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霏 每天，她都会经过地下道。从哪个入口进入、哪个出口退出，成为她每天抉择的课题。 她，十七岁。青春正甜，她却一点都不眷恋。她想要赶快长大，那麽她便可以不必躲着 警察和教官，大剌剌地在路上骑着她的小绵羊，到KTV去唱个通宵。十八岁对她而言是个 美好的标竿，她打算在她生日那天，拍一张美美的证件照，换一张全新的身分证。 或许一张全新的身分证。可以给她一个全新的身分，全新的人生。 她每天经过的地下道，多达八个出口。高中三年，她每天走，却还是常迷路。她觉得地底 的通道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晦涩与不可知的方向。地下道出口的路标牌很早就被人 拔去，却也没有单位来补上。於是，每天的上下学她只能靠直觉走入、退出地下道。刚开 始很无奈，久了她将之视为一种游戏或冒险。不同的出口可以让她看见不一样的风景、遇 见不一样的人，或是爱情。 有一个出口通往学区，每天有着数以百计的小学生，拉着像行李箱的书包小车，不是出国 而是去上课；有一个出口通往办公大楼，早上看见的神经质的业务员和OL到了晚上只剩疲 惫的眼神；有一个出口通往百货商场，白天的时段宛若死城，到了晚上就会走下许多提满 战利品，却神色懊悔的人们。地下道像是巨大的怪兽，把浮游在地面的人们的情绪神色通 通吸纳了下来，有些在地面上不得不的武装，到了地下道总是不由自主地显露。地下道是 一个秘密集会地，所有的希望、不满、贪婪或是慾望都可以毫无忌讳地在此展演。 她喜欢这个地下道。很大的原因在於，她喜欢地下道里，那个充满魅力的算命师。 算命师很年轻俊美，这是他的本钱也是罩门。因为太年轻，他的专业备受质疑（怪了，非 要老又丑才算得准吗？）；也因为他俊美，吸引了不少妙龄女郎的光顾（当然她们绝大部 分的动机在於，能不能和算命师共谱姻缘）。刚开始她也是被算命师俊俏的外貌所吸引， 但算了一次之後，她完全臣服於他的铁口直断。 『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於你的灵魂。』算命师说。 她被震慑地无法言语。 她十七岁。她的身体是『她』，她却爱着另一个『她』。她喜欢同校的C。她将C的照片贴 在她身分证的背面，让C陪她倒数十八岁生日的道来。她好爱C，比任何人都爱。 可是她也喜欢俊美的算命师。这让她很矛盾。 下个星期她就要满十八岁。她决定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厘清自己的困惑。 (摘录自皇冠杂志630期) --- 要如何厘清呢？ --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於三秋；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於柔握；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闲情赋》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9.14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