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umma (zu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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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情报] News98张大春 访谈 2016.3.16
时间Fri Mar 18 16:44:03 201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pJ0rfeVe-c
2016.3.16 NEWS 98 张大春泡新闻
访问林生祥谈生祥乐团《围庄》概念双唱片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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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大家听一听啊,多麽强有力的歌词。说「禾埕尾的天公炉无人唱无人唱、石化厂的烟
囱管点着香点着香」,就把这烟囱管当成拜天公的炉香。可是接下来怎麽样呢:「他们拜
天,众神耳聋、他们拜地,农作反种、他们拜人,身体叛变、他们拜水,鱼产失踪」。
张:你们现在听到的是林生祥的围庄概念双CD,《围庄》也是其中一首歌。生祥,这个乐
队现在扩大了它的编制,七个人。谈一谈在这张双CD里,有哪些跟之前交工的作品、甚至
更早的作品,有哪些比较大的区别?
林:我觉得对我来说,全部都是不一样的东西。主要是这样子,因为这次是做概念双唱片
。我会想做概念双唱片源自於在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很喜欢英国乐团Pink
Floyd的概念双唱片《The Wall》,那是一张经典的作品嘛。我那时候很喜欢那张作品,
然後我就告诉我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有能力、有机会,一定要挑战一次概念双唱片。现在
出道19年,大概作了九张专辑,都是一张一张作。这件事情其实我忘记了,直到两年半前
,那时候工作过量伤到身体。有一天突然想到这件事情,我就打电话给永丰说:我们还没
做过概念双唱片,在我们生涯里最起码应该做一次看看。
张:等一下,
你在做一般CD时工作过量,现在你想到要做双唱片?(笑)这不是很奇怪吗
?
林:没有,那个工作过量其实不是做唱片,是「其他的行程」。这个双唱片,永丰後来就
说他连想都没有想就说「我们来做。」所以後来我们就来做,基本上是没有看过做双唱片
工作的风景,想进去看一看。当时就在思考要怎麽去结构双唱片、因为跟一张的结构方式
不太一样。当时我就在想说,因为音乐像是建筑,如果建筑的量体变多,那你的支撑要足
够,它才不会垮掉。那时候我就想说要多抓几个「过去没有用过的支撑」。譬如说第一个
,「北管」。我会
用北管的原因是因为後劲的反五轻运动跟保生大帝、神农大帝有很大的
关系。
张:是,它有内容上的关系、思想上的关系。
林:对,所以我就想到北管。第二个我就想到这是空污,跟我之前写的农业不太一样。我
後来挑了「庞克」的元素。像刚刚听的那首围庄里面,用了一些我那时自己想像的一些庞
克的元素,就比较「脏」、比较简单,比较肮脏。第三个是我的贝斯手创作的想法,他在
最後阶段来美浓帮我写曲子。因为最後我快撑不住了,他过来帮我。所以这次使用的元素
跟想法上面、包括题材,跟交工时代是满不同方向的。
张:生祥,气候也受到空污的影响。我们现在讲空污,很多人第一个联想到的是「空的屋
子」,你讲的是「空气污染」。我们即将介绍的几首歌都有个别的故事,这些个歌词应该
都是先从锺永丰那边整批打包过来的。谈谈刚刚你说的天公炉、台西乡、台西村以外,他
还打包了哪些让你觉得也很震撼的议题?
林:其实对我来说,我在过去的生涯里,大部分都聚焦在农业──跟我爸爸妈妈的职业,
跟我的家乡、农业农村有关的故事。这次永丰要写石化业、空气污染的议题,我那时候有
点害怕,或者说不知道怎麽把它跨过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美浓的PM2.5数值很高。
张:美浓?
