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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还没开始,我们已经两败俱伤 (二十五) 两天以後我们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医生要求梅蕊住院。梅蕊只好实话告诉医生自己 无法离开那麽久。这样再三讨价还价,医生同意梅蕊每天下午到医院来吊针和观察。 我发誓说一定会监督她。这样每天下班我便弯去外滩等她出来,或者有时候她下班早 了就会来公司等我。 起先我们还很大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时间久了却发现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于 是我总是把车停在电台隔壁的友谊商场,而她也喜欢在公司不远处的小咖啡馆等我。 这样就避开了她的听众和我的同事。我不想让我的任何的不小心去影响她的前途。 治疗开始不久,梅蕊很快成了医院里各色人等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有素不相识的人来 打招呼。我知道那是喜欢她的节目的人太多,但也从人们有些惊疑的目光里看出我的 不合适。 那天我还是照常我陪着她去吊针。一瓶快完了,我去护士办公室叫人来换。走到门口 便听见里面两个小护士在那里说笑: “侬讲那个梅蕊是不是同性恋啊?那个安天天陪她来的呢。” “我看也象。那天还看她们手拉手的呢。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讲。” “不过文艺圈里的人老开放的,反正跟男人困(目困)觉(上床)也随便来西厄。何况跟 女人,又不损失啥。” “侬迭个人哪能介龌龊的啦?我看两个小姑娘清清爽爽的。其实要是谁愿意这样天天 来陪我吊盐水,我才不管伊是男的还是女的来。” “这倒也是。不要讲吊盐水来,小李要是肯天天来接我下班我就烧高香了。男人嘛, 一个个都不是东西。就会只嘴巴,到了真要做啥事体了,就缩了。” 小护士的话被我的闯入打断了。她们都似乎有些尴尬地看着我,猜测着我是否听到了 她们的谈话。我很宽容地一笑,既想告诉她们我已经听见了,希望她们以後别在背後 乱嚼舌根,也想告诉她们,其实我不会在意她们的议论。 但我和梅蕊还是决定以後不要再那麽亲密。送她的任务仍然继续,但在离医院还有些 距离的地方我们会下车。然後我看着她自己去医院。我总是在原地站着,她总是走两 步便会回头跟我笑,然後再走,再回头,再笑。这样连续着几次,她便消失在远处 了。我算计着时间去外面转一圈,然後仍然站在老地方等她一起回家。 在暮色里我总是想,不知道哪天她出来看不见我会怎样,不知道哪天我等不到她会怎 样。这种等待好象就是一个惯性,成了生活的某个部份。 其间“心经”开了幕。开幕当天我和梅蕊匆匆到了场。有些时日不见,胡岩似乎发了 胖。他和梅蕊若即若离的关系始终在那里让我不安。不是妒忌的不安,而是我总有种 直觉,觉得胡岩不可靠的。倒是梅蕊常安慰我,说我是把胡岩当作情敌才会那麽想。 其实我是希望梅蕊开心的,不论是不是和我一起。而且这“一起”的可能在一开始的 时候就被我们双双努力,齐齐堵死了。任何疯狂迷醉的前前後後,我们都不约而同地 提醒自己:这是暂时的,不是永恒的。如果梅蕊找了一个爱她的男人,那于我,多少 算是安慰。她的病需要耐心和照料,我怕不会有太多的人愿意坚持。即使是我,在付 出和得到中也始终徘徊着。若不是她给我的那麽多的温情支撑,我又怎能真的会去坚 持?而这种“坚持”也是成了“最後的疯狂”,时刻准备着抽身而去,时刻准备着做 个给自己套上冠冕堂皇借口的“逃兵”。 单独的时候,我跟胡岩说起梅蕊的事情。但不敢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只是说她最近身 体不好,并暗示能不能请他去医院陪她两次。 胡岩一口答应了下来。我长长出了口气,觉得他的出现肯定可以去堵住别人的口。只 是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内疚,多少觉得这样给一个男人设圈套是罪恶的。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是怎麽想的,我甚至可以看出他对我和她的秘密的一目了然。 他只是不说罢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对梅蕊始终不算亲近。我想,那是一个男人的 自尊吧,怕连一个女人也抢不过。可是其实,很多现实的例子摆在那里,如果你的情 敌是女人,比他是男人更来得棘手。而且,即使你得了她,未必她在心里便真的放下 了她。