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ddentops (不怕死)
看板bi-sexual
标题[转载] 上海往事 21-24
时间Mon Dec 11 02:03:59 2006
(二十一)
我才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梅蕊接了去无锡采访的任务。
晚上,我在吊灯下帮她把内衣一件一件地叠好,然後在箱子里放整齐。她在一边整理
着材料,时不时过来看一下,然後学小狗的样子吐着舌头,说,真好真好,家有仙
妻。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跑到一边又去忙了。
音响里放着林忆莲的歌,懒懒散散的夜,房间里散发着女人的生气,偶尔有风灌进
来,把灯罩吹得有些晃动,影子在我的手背上扫来扫去,忽明忽暗,尽惹出些许恍惚
来了。
梅蕊临睡前吃了药片,一夜都睡得很安稳。早晨我醒来,去外面弄堂里买了豆浆和煎
饼果子回家。进屋发现她还睡着,便就势在她旁边靠着,看她均匀地呼吸。这样靠
着,靠着,竟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多少时间,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梅蕊竟
然在旁边看着我,一见我醒了,就笑道,我以前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喜欢咬自己的
嘴唇。她就那麽笑着,看得我忍不住就去拥住了她。她一转手又搂住了我的腰。也许
是觉着要这样分开好几天了,两个人竟然都呼吸急促起来。我趁势躺倒在被子上,把
她也顺手拉了下来。
她唯恐把我压痛了,腿还在地上支撑着,只大半个身子虚覆在我的身上,我抱住了她
的腰,她从上面环了我的脖子。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热气呵在我的脸上,我们以各自默
契的姿态胶合在一起,起起落落。她的舌甜甜的在我的嘴里含着,让我贪婪地吮吸
着,想把她一口就吞进去,整个的,全部的,吞没在我的身体里面。。。
这样在床上折腾了半天,竟然误了她的火车。等到了车站,才发现检票的时间已经过
了。她似乎还窃喜着,兴冲冲地跑到了我公司的楼下。秘书把她领进来的时候吓了我
一跳,她拎着一个大大的箱子,就那麽笑着看我,我知道,她是故意赶不上的。对我
们来说,分离的时间哪怕晚一分钟一秒钟也是好的。
梅蕊最终还是又买了第二天的票去了无锡。我也回了自己家。
晚上洗澡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正在洗头发,脖子上的链子掉了下来。
我以飞快地速度去堵下水口,可还是仅仅抓住了一条断了的链子。那颗水晶的“心”
竟然不见了。
我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一样,跑到外面问母亲,这个下水道去的哪里?怎麽才能把
“心”找回来啊?
母亲的回答令我失望,她说只有让房管所来试试看,但还是不能保证的。我听了觉得
一点希望都没有,心则沉到了最底下,一阵不祥的预兆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身体似乎
被电击了一样。
我不敢想象,如果後天梅蕊回来我怎麽办。一整天呆在办公室里都不说话,拼命工作
着,期望可以忘记一点。
到了下班也不走,一个人在办公室生闷气。
旁边有两个女孩走过,一个对另一个说,好久没去东方商厦了,一会去吧。
我猛然惊醒梅蕊说起过,那项链是德国进口的,东方商厦一共就进了两条,所以特别
别致。
我为自己的发现而兴奋,立刻收拾了东西跑下楼。正是下班的高峰时间,自行车和小
轿车在互相挤兑。我的脑子里嗡嗡飞转,好容易才叫到车,一路又被此起彼伏的红灯
堵着,就怕再多停一分钟,那另外一条项链就会被抢走。
赶到柜台的时候,我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路上总在自言自语,祈祷可以找到那
条项链。
我把柜台仔细地搜了一遍,结果却非常令人失望。我没找到那根一模一样的项链。
正想离开,营业员却在那里招呼:小姐要些什麽?
我有些怏怏的,觉得希望渺茫,我甚至可以看见梅蕊失望的眼神了。
我缩回了脚步,把那根链子给她看,小姐,这是我朋友送的,昨天突然就断了,那颗
水晶的“心”被冲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卖出去的?
营业员接过我的链子,看了看,说,我记得的,是那种德国的水晶吧?那项链一共是
两条,我记得有人今天来买过这一条。
真的?