林:美浓,就我的家乡。尤其是去年,去年是台湾空气污染很严重的一年。也是去年大家
开始谈PM2.5这件事情。在我们那边的状况,包括我的小孩得了慢性鼻炎、我从去年八月
开始咳了半年才停下来。这就是跟空气污染有关。
张:总而言之不是就我一个人咳,大家都在咳。
林:因为我长期的搭大众交通工具,我感觉这一年度大家比较会咳。另外一个就是当空气
品质比较不好的时候,我通常会提醒我小孩说去学校「那你户外活动应该要少做」。可是
我觉得对她们很不公平,小孩在小学这个年纪,身体照理讲应该有太多的精力,应该要在
操场上发泄。可是现在就是剥夺了她们的权力。我就觉得说,这对小孩很不公平。因为这
样我觉得说,
空气污染不是只有在「他庄」发生、也有在「我庄」发生。
张:原本一个山明水秀的农业乡,可是也会出现空污,跟工业区一样。这就表示空污没有
国界、没有县界、没有任何行政区域的划分。
林:是,譬如说埔里,我跟很多朋友说:你知道埔里现在是全台湾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吗?很多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无法理解:「埔里没有工业区啊?」那为什麽埔里是全台
湾空污最严重的地方?这是真的。我那时候就因为这样的心情,一跨就跨过去了,就开始
书写这两张作品。
张:我们接下来有一首歌要先听一听,《动身》。先为我们做一点背景说明好吗?
林:五轻的抗争约起於28年前。那时候政府要去楠梓的後劲、在半屏山下,盖中油的炼油
厂。石化工业不是那时候才开始,从日本时代就开始了。因为这麽大型的第五轻油裂解厂
,当地民众就觉得「我们已经受害这麽久了」,所以他们出来抗争,这是28年前的事,後
来没有挡下来。在25年前,当时的行政院长是郝柏村,承诺说25年後中油炼油厂必须要迁
厂。在这25年里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做,他们在思考公安的问题、因为五轻在这25年来产
生过许多次的爆炸事件。爆炸其实很恐怖,那附近,包括一爆玻璃都会震坏、燃烧,这些
对当地居民来讲都是不定时的炸弹。他们中间也曾经围炼油厂,曾经有一次围了两百多天
。
张:看起来空污造成的结果还会影响美浓。
林:是。像有的时候我们搭高铁,到了左营站,出来一闻:「这就是高雄的味道。」我甚
至在当它很浓的时候,感觉到高雄的空气……感觉到现在我点一根烟,像是那天空将要燃
烧起来那样的感受。这可能要当地人才有办法去了解。《动身》这首歌是後劲的居民很希
望在炼油厂全部迁厂後,这个区域变成一个生态公园。那里面有很多的污染要处理,地下
的油污泥土这些污染物要处理。那个要花很大成本才有办法处理。《动身》是用虫、鸟、
云、雨,叫虫鸟回来、叫云雨帮忙收惊。曾经我听过当地的一个运动领袖说,他最大的愿
望是「
有一天,带着我的孙子,躺在半屏山上看星星。我的愿望就是这麽的卑微。」要看
到星星,有空气污染的地方看不到星星。他说「我没有看到中油炼油厂关厂,我死不瞑目
。」
张:《动身》。
──播放动身──
张:我们现在听到的间奏……
林:那是唢呐。
张:来解释一下设计的这段。
林:这个唢呐的旋律事实上是从北管的曲牌《风入松》其中一段旋律变奏的。所以刚说用
到北管的元素,这是其中一个。後面其实有北管的打击乐器,锣啊、堂鼓这些。
张:
风入松是个超过一千年、可能有二千年的曲子了。
林:
它是重要的北管曲牌,这是神明出巡、要回座时用这个音乐。(用在这里)就是跟保
生大帝有关。
张:就是你刚刚提到的这个。在变奏的过程里……欸,我们再听一听。
张:这是不一样的乐器。
林:是,这是电吉他。
张:可是它呼应了前面的间奏。
林:这个部分我都让乐手去play。因为事实上我们在这首的前一首,就是风入松的改编。
所以我们有加了像是电贝斯、跟空心吉他,所以事实上乐手都知道那个旋律是怎麽走的…
…这个其实是乐手他即兴的。
张:生祥,顺便在这个时间,帮我们介绍一下你这些成员好不好?像你刚刚提到的贝斯手
早川彻、鼓手福岛纪明……
林:还有吉他手大竹研,这三位是日本的乐手。还有刚刚写歌词的锺永丰、还有打击乐器
的吴政君。事实上政君这次不仅用了南北管的打击乐器,他还拉了胡琴、吹了萧。
张:好像他对拉丁乐、爵士乐也都有造诣。
林:是,这些乐手大家的即兴能力都很好。另外就是年轻的唢呐手黄博裕,他同时也吹了
管子、还吹了加键唢呐,加键唢呐音色上比较没有那麽猛爆、比较温柔一点。
张:三位日本乐手,有两位长住东京,一位大竹研长住台南。谈一谈你们的合作好不好?