这种微妙,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灵犀,是爱情,亲情,乃至是自我怜惜的一种 回光反照。 第一天“交班”,心里很不习惯。还是叫了车停在老地方。远远看见胡岩站在马路对 面。他穿了一袭佐丹奴休闲装,典型的那个城市的时尚青年的样子。梅蕊陪了一套登 喜路洋装,两个人的搭配有些不仑不类。我心里笑胡岩乱配,其实自己知道那是有些 在吃醋。 我看着他们进了车,然後让司机跟着开。我远远地望着那车,恨不得可以从外壳透视 进去,看清楚相处他们的姿态。 车挺在医院门口,我看见胡岩自己先下了车,然後去给梅蕊开车门。她似乎笑了,一 只手搭在他的手上。他们就那样并排着进了医院的大门。把我一个人留在孤独的暮色 里。 两个小时以後我回到医院门口,但一直没有等到他们出来。 我错过了。 好在胡岩履行了他的诺言,一直坚持送梅蕊去医院。并且似乎也并没有提起什麽。这 让我对他反而生出了些许好感。觉得今後如果由他去陪伴梅蕊,那其实我也是可以放 下心来的。 倒是梅蕊有些不乐意,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说, “安,你不要让胡岩来陪我。如果你不想陪,就不要勉强的。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病怏 怏的样子。” “可是,阿蕊,医院里会有闲话出来,你的观众也会因此对你产生看法的。” “他们要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反正我也不是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事情的所有不过 就是我不是一个男人罢了。除此之外,我又错了什麽?如果我是男人,即使把你从 Andy手里抢过来又怎样?可是,到头来,战争还没开始,我们已经两败俱伤。” “战争还没开始,我们已经两败俱伤。” 後来的很多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着梅蕊的这一句话,我在想,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我们 放任自己的感情便是注定了要一错再错。 阿三有问:你们三个,我是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感情其实就是一团乱码,搞清楚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男人,或者女人,这始终是一个问题。 (二十六) 点滴治疗终于有了一些效果。梅蕊不再每天晚上出虚汗了。头痛的症状却丝毫没有减 弱,相反有时候更加严重。痛起来的时候她甚至会去用头撞墙。 我在一封信里无意中说起梅蕊的病情,Andy很快就寄来了一些美国的止疼片。他甚至 让我安心照顾她,不必为不能接到他的电话,误了他的回信而担懮。拿着那封信的时 候我的整个脑袋是空白的。我不能接受两个人都那麽纵容我。而我,即使用猜分币的 方法去割舍一个,其实也是非常困难的决定。 有一次我异想天开地对梅蕊说,如果Andy同时娶了我们两个就好了。我要他也能爱 你。 梅蕊听了很酸楚地笑笑,说,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是不是总归不能择一? 我被她点了正穴,也是半天不能说话,觉得她越来越是敏感。 由于工作实在太忙,梅蕊开始不能按时去医院。而且医院的设备又很糟糕,她在那里 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回来总是精疲力竭了。医生不得不同意她可以选择在家里或者 一些街道的医务室去做,并再三关照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的父母都是医生,把她接到家里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们便一起暂时搬进了我们 家。我是独生女,妈妈很希望家里多些人。看到很是聪明的她,自然高兴得合不拢 嘴。 我们便在小房间的橱上做个简易的吊架,我陪她躺在被子里吊针。她常常没吊半瓶就 睡着了,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一只手被我握着。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把这个秘密暴露,但事实常常来不及解释。我的房间是连着阳台 的,所以妈妈平时要晒衣服总是从我这里走。那天我还是陪着梅蕊吊针,她已经睡着 了。我看着熟睡的她,忍不住伏下身子去吻她。也许命中注定,我妈妈推门进来。我 来不及收回身子,但也不确定她是否看见。