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三天两头就感冒，我妈喜欢带我去建中附近的一间小儿科看病， 医生开的都是那种混着药粉的感冒糖浆。我很不喜欢吃，虽然有甜味，可是那仅限於舌 尖的部分，却无法抵抗入喉之後席卷而来的恶心感。於是我妈就会说着：「良药苦口， 你得吞下，病才会好。」 之後我就很讨厌药粉之类的东西。 我们的身体会有一种机制，来帮助我们在漫长的演化中求得生存之道。後来我才知道，原 来舌头的苦味感觉是为了避免误食有毒物的保护措施，就像痛觉一样，虽然疼痛出现的时 候，是非常恼人的，但却是告诉我们身体出现问题的警报。不过即使是如此，总是也有些 例外，像神农也治不了断肠草；身体如何的疼，肝生病的时候却是浑然不觉。 人都喜欢快乐，不喜欢痛苦；想嚐甜头，不想嚐苦头。 这没啥错。 我阿嬷喜欢煮苦瓜汤，大概每一个月至少会喝到两三次。她会拿苦瓜、排骨、小鱼乾来炖 ，然後她会加入荫瓜小火慢熬。等到那荫瓜的味道煮出来了，融进了苦瓜里面，你再嚐， 那苦瓜就没有那麽苦了，後来我在外面喝到的苦瓜汤，总比不上阿嬷做的。 有一段时间，我学着跟我爸吃着水煮青菜，不加任何佐料。一开始我觉得，天阿，怎麽会 这麽难吃，原来没有酸甜苦辣咸是这麽乏味的事情。久了之後，我倒也自得其乐起来，那 烫的地瓜叶有时候吃起来感觉也是挺好的。 就像高中的时候因为长了满脸的痘子，那时我爸拿黄莲做的药丸给我吃，真的是哑吧吃黄 莲，吃久了之後，也就习惯了。 其实也不是我喜欢吃苦。 你得说，若良药真是苦口，那麽你不可避免的就是要进行吞咽的动作，即使那味道令你难 以下咽。而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把入口的药，又呕了出来。 也许我了解到的是，生命中不会总是充满着糖果，你的味蕾也不是为了甜美而设计的。我 们嚐尽了酸甜苦辣咸，若没有其他味道的衬托，若没有苦尽甘来之後的悸动，我想，那快 乐甜美永远是毫无节制也毫无餍足。 当你执着於某种味觉时，你会想嚐更多。失去控制的结果就是有天你的舌头无法分辨，就 像长久食用大量人工佐料，所以连食材最初的味道也吃不出来，你的味觉麻痹。 若说苦味令我们作呕，那痛觉其实是给我们生存的机会，像碰触了热水会反射性的缩回。 我们对痛觉的记忆不精确，导致即使曾经受创，事後回想起来却很模糊。很少人会因为摔 了几次车，然後就说我再也不骑摩托车了。 其实你也不用跟我说，因为你一次的失败，然後以後就再也不敢谈恋爱了。 虽然我们了解到，得到的快乐绝对不比失去的痛苦来得那麽令人震撼，但是我们却如飞蛾 扑火一样，甘愿的受爱烧灼。我们得花比较多的时间疗伤，一口一口的慢慢吞咽那过去所 遗留下的东西，像是药丸那般服用，也许令你不住作呕，但你知道唯有入口，才能治疗你 的伤痛。 而短暂的美好就像舔舐糖果得到的感受，只能在舌尖停留。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谈论天堂，就像那天来布道的人。佛教说七苦，说五蕴，说离苦得乐 ，但我却了解，若没有痛苦，那也就不可能会有快乐。 有时候你会这麽的明白，不是你喜欢自怨自艾，而是在等待超越这痛苦之上的快乐到来。 但是後来你也知道，你的痛苦与你的快乐不会永远这麽持续下去，多半时候，我们是在行 着苦中作乐的事情。 而你的痛苦也不会与你的快乐等量齐观，多半时候，你处在痛苦的境地惦记着快乐，拥有 的时候烦恼着失去，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你了解到自己是个如此矛盾的人。 而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病痛不会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发作，就像那天来了，你得离开，我得换 个主治大夫，当我们都知道彼此给对方开的药已经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也许另觅处方的 另外一个替代方法是另请高明。 -- 延伸聆听：http://tw.youtube.com/watch?v=AV2NUD1eNAg 张学友/烦恼歌 睡完起来再去睡，肝痒，养肝。 天雨路滑，行路小心，今天第二次听到幽助他老爸的声音。(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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