体便可以不经 思考地自动执行程式，於是陷在框框中而不自觉（家人像是牢房外的狱卒，软性却 无时不在地监督着一举一动）。无人的夜晚犹如牢笼外的世界，囚犯终得脱离监督、 恣意飞翔、自由驰骋。 　　村上将《睡》的主角设定成操持家务的主妇，很自然地令人联想到封闭的生活圈 、僵窒的生活步调等，不期然的机会下，主妇多出了完全属於自己的夜晚生活，就 像是走入异次元空间一般，在那个和白天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她可以重新审视家人、 审视自己，甚至思考死亡的意义。 　　审视的过程中，主妇慢慢发现到过去似乎一直活在无意识的状态中－不曾发现 熟睡中的老公如此之丑，更不曾发现儿子也遗传了这令她厌恶的同样质素。於是她 将自己的心灵生活与现实生活切割开来，她发现「义务一旦成了习惯之後，绝对不是 什麽难事，甚至可以说很容易，身体在自行活动的时候，头脑飘浮在自己的空间里 。」 　　形体的存在和个人的心灵活动，能否各自独立地运作？在整篇故事里似乎成了 重点，仔细想想其实也蛮有趣的。假设它真的成立，那麽哪一种存在才是真实的呢 ？又如果要使之成立，必须在所有外在活动皆已程式化的前提下才可能，所以缺少 了这一成不变的框框又办不到，那这个框其实是人存在的必要基础罗？真是有点 不可思议的结论。 　　《睡》的结局是一片混乱思绪的交缠，就在一切如梦似幻的光辉之後，突然 出现令人错愕的场面，究竟意谓什麽？倒觉得这和雪人的结局类似，残存的杂沓 纷纭，像是神奇事物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但烟消云散了的形体却又让一切显得虚实 难辨。 -- ★ 我的书评部落格：http://blog.yam.com/cathysheu ★ 我的书柜：http://www.anobii.com/cathysheu ※ 编辑: cathysheu 来自: 118.169.36.15 (07/28 2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