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的车确实仅止护栏边缘的轻微擦撞，但机车那方可没那麽幸运。如前 所述，他们撞上护栏，连人带车翻下路沟，男方被车压住了腿，女方则因重摔 伤及腰椎，无法动弹。 　　『shit！』就在Max慌恐地将车倒回，确认对方状况时，只见乾涸的石沟 底下，驾驶机车的中年男子拿起手机求援，并拖着断脚忍痛爬至女学生旁，不 断以重复的言语柔声轻抚，直到他抬头向上，和Max及其身後的Sheila四目相 接，事情有了意外的展开。 　　Sheila昏了过去，并被Max搀回车内，男子则要求Max带她速离，当作两人 从未在场。而当救护车来了，将摔落路沟的那对网友送至急救时，Max早在回 程国道上。 　　不安的他，沿途回想那位眼熟的中年男子，直到尘封的记忆逐时明晰，他 豁然开朗，将车停在次个休息站，对邻座母亲摇身轻唤，然而，却再也叫不醒 她。 　　据事後调查，Sheila的死因是心脏病发，推测是车祸当时过度惊吓所致。 　　『这并不合理，为何男子要放Max走？』杏韵父亲大感不解。 　　『报导没提的是，那对网友在游戏世界的化名，男的叫Iris……』沉了一 会，我说。 　　『等等，你说的Iris……』杏韵插了话。 　　『正是Abraham，为你做产检的妇产科医生。』小恺不讳言道。 　　『那那位女大学生……』对於答案，她似乎心里有底。 　　『Savnac……』我微点了头，车内鸦雀无声。 　　去年春节，这对因游戏相识的战场搭档，终於在现实世界里见到彼此。尽 管在那之前的数个月里，网路上，Savnac的态度是如此孤高，对Iris目指气使 ，甚至将『她』视作麻烦唯恐避之，藉离线伪装摆脱纠缠。 　　直到那天她不甘愿接起手机，打算假扮他者，戏称电话主人已换人时，对 方温和的唤声却令当下的她变了计划。她并不知道Iris本尊，竟是位年纪大到 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也就在这时，她为自己在两人见面前的冷漠举止赶到羞 愧，并与其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密切往来。 　　自幼双亲便离异的Savnac，对这位化名Iris的网友──也就是Abraham， 投注了相当份量的个人情感。独自求学在外，与同侪住校的她，即便长假也鲜 少回到老家，归咎原因，除却单亲背景的疏离感，这时还多了份败者的难堪─ ─就在年前的圣诞夜里，那位自幼单恋的邻家男孩，洛，竟和另一位男人缠绵 床上。 　　渐渐地，她在Abraham身上找到父亲的影子，并为他丰富多采的人生阅历 着迷。她试着淡忘那些烦心琐事，并引颈企盼每个周休午後与他共乘机车，溜 达市镇的甜蜜感受。 　　『但Savnac，不是在南部读书吗？』 　　『是啊，而Abraham确实住在北部这带……』 　　就连Savnac也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基於某些个人理由，Abraham选择 於每个周末清早搭车南下，并於当地总站换过机车，才骑至宿舍接她出门。他 甚至在她就读的学校附近租了小套房，伪装自己是当地人，正巧住在周边，必 要时，也有个地方可以临时栖身。 　　单单一名网友，为何令他如此大费周章？杏韵的疑问，确实也是众人的疑 问。 　　『到了喔……』就在目标医院前，小恺打断话题将车停下，解除车门锁。 　　终於，我们四人依约来到病房，探望昏迷的Max。打开房门，却见洛动也 不动停伫窗边，凝视眼前的大面碧蓝。早先一步来到房内的他，似乎暂代了Je nnifer位置，单独留下看护。 　　『放心，他没事的。』拉上窗帘，他转向众人，以笑容缓解在场的严肃神 态。 　　『怎麽连你也来了？』