似乎什麽也没发生,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 去了阳台。我发现後来只要我和梅蕊在屋子里,妈妈便开始敲门。我暗自猜想,她其 实是知道一切的了。 胡岩把“心经”打理得很不错。梅蕊开始欣慰于她的选择。我也逐渐觉得自己对胡岩 太小家子气了。我们三个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慢慢多了起来,而且竟然变成了他的大老 婆和小老婆之称。 有时候我会暗自叹息,觉得男人也许生来就是上帝的宠爱,明明两个女人自己相爱, 却还是无法离开男人,需要证明的是什麽?自己孱弱的心?还是无以应对的社会? 我不知道是谁在玩弄着这一切。我一直後悔那天下午我为什麽要提早去淮海路上的 家。其实我可以打个电话给她然後一起回去的。我想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因为好 久没有给她做饭了。我盘算着该去买些什麽她喜欢吃的东西便匆匆忙忙回去了。 我的脑子里那时候还是在想着怎麽做一点好吃的犒劳她,我一路想象着她看到那些菜 时高兴的样子。我甚至去南茜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马兰头,再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 些半成品。我喜欢两个人在家里生火煮饭的日子,也喜欢看她故意露出的谗相把一桌 的菜吃得精光。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神喜欢捉弄人。我的钥匙才打开门,便发现屋子里是有人的。梅 蕊和胡岩就象两只受惊的小鹿发现了猎人一样,听到门响立刻就逃开了。但即使如 此,我还是恰到好处地抓住了他们分开前的轨迹。我想,如果我再晚来几分钟,或许 我就在床上看见他们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冷静了下来。我装出很抱歉并且有些调侃地说,对不起啊,你们继 续,我先去弄菜。 这种无事人一样的轻薄显然惹恼了梅蕊。她的脸涨得腓红,胡岩则是最轻松的,似乎 他的爱情宣言成功得有了见证,竟然顺手去搭在梅蕊的肩膀上。我不敢面对他们,却 在眼角中瞥见她把肩膀扭开了,卸下了他的手,然後进到里屋去了。 胡岩被抛在客厅有些尴尬,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然後跑过来说,安,有没有我的 份?我也饿了呢。 我笑笑,说,只要你不吃很多,大概是够了。 那顿晚饭吃得很有些沉重。三个人各怀心思。席间梅蕊把脚轻轻搁在了我的脚上。我 不忍抽掉我的。就那麽搁着,一动不动。胡岩一直在勉强着讲些笑话给我们听。大家 都笑得很生涩。好容易收拾好一切,我跟他们两个说,我先走了,回妈妈家。 梅蕊没有留我,只轻轻说声,自己小心。我朝她笑笑,看见她和胡岩并排站着,心一 下子酸开了。强忍着要掉下来的泪,转身出了门。 在大街上,我拦了一辆车,钻进车里,我便放声大哭。司机也不管我,把收音机开得 响响的,竟然是梅蕊白天的节目录音。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电话响了。我斜眼去看,不接也知道那是她的。响了一阵就没 了。又过一会,我的呼机响了。不用去看,那是梅蕊的。我勉强克制着自己,心底却 盼望着她能够锲而不舍。果然电话又那麽响了几次,结果把隔壁的妈妈吵醒了。她敲 门进来,说,没听见麽? 我才回答了一句,累,不想接,电话又响了,我连忙接了起来。然後看住母亲,她摇 摇头,笑笑退出了房门。 梅蕊在电话的那头很小声地说,安,对不起。 埃,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哪里是她?如果要说对不起,那麽,我这样分了一半的心思 给她,是不是应该千遍万遍地说对不起? 我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责任,又哪里来对不起?这一场风花雪月里的事,不过是两 颗不安分的心一次小小的出轨而已。而现在,我们都被拉回了“现实”,那麽是不是 就象那星期天的动画“米老鼠和唐老鸭”一样,拉上帷幕,然後说,厄噢,演出结束 了。 我这麽想着,一句也听不见她的话。我的心思乱飞着,只想能够快快睡去,于是什麽 都可以不想,什麽都可以不做。 她还在电话那头说着,我无力地垂下手,把电话搁在了旁边。我让自己以最舒服的姿 态把头贴在柔软的枕头上。我闭上眼睛,她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流动。我不想听她在讲 什麽,只要她的声音在,我便是安心的。我想,以後的日子,没有她的声音,我可以 把那些录音带放着听。 我伸手拉灭了台灯。黑夜里,我将电话听筒慢慢凑近嘴边。我仍然闭着眼睛。