希望,失望,再希望:有没有可能找到他?
顾客买了东西走了,怎麽可能找到?除非他自己回来。
也许是上帝太怜悯我了。正当我失望到极点的时候,忽然後面有声音叫住了我:小
姐,你等等,我刚刚发现那个顾客并没有买走那项链呢。
我连忙冲回去,心咚咚地跳着,生怕到手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打开盒子,我才看见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好好地躺在盒子里,也是一模一样的盒子。
我把项链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在手上摩挲着。怕这次它再丢了,我却是无法能够找回
来了。
两天以後梅蕊回了上海。我去火车站接她,把项链露在毛衣外面,她看了,很是心满
意足,伸手去抚摸那“心”。
我的心狂跳着,生怕她看出不妥。其实一切都是相同的,永远丢失了的那一颗,和挂
在脖子上的这一颗。
可是,我把她的心丢了,是不是也可以找回同样的一颗呢?
阿三有问:我觉得你们之间总是似乎有些古怪的东西牵着,很不吉祥
我也很奇怪,梅蕊送我的任何东西都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问题。比如这跟项链,明
明是新的,竟然拦腰断了。还有断了得玉镯,不翼而飞的耳环。。。我真的害怕,我
们的相处
多少人为了寂寞而错爱一个人,
多少人为了错爱而寂寞一生?
(二十二)
快到年底的时候,梅蕊告诉我,“心经”已经搞得差不多了。胡岩出现的频率明显增
多,就算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亲密的默契。
“心经”定在新年开幕,我们分头去筹备。我负责以梅蕊的名义请一些重要的媒体到
场。我做得很细致,心里明白这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为她做事了。梅蕊拿了一大笔积蓄
出来作为投资,胡岩另外拉了一笔钱进来参股。每次看到他,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对梅蕊呵护着,常常叫我又是欣慰又是妒忌。
心里暗暗打算就这样别过了,还剩下半年Andy就要回来,也不想带着那麽重的包袱去
嫁人。
她总归还是男人的。
每次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时,我便会很无奈地这麽想。
可我又是谁的?
苦笑。
这种兜来兜去的非智力游戏令我厌烦。我报了名去上托福夜校。美国是什麽?对我有
什麽意义呢?如果不是为了一个承诺,那麽,对我来说,美国和非洲都是一样的遥不
可及。
我决定搬回母亲家,一来也该收心准备一些婚礼和出国的东西,二来觉得再那样下
去,和梅蕊的感情会再也找不到借口。
临走前一天,特意去附近商店为梅蕊买了台新的洗衣机。旧的那台已经不那麽好用
了,洗起来总是响。
看了半天又犹豫了半天最後还是买了那台“爱妻号”,心里是羞愧着的,我又怎麽能
爱她?除了那些个疯疯癫癫的日子,我还能予她于什麽?没有承诺,没有未来,片刻
柔情回首看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逢场作戏的造作。
这样越是想下去,越是觉得自己的卑鄙。索性铁下了心,再也不去分析自己的对错。
数着日历上的日子,盘算着新生活的开始。
早在数月前就约了要一起过圣诞的。本来以为梅蕊会因为胡岩而取消我们的约定。结
果她还是提前告诉我她预定了“金色世界”的牛排套餐。
说实话,我很讨厌那些一窝蜂的崇洋,不论是雅皮们喜欢的海鲜牛排,还是嘻皮们喜
欢的酒吧的厅,我总是象身处世外一样。我想我骨子里就是一个要逃避的人,四处躲
藏着,唯恐有什麽差池。
可是这是最後一次圣诞了。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而我还是坚持着,你跟胡岩去吧,我想一个人在家
里,晚上可以给Andy打电话。
那边沉默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我听到她说,那好吧。
随後“喀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也不放下,在那里呆着。心忽然一下子
痛住了,整个的脑子空白着。窗外的太阳光直辣辣地刺在眼睛里,生疼生疼的,竟然
也不知道去躲避,一任她疼着,疼出了眼泪来。
