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loveone (==莎格宝==)
看板book
标题[心得] 严歌苓--赴宴者
时间Fri Jul 17 11:28:10 2009
赴宴者,觉得是很美丽的一个书名与封面设计,
且说的是关於大陆记者的故事,
於是买来看看。
原来赴宴者就是指宴会虫(banquet bug),
虽然我本来不很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网志版:
http://www.wretch.cc/blog/sagbr/26946809
这本书大致上是在说一个名叫董丹的男子,
误打误撞成了冒牌记者,
出席各种推广说明的宴席,
大啖美食之余,发生的种种喜怒哀乐。
关於「banquet bug」的相关,我了解的很少,
因此故事主题挺让我感到新鲜,
但是在情节铺陈、文学造诣上,我则是感到不甚满意,
觉得有点粗糙。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这是严歌苓第一本用英文写成的小说,
再翻译为中文,
由一个母语为简体中文的作家,用英文写成,
再由繁体中文为母语的译者来翻译,
这几次的转换,
多少也都影响了它的文学原味。
但也无妨。
这部小说给我最大的回响是关於其所描述的大陆种种,
阅读过程中,
我不断将自己对中国大陆的印象以及我对记者这个角色的理解,
与书中情节对话。
倒也兴味盎然。
有些很有意思的心得。
假冒记者的董丹发现自己原来最不想做的事情,
就是变成某个人的希望。
董丹,一个拥有堂堂相貌、高大身材与耿直性格的西北汉子,
只是人再耿直,也禁不起食色的诱惑。
虽说食色性也,然而耽溺於美食与女色的董丹,就算其他方面表现耿直,
但他还称得上是个正直的人吗?
他不吝於表现他的怜悯,即使同样贫困,
见路有饿殍,他还是会倾囊相助。
他的纯朴个性在一票乡下工人中或许称不上什麽特殊的人格,
但是当他混进满是记者的招待说明会里,
从他单纯眼光看到的事、说出的话,却显得十分突出,
即便他本不应该突出的,
他应该安静的好好扮演一个宴会虫的角色,
享用那些鱼翅、鸽胸肉丸子、黑森林蛋糕。
他假冒的记者身分在那些几乎绝望的人的眼中竟是如此真实的希望。
董丹的真实性格吸引那些遭受冤屈折磨的人接近,
目的却是希望透过他那伪造的记者身分,
代他们发声,揭发社会的黑暗面。
董丹只是想饱餐一顿,压根没想要成为别人的希望。
原来记者会是别人的希望,
这件事情他这才领悟到。
我也是。
在老公面前任劳任怨的大陆妹子小梅,
当别人侵犯到她的地盘时,
那股泼辣劲,无人能敌。
书中着墨最多的女性角色,一是董丹的老婆─小梅,
另一个是女记者─高喜。
这些女性的形象描述搭配我印象中对大陆女生的认识,
相去不远。
但跟台湾社会中,从电视、电影、小说以及生活体验中所得之的女性形象,
相 去 甚 远 !
应该要有人针对两岸女性形象好好做番研究的。
记得我刚到大陆时,
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跟我本人性格不太一样。
不过由於我是第一次到大陆,也刚从受挫的工作中抽身,
意志的确是有点消沈。
当我独自从北京机场「打的」(坐计程车)到指定的饭店,
活动女领队(假装)热情的对我喊着:「秀秀!欢迎到北京!」
我嘴上说:「谢谢!」
我心里说:「这麽欢迎我,怎麽不到机场接我,不是说好会有人来接我?