我在听 筒上深深一吻,然後便沉沉睡去了...... 阿三有问: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梅蕊那麽爱你,为什麽还会接受胡岩呢? 爱一个女人,同时爱一个男人,有时候大概真的不是矛盾,而是互补吧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二十七) 那天以後我便减少了去淮海路的次数。就算是去,也事先打个电话,生怕再发生尴 尬。 梅蕊也不似以前那麽率性,她开始变得谨慎而古怪。下班以後常常去“心经”坐一两 个小时,那里的领班小王告诉我,梅蕊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唱歌,一唱就是好几个 小时。胡岩忙生意,倒是不怎麽陪她。小王还告诉我梅蕊的脸色总是很难看。这又令 我心软,觉得再怎样,她也有她选择生活的权利,再说,我从来没给过她承诺,相反 还时刻令她感觉到Andy的存在。这样反复地想着,不由自主还是为她开脱。想着人性 都是那麽多的弱点,谁又不是在分分秒秒算计着幸福? 这样想着,我便隔三差五还会回去给她煲一锅汤或者做一些菜。她虽然从没为此打电 话来特意说些什麽,但每次我去,发现东西都吃了,锅子也洗刷得很干净。心里便是 安慰的,想象着她可以渐渐胖起来,觉得自己的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日子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下班我回家跟父母一起吃饭,然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 音乐写东西。只是荧屏上常常跳着她的影子,一次又一次使劲地闭眼,才会淡下去, 而这样,一个晚上也就悄悄过去了。我想生活就是一种惯性,当你一旦习惯了和一个 人相濡以沫,那麽,即使是换作了温泉,可能也未必能够适应。 最难熬的是十点以後,想象着她可能在家,便会不断去看电话,然後想打。一次一次 和自己作斗争。後来就去买了很多的红酒来放在那里,难受的时候喝一点,晕晕乎乎 的,便可以解脱一些。 好在Andy就要来了,我想,也许爱上梅蕊真的是因为寂寞。一旦进入了“正常”的生 活秩序,我想我还是会慢慢忘记这段感情的。 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说了很多遍,慢慢自己也就信了自己。我告诉自己:阿蕊只是 和你一起演一出戏而已。是戏,总会收场。她厌倦了这一出,自然也喜欢换个角色再 演。 如果不是那天她忽然昏倒被送进医院,如果不是那天我正好忍不住给她打电话,那 麽,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到此结束了。事情往往是在一瞬间起的变化。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还在急诊室里,胡岩在旁边陪着。我心里一跳,竟然痛得一下 子无法站住。她看见我来,笑了笑,说,安,我没事,你回去吧。 我心里顿然生出一些恨来,觉得她不会再在意我了,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 人,这个人会给她遮风挡雨,他是个男人,坚强而有力。而我,除了眼泪就是拥抱, 我没有宽厚的臂膀让她去靠。我们两个弱女子,只是在泥泞里搀扶着走,而现在,我 们各自抓住了一双手,让他们带我们走到平地上去。 每每想起这样的情形,我便哑然失笑。 而此刻她连看也不看我,只是把手伸给胡岩。他握着她的,一动也不动。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幸好医生进来让我们两个出去一下。我看了一眼胡岩,先走出去 了。 医生很严肃地拿了一张白单子过来,问,你们谁签名? 这是什麽?我们两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病危通知。 这四个字从医生的嘴里蹦出来不过是几秒钟,但是于我,却是世纪一样的漫长。我的 脚软得无法站立,我不敢看胡岩,我相信他不会比我好多少。 医生,她父母都不在,我们只是她的朋友。 但你们要签,否则真有问题我们负不了责任的。 我看了一眼胡岩,他低着头,这种样子令我非常气愤。一气之下我便夺过了单子和医 生手上的笔,就着墙壁把字签了。 我把单子迅速地递到医生手里,然後飞快地向厕所冲去。 此时此刻,我一边绝望得无以复加,一边也庆幸着她竟然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当我 在她的生命里不经意地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那麽,是缘份让我成为她的亲人,在她 最危机的时候来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很久以後想起来,我是有後怕的,怕真的万一就出了些事情,那麽我其实是无法跟她 的父母交代的。