上海不知道哪天开始流行起过那些洋节日。到了耶诞夜的下午街上便开始拥挤了。也
打不到车。男人女人都光光鲜鲜的,大大小小的店都被预定了座位。
我走在人群里,竟然似乎走在一部默声片里。全部是画面,却没有音响。我和这个世
界无关着,隔离着。一如我对梅蕊的感情。明明是痛在肌肤上了,再深一点,便也没
了感觉。
我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听音乐,挨到这里天黑,那边天亮,才给Andy打了个电
话,他显然是刚起床,声音里带着被窝的暖气。他让我挂了电话又连忙打过来。他总
是那麽细心,把每件事每个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到。我害怕这样的“完人”,又期待
他来照顾我的一切。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那边的事情,于我,竟然是一种从未有的落
寞。
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实在是百无聊赖。随手翻电话本,从A翻到Z,竟然想不起在这个时
候哪个人我可以去和他/她安静地谈一会话。只能丧气地把电话本扔在了一边,信手乱
按按键。
电话竟被接通了。我倒有些措手不及。那种无意式地闯入人家私人禁地的感觉。
那个拨通的电话是梅蕊的。
她“喂”了一声,我没有回答,想挂了,又有些不忍。她等了几秒,说,安,是你
麽?圣诞快乐啊。
我还是没响,她也没再出声。两个人僵持了一下,我还是狠心挂了电话。
我不想听到那电线里传来的刺耳的空旷。我怕那种空旷会令我窒息。我在努力把梅蕊
从我的生活里驱赶出去,但五光十色的街景却充满了诱惑,令我欲罢不能。
那样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有热气喷在我的脸上。朦胧里我睁开眼睛,她
在低着头看我。我疑是梦,再闭上眼睛。却感觉她的手指在抚摸我的脸。她的手指细
细软软的,我仍是舍不得睁开眼睛,怕那真的是梦。
意识在慢慢清醒,而我始终在拒绝。
她终于弄醒了我,在微暗的灯光下盈盈地笑着。我问,你来多久啦?
她一只手还在我脸上抚摸着,一边在说,都快一个小时了。我接了你的电话,怕你有
什麽不开心,就来了。
我听了,勉强地笑笑,感觉很困倦。在底下拉了她的手,柔若无骨的。我知道我拉不
住,心一狠,重重地去捏。她受了痛,却忍着不叫,我更加了劲,想把她捏成粉末一
样。
她痛出了眼泪,拼命地忍,那只手还在我的脸上贴着。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
来。孩子一样地扑进她的怀里,模糊不清地叫着,我不要去美国,我不要结婚。我就
要这样,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把她的胸口哭湿了大大的一片,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哄着我,乖,安,不哭了,不
哭了。我守着你,我们不分开。我守着你。。。
我慢慢安静下来。我不敢以泪眼和她相对。两个人就那麽沉默着。心里却都明白,这
不过是一种发泄,一种瞬间的誓言。明天来临,我们还是会各奔东西。即使心里牵
着,挂着,但却无法真正地相守。这个结果,明白了不要再明白。也是我们最初时的
游戏规则。她不过是陪伴我生命的一个过客,而我,也只是流星而已。
我们抱着安静了一会。梅蕊起身说,咱们跳舞吧。她兴致盎然地拿了茶几上的一些咖
啡底盘,一个一个地放开来。
我不明白她又要玩什麽玩意,只见她拿来一块手绢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按在床上,
让我别动。隐约中,我感觉她在地毯上摆弄一些什麽,不一会儿眼前有光亮跳动起
来。
音响里放着胡里奥的歌。很轻很轻。她走过来,拉起我,小心翼翼地让我跟着她往房
间深处走。她把我领到一块地毯上,然後给我松开了手绢。
只见四周的地上的小盘子里,点满了一支支蜡烛。整个房间在烛光下跳动着。她两只
手过来搂住我的腰,我就势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我们随着节奏在一盘一盘蜡烛中行走
着,小心翼翼的。
我们在玩火,在这隔离着的我们的世界里。我们玩得津津有味,乐此不彼。在那微弱
的火苗熄灭之前,我们没有理由不尽情地享用。
而那柔肠百转的情歌,令我们灵魂出窍。
你觉得这段感情到底是游戏的成份多些,还是真情的成份多些?