小恺满脸狐疑，『也对，学生嘛，再忙，总不会连 这点空都抽不出来吧？』意有所指的他，开始将矛头转向某不在场的人，『没 空就算了，这些天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在游戏里颠倒是非，把错推给我们… …』 　　『够了，小恺！』我出言劝阻。 　　『对付这种人，有什麽好留情面的？』 　　『既然如此，就让他继续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吧……』不仅是对杏韵而已， 有些人根本不值多提，来到床边，洛漠然轻道。 　　『就这样？真是无聊！』板起脸色，他不悦嗤鼻，连门也没带上地扬长而 去。 　　『别在意，我弟他就是这样，要不回他的宝贝车上翘脚睡觉，就是到附近 看妹去了。』语毕，相觑的众人一笑置之。 　　留下女儿，这位好事的父亲陪我移至门外，接续稍早话题。 　　『也许，他要的不只是宣泄和报复，而是另一方面的心理补偿。可能的话 ，他多想回到从前，阻止一切的人伦悲剧……』 　　就在Max看过Sheila交付予我的那卷影带，并顺线索查明真相，得知他曾 坚信不疑的真理，和因而衍生的独断与偏执、过分澎大的自我，竟是如此令人 难堪作恶时，不仅是对父亲的亏欠，连同那些受他歧视言语伤害过的，种种零 散混乱的记忆片段，始如审刑般将他捆绑。终於，在无尽愧疚的疲惫回圈里， 他迷失了方向，也懒得再找出口。 　　母亲的死，更令他心理产生极端状态。之後，他将对她的负面情绪，投射 到我的身上，并将这个「我」视做攻击对象，一个必须谨慎提防而监视的存在 ──如同当年那个驾车杀人的女人一般。 　　对他而言，母亲并没有死，只是在车上昏睡过去。最後，他选择用双掌仅 存的余温，将那个完美却已不复存在的女神，构筑在内心的後花园里。 　　『如果，能给他一次那样的机会……』 　　若能让当时的事件重演，并让他得以提前制止，补偿当年的缺憾，也许， 一切情况会有不同。既然他已将我当成Sheila，那势必还需另一个女人，和一 位受人构陷的男子，取代当年的Marian与Jasper。 　　我做了上述假设，并以此为前题，虚拟Angela的存在，令他信以为真。接 着，我假造了那些与Hero交往的电子邮件，让那位观者的揣测，得以往当年的 情境开展。 　　我甚至刻意在窃听器旁拨了电话，配合某人写下的脚本演了出预谋仙人跳 的肥皂剧，未料录音带还未交至Hero手里，Max竟因过劳倒下。 　　『就结果而言，这计划是失败了……』沉了半晌，我说。 　　『那麽，你的下一步是？』 　　『不晓得。我甚至不知道，醒来的他会是什麽样子。』 　　『要不像个疯子般失心狂笑嘛，就是戏剧化性地歇斯底里。』他点头笑道 ，当然，那是很过瘾，却不尽深刻，『不过话说回来，你和Hero究竟有何关联 ？一个保守至极的老头，怎会和人在网上互认公婆，甚至愿意配合对方挂名演 出仙人跳戏码？何况现实的他早有妻小，对家庭现况也还算满意……』层层抽 丝，他直指原点。 　　『So？』 　　『简单的说，我不相信他有那种勇气和胆量。』以一位长年的好友身分， 他有感而发。 　　『真是一针见血呢，达叔！』 　　『等等，你怎麽会知道我的小名？』惊愕的他浑然不解。 　　『您刚不就说到重点了吗？』我不禁噗嗤。 　　『莫非，你是他的……』 　　将我丢在一旁，他快步移至廊底，倚靠窗前拿起手机按键，拨给那位低调 的Hero学长，『说什麽也得保护的东西，就是「她」对吧！』方才接通，他便 急忙哼声冷道。 　　『不就和你一个样吗？』只见话筒两端传来阵阵欢笑，诚如头顶的万里晴 空，一切疑惑终亦云散烟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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