还叫我坐巴士到北京站旁边下车,车费可核销。台湾老板叫我坐计程车,
你们还嫌贵!台湾老板叫你们到机场接我,你们完全当耳边风...」
後来相处的日子多了,那领队跟我说,
她原本以为没人到机场接我,我会在那边哭。
「为什麽要哭?」我回答。「我只是有点不爽」←这句我没说。
「我还在机场兑换了一下人民币,还有个男生跟我搭讪,
把他的姓名电话留给我,叫我跟他联络。」我一点都不会想哭。
「你觉得台湾女生有这麽容易弄哭是吗?」←当然这句我也没说。
和10个大陆女生以及6个大陆男生相处了一个月後,
我这才发现我有多「温柔」。
哈尔滨妹子待我不薄,
几乎餐餐合菜的场和,
她总会站起身,拿我的碗,帮我夹菜,
还说:「秀秀,你这样会抢不到菜吃啦!」
在那里,女人抽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女人当街开骂,更不会是引起侧目的街景。
「在我们这儿女权很开放的!」月月叼根烟,如此跟我说。
她才18岁,长得很像张栢芝。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感觉得到一些不同於台湾的男女平等,
但是,似乎又与我过去从英文paper上看到的一些性别研究、
女权议题的讨论有些不同。
女权的平等,似乎不是表现在可以公然开骂、任意抽烟这些事情上面...。
书里的小梅对丈夫百依百顺,
对於想欺侮她的外人则是能够张牙舞爪的退敌。
我想人的内在确实都有种对於心爱的人柔顺、对於压迫自己的外力
奋力抵抗的本能,
只是显於外的表现,则各有巧妙不同。
关於大陆女子的形象,总让我觉得像是鲜血般的红色,
象徵真实,又象徵暴烈。
仇恨中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国家,
却将社会狠狠切割成高高在上、专横暴虐的领导阶级,
和一群蝼蚁般的农民劳工。
「下岗工人」,应该就是指被资遣的劳工,最近台湾也很多这类人。
我最近开始发觉台湾社会有多麽的「洋化」,
意识的程度随着我翻阅大陆书籍页数的增加而成正比成长。
接触才能带来领悟。
想要知道我们和大陆有多麽相同或不同,
就自己去体会去了解就会知道了!
不是靠那些政治人物告诉我们中国大陆有多可恶,
或者中华民族本该团结一致。
如果放弃了自己去体会的权力,
无异放弃了活着的意义。
从国小就开始学习英文,之後展开了一条英语学习的漫长旅程。
什麽时候开始接触简体字的?
却是到我人在大陆,不得不接触时,才有比较深刻的体会。
研究所时,固然知道中国翻译很多传播书籍,
但因着对那木契行文字般的简体字有股莫名的厌恶,
宁愿看英文原文书,也不愿看中国翻译的书本。
只在大陆待了约莫一个月後,
某日我竟然随手拿起饭店里的书本读着,自然而然的。
然後我算是识得了大部分的简体字,
只是还是不太会写,写不好看。
日前读了一本大陆学者写的《国际传播学》,
我觉得写得不错,
也才发现,原来...可以这样诠释与应用传播理论。
一些很有趣的地方,是作者露骨的写出对於传播美帝的不屑。
这也才让我对大陆政治有些兴趣。
不过,仇恨资本主义与中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国家,
却呈现更让我感到害怕的社会阶级分野,
已经不像是「M」化社会了,
根本是「W」化社会,中间凸起的是高高在上的领导阶级,
两侧深陷的,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农民与劳工阶级,
还是需要再来一次文革?需要台湾的帮忙吗?
我们那神奇的「台湾经验」,
或多或少,应该已经经由台商的实践,
在大陆实现另一种「台湾经济奇蹟」。
当一切「公诸於世」,
然後正义就得以伸张、邪恶就会退散?
如果连言论自由都是奢求,
又何以冀希报导以後的「公开性」
能够伸张正义、惩奸除恶?
这是一种很吊诡的逻辑,似是而非的。
这本书花了很大的篇幅描写着几个不同悲惨的故事,
纷纷找上董丹伸冤的过程,
却没说到「and then?」
见报了以後又怎样呢?
我真的是无从想像。
以台湾社会的逻辑,我当然可以想见。
一些不公不义的事情经过媒体披露,
至少有一段时间内,
会有很多支麦克风「嘟」向相关的官员,
要求给个答案,至少形式上的。
当然这样的「正义伸张」也是有限度的,
真正太大奸大恶的事情,媒体也是无能为力的,
不然黄芳彦、刘松藩等辈不会人在国外。
不过,在大陆又如何?
见报以後,真的有媒体敢去问这些官员吗?
不需要选票支持的官员,又何须负责或是表态呢?
在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里,
还把记者当做伸张正义的对象,
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虽然台湾有言论自由,
记者还是没有变成伸张正义的对象,
那是因为记者忙着伸张利益,
如果正义不能转化为利益,
那麽记者视为无物,
那是资本主义战胜言论自由的表现,
又是another issue了。
开头铺陈不甚严谨的小说,
连结尾也没个预兆。
若非是因为左手边的页数越来越少,
我实在不太能够意识到,
故事已经快要结束。
是想留下深长寓意的刻意安排,
还是中国大陆的一切就是令我这麽摸不着头绪?
害我的结论,
也不知道该收在哪好。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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