有一种人,他会把游戏和现实结合得完美无缺。我喜欢一个词,叫做:戏梦人生。
是不吉利的。可是,那感觉实在太好了,于是我也顾不得那些阴影了。
亲爱的,
为我设计一个葬礼吧。
(二十三)
圣诞节的那天半夜,梅蕊起床,然後跌倒在地板上。
我从睡梦里被惊醒,开了灯,发现她眼睛闭着,脸色煞白。我用尽力气才把她挪到床
上,我发现床单是湿的,她的内衣也全是湿的。
她躺在那里过了好一阵,才醒转过来。我已经吓的全身冰冷。问她,是不是送你去医
院?
她勉强堆着笑,说,明天有直播节目,我去了医院没人可以替代的,不如还是就这样
吧,躺一会就好了。
我把她斜靠在床上,握着她的手,手冰凉的,一直凉到我心里。
“安,帮我设计一个葬礼吧。”她说。
“你胡说什麽呀?!”我一把抓紧她,似乎她真的立刻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安,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自己时刻在这种恐惧之中。”
“别胡说八道了,你要是死了,你父母怎麽办?还有。。。”我顿了顿,很轻地说,
“我怎麽办?”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麽一直看着,要把我生生看化了去一样。
“安,其实,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我觉得我快要哭了,急忙咬了一下嘴唇,堆出了一脸的笑:
“你别瞎想了。现在都有很多方法可以帮你治病的,手术成功率也很高。”
“我知道的。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忽然想,怎样死才可以美丽一些。”
我笑了,在这耶稣诞生的日子里我们却在谈论死亡,实在非常的有意思。
“死亡并不可怕的。因为我相信轮回。”她说。
“如果有轮回,你希望做男人还是女人?”我问。
“女人。”她笑着看我,“你呢?”
“女人”。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她的脸上开始有点血色,我也渐渐放心了下来。
“可是要做女人,我们还是不能一辈子在一起,真是残酷。”
“那我就做男人吧。”
“还是我做吧。”
两个人假惺惺地争了一番,最後还是舍不得放弃做女人。她转过身来延菃皒龆R。
不过?A不要把她带到美国去,那样Andy会生气的,你就放
在这里。你妈妈不会赶我出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把眼睛眯着朝我笑笑,我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我不知道
如何去答对。
梅蕊从我怀里抽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啊晃,嘴里说着,“别生气嘛,别生气嘛,我
是说着玩的呢。”
我一把抓了她的手过来,她一点挣扎也没有,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在嘴里吮吸
着,象小的时候吃棒棒糖,她乖乖地一任我吸,歪着脑袋看着我,然後伸出另外一只
手来,用食指沾了一滴我脸颊上的泪,又伸出舌头,把指尖放在上面点一下,我看着
她,停住了动作。
她低下了头又抬起来,然後说,“真是有些咸的。我还是第一次尝人的眼泪呢。”
昏暗灯光下,她笑得如此凄迷,令我欲罢不能。我低下头去接住她半伸在外面的舌
尖,轻轻含在嘴里,怕再用一点力气就会含化了她。她的舌甜甜的,贴在我的唇间,
温软湿润。
我们也不知道这样缠绵了多久,外面的天渐渐亮了。很远处传来早起的人对一天最新
鲜的呼唤。他们慢慢汇集起来,成了这城市的人流,他们中间也许也有着各色各样的
故事,而我们却游离在边缘之外。想用冷眼去看断那浮华的世界,却不幸自己被越缚
越紧。
我们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很认真地对梅蕊说,今天下班,我一定陪你上医院。她点点
头,答应了。
阿三有问:给自己设计一个葬礼,真是很有意思。你害怕死亡麽?
我害怕孤独更多于死亡。
我每次坐飞机都期待它出事,然後我的父母可以拿到大笔保险,而我可以避免孤独地
死去。
我更怕看别人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从来不参加葬礼。
我和阿蕊曾经约定,不论我们谁先死了,都不要去参加她的葬礼,我们去找一块草
地,然後想一想在一起的日子,只当她出了远门,另外一个可以永远在那里等。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二十四)
我看着医生把一个重重的马甲穿在了梅蕊身上。她转过身来朝我吐一吐舌头,然後
说,“这下不能轻举妄动了。”
医生把我叫到里屋,很严肃地让我坐下来,然後开始一边记录一边问:
“你们住在一起麽?”
