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林生祥 / 锺永丰 原刊载於东方早报，共分四回，自2012/7/18~2012/8/23。为了方便BBS阅读，重新排版 过。 东方早报网：http://www.dfdaily.com/ -- 号称是人民的行动，但其实一开始是很孬的。其一，队伍真的垂垂老矣；随便抓三个居民 代表，岁数总和轻松超过两百。其二，这些山村居民连去高雄的百货公司都显得怯懦，更 何况是到台北市的立法院？其三，电视上看镇暴员警都觉得寒森森了，现在亲临实境，手 脚立刻变软，哪敢叫嚣？ 队伍中唯一具备社会运动经验的秀梅一看苗头不对，马上召集大家讲话。首先是激将法， 她问说大家表现得这麽弱，里面的立法委员怎会挺我们？电视上放出去，家乡人也会看轻 我们的呀！ 没有用，形势比人强。大家呆呆地看着秀梅，茫茫然，一脸歉意。但这是大家好不容易才 促成的第一个行动，难道就这样愣着吗？ 秀梅念头一转，请这两村的居民围成圆圈。她站在中央，手持扩音器，跟大家说：「我知 道你们会怕，来，莫惊，我们来唱山歌！」说完，她把扩音器交给面前一位看来五体不正 的阿伯。阿伯一接手，扩音器就传出老山歌调———那是美浓山歌中最沉浑哀切的曲调。 他一唱，圆圈就仿佛通了电、接了劲，士气立即抖擞。扩音器绕着圆圈转，山歌一首接着 一首传出来，气氛开始感染周边的群众；我看见一位摄影记者边抢镜头边用衣角拭泪。 突然，一位旅居台北的乡亲激动地冲进圈子，抓住扩音器。他声泪俱下，哀怜农民的辛苦 无助，控诉国民党政府的不公不义，气氛瞬间引爆。 秀梅接过扩音器，带领群众呼喊保护环境的口号，我们几个年轻干部则引导他们进入立法 院的会议室，准备召开公听会。接下来就很顺了，支持的专家学者与反对党的立法委员轮 番上阵，为我们的行动塑造了宽厚的正当性。一两个礼拜後，院内的预算委员会就以「计 画不周延，未能尽释民疑」为理由，退回水库预算书。 行动步入轨道後，我坐在会议室墙角，细细回味着刚刚在院外发生的戏剧性过程。好多个 “原来”在我脑子里转：原来真正唱山歌的是这些种山耕旱的贫苦农民、原来山歌有“阶 级性”、原来山歌这种传统还活着、原来山歌是怎麽深沉的文化脉动……呼！我叹了一口 大气。 後来———1998年， 当我与生祥决定合写一张以反水库运动为主题的专辑， 这一天的行 动山歌演唱会，成了标题曲： 我们就来唱山歌 （记一九九三年“立法院”行动） 叔婆伯母、父老兄弟， 我们走出美浓山下， 我们来到繁华无聊， 没劲没趣的台北。 大街路上， 过路人这麽多， 没人要跟我们相借问。 楼房这麽高，看不得出去； 车子这麽多，看到人着惊。 O.S.： 乡亲，大马路我们好好走！ 配棍的员警这麽多，不用怕！ 就当作自家子弟。 立法院这麽尴尬，没关系，就当作自家伙房。 来！ 我们就来唱山歌，好吗？ 来！ 我们就来唱山歌 (好！ 我们就来唱山歌） 我们唱给它目珠晶晶 （有！ ） 我们唱给它心头顺顺 （有！ ） 唱到高楼变青山 （有！ ） 唱到大路变河流 （有！ ） （作者系台湾诗人、词人、 NGO及文化工作者、策展人，曾任高雄县水利局长及嘉义县 文化局长，与歌手林生祥合作过六张新民谣专辑，曾获金曲奖最佳制作人、两次最佳作 词人及两次最佳乐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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