林:我的录音师是德国人。我常跟他们开玩笑说,我跟我的日本乐手、还有德国录音师,
一起工作是有多麽的快乐。非常快乐,你跟这些二次大战战败国家(大笑)......可是真
的是他们在工作上的专业、专注,没有太多情绪上的问题,就是很专注在工作。大家都努
力去为一个目标在追求。所以其实我觉得跟他们工作就是非常的开心、而且享受,用「享
受」来形容。
张:3月16日星期三,娱乐轰趴单元,访问的是并不娱乐、可是会带给我们许多回想的欢
乐、以及对现实的反省的林生祥。他和他的团队「生祥乐队」,包括锺永丰、包括我们刚
才谈到的德国录音师及日本的乐手,还有吴政君、黄博裕,七个人的新组合,也是老团队
啦,带给我们概念双CD,如何去面对台湾空气污染、环境恶化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要听的
这首歌,叫《出,不走》。这首歌有个具体的故事、具体的家庭、具体的悲伤,谈一谈。
林:这个主角的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小孩,都是肝癌过世。他的小孩大概16、17岁得了
肝硬化(注:13岁),过了几年、我记得19还是21岁也过世(注:19岁过世)。主角这一
对夫妻本身也有肝硬化的问题。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小孩跟这个爸爸说:「
阿爸,你紧走。」赶快走。後来这个主角就想办法,把家里一台3.5吨的货车,改装成旅
行车。他觉得他不走不行,他跟他太太可能都会肝癌过世。他们把货车改装成可以睡觉、
上面有床,可以盥浴、洗澡、煮菜,所有的生活功能都在这个3.5吨货车的後面。如果你
要看相片的话,可以google「
自从六轻来了」,这位主角叫陈财能先生。
张:这是在台西是不是?
林:他是台西乡的人。於是他就从台西乡往山里走,走到譬如像是溪头山上,过着山里的
生活。
张:一个礼拜过五天?六天?
林:大概五、六天的时间。但是他每个礼拜一定都会回到他的家乡,做物资的补给,跟他
的亲戚、邻居保持联系。天气很冷的时候他们就开到南方,譬如说开到垦丁去,那边比较
没有那麽冷。往南走就对了。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现代所谓的「环境难民」,变成吉普
赛民族。
张:我们现在听到的就是这首《出,不走》。
张:说的是这个卡车,说「高速公路左转北、林内接三号,家啊,它不停移动。」就像吉
普赛民族,你刚刚讲的,「像蜗牛背壳,自在不用打粗桩」,你连落跟脚的房地桩子都没
有。
张:「出,不走」这也是客家话吗?
林:呃……我要说它是客家话还是不是客家话……基本上,因为这个文字的意义,我想
它在客家话或闽南语上,应该就是文字上面的意义。「出去」,但是他其实跟他的家乡、
他的亲戚其实是绑在一起的。他其实是出去避难,但是他每个礼拜还是要回来。
张: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最後我还要问一下,我们还有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我知道
生祥乐队正在网路募资,可以谈一谈你的募资方式,以及规模额度?
林:我们现在正在网路上募资,预计要募资两百万,做这张双唱片的发行。除了双CD之外
,还会做180g的双黑胶唱片。还有5月21日、22日在云门剧场的现场Live的演出,我们会
做现场录音的作品(实体CD出版)。这些目前都在FlyingV的平台做募资。在生祥乐队的
脸书粉丝页面可以看到连结(注:
https://www.flyingv.cc/freebird/11090),目前进
度来到61%,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张:还在等我们的听友啊。
林:是。
张:生祥,最後还有半分钟的时间。来跟我们的听友谈一谈,你对这张双CD的期待。
林:我做完这张,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麽……要说期待吗?我怎麽觉得今年才会走到真
正的、大家对於空污的……
张:大家赶快觉醒跟认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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