“是的。”
“你是她姐姐?”
“不是,是朋友。”
“她父母,或者家里人呢?”
“都在外地,我们一起租房子。”
“她的心脏很虚弱,随时会出问题的。”
“。。。”
“你能不能晚上和她睡一起,发现不对可以叫救护车。”
“医生,告诉我,她到底有多严重?”
“不是非常严重,但现在这些日子不能掉以轻心。她晚上随时会出问题。”
“有什麽办法?”
“没有,她是过度劳累了。”
“是。。。”
“她晚上是不是出虚汗?”
“是阿,常常垫在下面的整条毛巾毯都会湿的。”
“你小心要把她叫醒,每天半夜叫醒她,让她把身体擦干,如果再得了感冒就更麻烦
了。”
“是,我知道。”
“我们现在让她背的那个跟踪器要连续跟踪她四十八小时的心脏状况。一切都得等到
报告出来以後才知道。”
“医生,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危险?”
“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告诉她父母的。”
。。。。。。
从医院里出来,迎面是很大的太阳,梅蕊朝我笑笑,说,“安,我们去骑马。”
“你疯了啊?”
“不是啊,我们去公园里骑木马,我好久没骑了呢。”
我们便顺着华山路一直走,经过希尔顿,上宾,贵都,以前很多个风风火火的日子是
在那里面留着影子的。沿街的那些小店里时常有我们喜欢的各种衣服。那个叫做“拿
破仑”的酒吧始终大门紧闭而让人猜测连翩。只是今天,什麽也顾不得看,她想去骑
小时候骑过的木马。
我们进了华山公园,除了一些晒太阳的老人几乎很少有闲逛的人影。她熟门熟路地往
公园深处走,一直走到儿童乐园。这样的时间,孩子们都还在午睡,或者就是上课。
儿童乐园里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梅蕊径直往里面闯,木马的售票处没有人,大门紧锁着。其实也是,这种时候,谁会
一个人没事来坐木马呢?
可是梅蕊偏偏不甘心,四处地找,最後在很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了值班的人。那是一个
中年妇女,看起来就是上海石库门房子里长大的,虽然整天在这落寞之中,却也不忘
记把自己收拾得光鲜整洁。头发在脑後挽了一个结。花布的罩衫上套着一对袖套,让
人想起久违的纯朴民风。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打毛衣,看到我们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梅蕊问她,“我们是不是可以骑那个转马?”
中年妇女冷冷地回答道:“关了,三点钟以後再来。”
梅蕊脸上有些失望,说,“我们不想和小孩子一起,能为我们开麽?”
“除非你能包下来”。
妇女大概觉得这可以把梅蕊制住,谁会没事花几十块钱去坐五分钟的木马转椅呢?
没想到梅蕊一听就乐了,连忙说,“好啊,好啊。”
中年妇女这才停下手里的伙计,用审视的眼光看她,“你们想全部包下来?”
“是阿,是阿。”梅蕊孩子般地开心,其实她根本就是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中年妇女脸上开始堆起了笑,然後说,“行啊,行啊,我去给你们开。”
我们三个人一起来到转马的房子边,中年妇女用钥匙打开了门,等我们一前一後骑上
了木马,她才拉了闸。那木马顿时飞转起来,伴随着音乐,把整个世界都好象转开
了。
中年妇女在底下大声跟我们说,你们买了那麽多票,就多转一歇,我过会再回来。
我和梅蕊相视一笑,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还没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我飞便快从马背上下来,然後跨上梅蕊坐的那匹,从背後
抱紧了她。
我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在旋转中漂流着,她的发随着风撩过了我的鼻翼。耳朵边是风
在音乐里歌唱,梅蕊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任我抱住。
我吻着她喷香的头发,她忽然回转身来,我看见她的眼睛在笑。她循着我的耳朵,在
耳垂下轻轻一吻,幽幽说道:“安,我好喜欢这样啊。”
阿三有问:你们两个可真够孩子气的啊。
我想,恋爱的根本目的就是让你回到孩子般纯真的年龄,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爱你和
你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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