可是我想,那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信念:她不会就这麽轻易走的。 梅蕊在医院里观察了一些,电台的节目被迫停了下来。代替她的女孩子在节目里说了 她生病的事情,很多听众便写信送花给她。接替的女孩只好把东西送到淮海路,因为 除了梅蕊,只有我有钥匙,她便每次来之前会先给我电话,让我去那里等。或者有时 干脆是我去电台取。 出院以後,梅蕊跟领导请了一年的长假。医生告诉我,她的肿块压迫了视神经,如果 再不开刀就要失明了。我走遍了各个图书馆去查关于脑瘤的资料,只要有机会,我便 鼓励她可以去开刀。这样劝着,她渐渐也就不再害怕。只是说,剃了头发会很难看 的。 我笑着说,你光头会跟好看,跟那个狮子奥康娜一样,酷到极点。她无奈地笑笑,然 後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也许是那张病危通知,令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来她生命中的重要角色。于是每天重 新恢复了给她打好几个电话的习惯。只是她在电话里总是恹恹的。我想,她可能是还 在为病情担心。于是常常放些歌给她听,讲些笑话给她听。 有天下班经过音像商店,里面的几句歌词顺着风飘进耳朵;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急忙进去买了那盒“赵咏华”。一路上就这样反复听着,到家已经是会唱了。于是 迫不及待给梅蕊打电话,她正躺在床上,我凑着电话听筒一句一句唱了起来,她一声 不响地听着。唱完了我说,我一句一句教你吧。 电话那段没有回音,我便自说自话地教起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愿望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有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後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我这样唱着,一句一句的,她犹犹疑疑地跟着,慢慢这样持续了几次,她已经可以把 整个旋律哼下来了。 我很兴奋,一直在问她“好不好听”。她不置可否地答着,然後懒洋洋地说,安,变 老真的是太久了,我怕我等不了那麽久的。 我大恸,握着电话的手颤抖着。我说,蕊,不要那麽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阿三有问:如果回到从前,你还会象你唱给她听的那样去做麽? 这个问题真的太重了。我只能说,心理上,我会,实际上,我还是不确定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你会许一个什麽愿? (二十八) 梅蕊终于下了决心要去开刀。 我们在市里最好的一家开珈玛刀的医院找到了主治大夫小刘医生。他的约期已经排到 下半年,但看到梅蕊,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能尽早安排时间。 我们又去查了很多的资料,是想知道这开刀的把握是多少。梅蕊每天奔波在家和医院 之间。因为开刀之前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跟踪分析她的病情。小刘告诉我们,梅 蕊的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因为长得立视神经很近,所以也有很大的危险性:怕弄不 好就失明了。 我曾经很卑鄙的想,如果梅蕊真的失明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有个借口留下来了。我 从来没有问过她,如果能和我永远一起,她是否愿意用一辈子的黑暗来交换。 我不敢问。爱不是问出来,也不是说出来的。说了千遍万遍,不如真的去做一两件实 实在在的事。 梅蕊决定在开刀之前去一次杭州的灵隐寺进香。她是一个很宿命的人,也虔诚地相信 着瞑瞑中的神。 我们选了一个雨天,两个人一大早搭火车出了城。一路上我只看着窗外的农田和村舍 在眼前一一掠过,并不与她多话。她斜斜地靠着我,半睡半醒着,一只手紧紧拽住我 的胳膊,让我心疼。 就这样颠簸着火车进了站,我们径直要了车去灵隐。 大约是因为下雨,游览的人并不多,我盘算着大约象我们这样特意来上香的人占了多 数。 天上飘着雨丝,虽然不大却很密。我们两个在风里打着冷颤。