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搭公车往学校处理一些事情。 接近捷运站时，就有零星的人潮出现。 往常我都是坐在後座的， 不过这次我是坐在前头。 有几个老人家上车了。 往常我大概都已经睡去了， 不过此时我是清醒的。 我起身让了座， 没有太多的思考， 应该说是反射动作， 也扯不上什麽好心有好报， 天堂与地狱在你死後审判的问题， 更别想着谁谁谁化成一线蛛丝来救你。 然後站了一段时间之後， 有新的座位在旁边出现了， 那个我让坐的老阿嬷就说： 「有位子，快坐阿。」 我想了一下，然後再坐下。 习惯是很奇妙的东西， 於是你站久了之後， 就会觉得站久也没什麽。 那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搭公车上学， 公车的位子很少，学生又很多， 管他什麽博爱座，先抢先赢， 很多人就别过头看着车窗打盹了。 当然我很孬， 虽然我可以把肚子撑大假装孕妇， 不过我还是对那种东西有着恐惧的心态。 那对我而言可能是一种禁制， 即使整天考试念书的高中生哪会去想那些。 生日那天坐车往庆生场去的时候， 搭的那班公车，旁边坐了一个 似她的身影。 而我已经习惯在公车上别过头去。 而我已经习惯对很多事冷眼处理。 我并没有再去多加注意， 那个身影。 「司机，还有人要上车！」 直到她的声音让我重新回到现实为止。 台北的公车大多是很横冲直撞的， 那就像坐老公车总是嘎叽嘎叽响。 我总是从那些梦境之外醒来时， 才发现公车已经扬长而去， 徒留一阵烟云。 大多时候， 我是不太期待公车会等我的， 或是奢望司机会让我耐心的刷卡， 然後缓慢优雅的步下阶梯。 於是，当那个身影下车时， 我想起了，M所说的话。 「你们台北人都走这麽快吗？」 那跟那些日本人跟我问说： 「台湾的公车转弯都这麽快吗？」很像。 他从云林来台北念书後， 常拿这件事情抱怨。 我的老家也在云林， 不过我也没拿这来说嘴。 在云林， 我大概只会抱怨： 「白天没啥， 晚上没啥， 风吹草地见牛羊， 晚上星星很亮， 台北的宅男都在这边死光。」 高中的历史老师跟我们说， 老人在台北搭公车真的很危险， 不过年轻人搭公车也不见得安全到哪里去。 因为我记得我高中时就有个同车的女生， 上车时屁股被车门夹住， 虽然我很没同情心的忍笑了很久。 当然，在台北坐公车的时候， 老人家总是最先冲的， 因为他们不知道以他们的体力， 能不能挤过这样的人潮。 即使总是被人误解成很粗鲁。 就像上次带几个日本人坐公车， 然後他们在车上惊呼连连一样， 可能有日本的云霄飞车等级吧？ 那些日本人， 大概也已经习惯日本公车的平稳了吧？ 就像台北人， 大概也已经很习惯台北公车这样横冲直撞了吧？ 就像我， 也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步伐以及速度了吧？ 我社区里面有很多独居老人， 常会有社福单位来探视。 有些人不良於行， 有些人深居简出。 有时候看着他们住着柺杖， 一拐一拐的这样走， 便会觉得， 自己有双脚， 却从来没有发现， 自己的双脚多麽方便。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那就像电脑爆了， 结果你突然发现重要的资料都没办法开启， 然後最爱的连结都不知道跑到哪去， 顿时觉得生活失去了一个重心。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被单，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单。 却总在每个难眠的夜醒来， 冷汗直流，发现某个空洞扩大， 冰寒的风从窗外直灌，直打哆嗦。 起身照镜的时候， 却只觉镜中人不像自己， 埋首过去，引爆了一些情绪， 然後又继续辗转反侧。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当我们觉得忙於工作也没什麽不好时， 却只觉得离小时候的那个自己越来越远。 然後又开始习惯， 习惯这个世界对我们剥削， 习惯很多的闲言闲语， 习惯很多的无情无义。 以前觉得钱不会背叛自己， 却发现出卖自己的其实还是自己。 有钱买的到保养品， 可是买不到青春无敌。 有钱买的到婚姻， 可是买不到相知相惜。 有钱买的到一夜欢愉， 可是买不到渴望的爱情。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当我们越来越没有心动的情绪， 当那些人在我们的生命中来来去去， 会开始怀疑， 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於是我们的眼中再也没有光芒， 只是火花都死了，都死了而已。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当你年轻貌美时，便不对生老病死感兴趣， 当你锦衣玉食时，便不对穷困潦倒生惧意。 年届不惑的小姑， 至今仍然独身， 小姑说阿： 「好险我没结婚，看到那些小孩真是麻烦死了。」 然後我看到她的眼中流露出另一股的感叹。 她还存有期待吗？ 虽然我知道婚姻不是通向所谓幸福的唯一大门。 我们心中还存有期待吗？ 当我们有着双脚，便想不到双脚残缺的那一天。 当我们有着爱情，便想不到爱情失去的那一天。 当我们有着孤单，便想不到孤单离去的那一天。 但是， 如果把每一次的分别， 都当成最後一次的分别； 把每一天的结束， 都当成最後一天的结束。 也许，也许， 我们会发自内心的感激吧？ 但是人总是犯贱的。 而习惯总是可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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