我伸手揽过她的腰,她 也用同样的姿态把我揽住。贴近的那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撑着那把不大的伞,我们靠 得紧紧的,不愿意把任何一个淋湿了。 就这样依偎着到了大雄宝殿。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虔诚的人是不会被坏天气断掉信 念的。香炉里的烟在四处飘摇着,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味。这种气味,并不是猛烈袭 击而来,却是悠悠缠绕着不去的那种,一丝一丝地钻到你的心里,然後停下来,再弥 漫开来。 我递给她一束香,又帮着点着了,她用力甩了甩,把火焰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的火 星,我看住了那火星,飘在烟灰的上面,眼看着摇摇欲坠,却是不会熄灭的。 眼前的人,因为隔了烟雾看去,都是成了漂浮的一群,不够真实。再侧眼去看她,却 是苍白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合着十字,嘴里不知在说着什麽。 我随着她进了大殿,她跪在了莆团上,还是双手合着。我是从不跪拜的人,远远站在 那里看。她突然站起来朝我走来,然後让我一起跪下去。 她说,我们一起许三个愿。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祝愿她开刀顺利之外,竟然也想不出什麽,胡乱地将父母 和Andy各作了一个愿,然後和她一起站起了身。 她朝我笑笑,很温柔的样子,我们一起离开了大殿。 走出灵隐我们又随便在附近转了转,到了美院那边我们叫到了一辆“黄包车”,那是 上海人的叫法,其实就是人力车。那车很是好玩,竟然都有小小的门帘可以遮住後面 的车座。 我们并排在那里坐着,她的手搭在我的腿上。她的手指细细的,因为心脏不好,所以 指甲有些发紫。我心疼地把手盖在她的手上,她忽然转了头过来吻我。车夫把车踏得 很稳,我的心却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的舌尖缠绕着我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数着,孩 子般的恶作剧。那帘子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卷开,而我们那片刻的偷欢,却也应着那大 庭广众的到来要时刻收敛起来。 “安,你知道我许的什麽愿麽?”她神秘地笑笑。 “是什麽啊?” “不告诉你。” 她又一笑,然後别转了头去,竟也不再回答我了。 入夜,我们去了梅蕊最喜欢的饭庄。 夜晚的店堂点着一支支蜡烛,把窗外的西湖映得隐隐约约叫人浮想联翩。 我们隔着桌坐着,执手无语凝噎。 谁也没有心思吃完桌上的菜,只慢慢呷着杯中的干邑。 透过微微的烛光,我忽然瞥见窗外的玫瑰花童。我顿时兴奋起来,却又是故作镇静地 对她说了声: “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我站起来轻轻推开了店堂的玻璃门,两个十岁左右的花童便迅即跑了过来,同时用稚 嫩的声音对我说:“姐姐,你买我的吧。” 他们同样抬头望我,眼里有同样的期待。 “可是姐姐只有十块钱,只能买你们一支呵。” 我忽然童心大发:“你们猜拳吧,谁赢了,姐姐就买谁的。” 他们真的依着我的话在店堂边的台阶上猜起拳来……… 那情形我一直都未敢忘却,我不知道,如果人生只凭猜拳就可以取舍的话,会是怎样 呢? 终于,那个小个儿的孩子赢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玫瑰花,那已经染了一丝夜露的红色的玫瑰。我把她轻轻递到梅蕊的 面前。 蜡烛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对面的她在我的眼里跳动着。我用我的心,我的眼,我的 嘴,连同这滴血的玫瑰一起告诉她: “我爱你”。 我爱你--我告诉了你,这还不够吗?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忍不住,一定会告诉她: 我爱你! 阿三有问:你真的不知道她许了一个什麽愿麽? 我知道,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2.157.36.225
1F:→ eddentops:喔买尬...我要爆肝了.....相信大家眼睛也快瞎了XD 12/11 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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