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yow (没方向)
看板Yon
标题[老大] 我是理想主义者,追求存在的自由─侯文咏 (下)
时间Tue Aug 22 17:04:49 2006
我是理想主义者,追求存在的自由─侯文咏 (下)
‧野葡萄文学志 2006/08/22
他是不老的顽童,是不被答案限制的哲学家,总在生命转角用心思考;是拿笔的革命家,
相信人比体制大,描绘社会最真实的样貌;他说这个地方给了他很多美好的东西,他要在
自己最好的四十岁的时候,回过头来关心这里。
【采访/张雅婷 资料提供/侯文咏、皇冠文化、公共电视】
野:当初写《危险心灵》是因为您念书时曾经希望「有一天可以废除联考」,在您求学成
长的过程中曾有叛逆的行为或念头吗?参与课外活动算是您的一种反抗吗?如果重新成长
一遍,您最希望做什麽事?
侯:我国高中的时候很乖啦!虽然那时候有一肚子的想法跟不满,但是那些不满都被「害
怕」给压抑了。我做了很多那时候别的小孩不敢做的事,参加课外活动、读闲书,这是内
在的一种叛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存在,但是有一个前提:功课一定要顾好!其
实我很谨慎,考不好也会痛苦,当然我还满会考试的,不过当我考上医学院的时候却很难
过,遗憾那一段青春年少就这麽过去了,我想读者会在我的书中获得感动的原因,是因为
很多人都跟我有相同经历,考得好的人痛苦,考不好的人更痛苦,没读到也没玩到,所以
那段往事就变得不堪回首。
如果让我再度回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可以再长高一点!如果我把念某一科的时间拿来运动
,那我的身体会变得多不一样!我们的教育很值得再思考,为什麽在身体最需要发展的时
候,偏偏要一直坐在教室念书?为什麽在应该要碰触人群、碰触情感的时候,却不准我们
交男女朋友?而且只能跟功课好的人作朋友?功课很重要,但是有重要到「独裁」的地步
吗?为了功课,把其他是通通舍弃?
西方的小孩可以尽情运动,所以他们身体很早熟,而东方小孩则是的想法太早熟,有点老
化,我们从小就一直想着「前途」,不断念书补习,就为了将来成为资本主义社会中「市
场有用的人」,小孩学了这些东西,我们的国力就会比他们强吗?我们受制於「成绩」的
威权,但是成绩不等於成就,学习也不等於学测啊!
野:《我的天才梦》当中呈现您思维的转变,由追求领先却陷入迷惑,到抛下世俗标准全
心写作,您怎样看待成长中的迷失?
侯:追求的过程本来就会迷失,一定要走错路才会成长。有一次,我小孩学校校车停开,
我想从学校走到家不过十分钟,就让他自己走回来,没想到过了好久他还没到家!我急忙
出去找,才发现他迷路了,於是我带他回学校,让小孩带我走一次他刚刚走的路,每到一
个路口,就问他刚刚怎麽决定方向,再跟他说怎麽走比较近。家长不能「越位」,不能用
车子一路把他载到终点,这样他永远不会知道路,一定要自己走一次才算数。
野:您对教育颇有想法,您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可以分享一下您教育小孩的方法吗?
侯:我对孩子的管教,一定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很多家长管小孩都很焦虑,每次念小孩就
讲一堆,乱枪打鸟,只是在发泄焦虑。如果要管教小孩,一次教一件事情就好,我从来不
会为了成绩去骂我的小孩,只要求核心的东西:EQ 跟信用,绕着这两个课题在生活中不
断提醒他们,例如这次世足赛,鲁尼被举红牌下场,我的小孩就知道,如果EQ不好只会让
事情变得更糟;另外像信用,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时间是纪律,也是信用,我的小孩
爱晚睡,我太太念了好几年,都没改变什麽,我问他们:你觉得你应该几点睡?应该几点
起床?我们订出时间,每天记录,如果你今天晚了半小时,明天补回来也可以,这是责任
、荣誉。就当我们在赌博,我会提供他们很多书跟影片,如果他们遵守约定,就有奖励,
如果做不到,就不能看影片了,结果这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能够自我管理了,因为这个
架构是他们认同的,最近暑假到了他们跟我要求晚起一点,我同意了,规矩还是一样。
野:能不能推荐什麽书给青少年,刺激他们主动思考?
侯:《麦田捕手》,在《危险心灵》中的小杰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看到哭,就是在看《麦
田捕手》,这本书真的满好的,易导在戏里面也有把它拍出来,建议大家去看看。
写实文学的重要性在於它取代了报纸的功能,例如教改,报纸写了那麽多也许不如一部连
续剧来的深刻……
野:在您的作品中,可以看出您渊博的知识,例如《危险心灵》中就有提到《圣堂教父》
、《圣经》、《漂鸟集》等等各种类型的书,可以谈谈您的阅读经验吗?
侯:年轻的时候,我是一块一块有结构去读,从中国文学张晓风、朱西甯、白先勇,到当
时的禁书沈从文、老舍、巴金,後来接触了西洋哲学,希腊的苏格拉底一直到罗马时代等
等,到现在,我已经不挑了,历史、人文、美学、建筑,只要「好看」什麽都看,最近我
还看了有关香料的书。对我来说,读书就像喝水一样,水是没有口味的,就是必需品;阅
读的快乐在於我可以进入书里面的世界探险,突破很多不自由的限制,可以增广见闻、开
阔生命。
野:当医生需要理性,作家需要感性,两者是冲突的还是有共同点的?从您开始写作到现
在,写作对您的意义有没有什麽样的转变?
侯:其实当作家更需要理性,因为写长篇小说要有结构,当医生更需要感性,因为医生是
处理别人的生死,那不是理性可以解决的;两者共同点都是在扞卫别人、给别人希望、慰
藉,有冲突的只有时间上的冲突,我在当医生时充满罪恶感,常常觉得时间不够,应该要
多救几个人,当作家也是,总希望能有更多时间来写作,到最後我必须作出决定,虽然大
家都知道当医生是比作家更好的选择,但是我想更自由一点,那种自由是「人存在的自由
」。从《白色巨塔》到《危险心灵》,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人比较大还是体制比较大?我
们一直认为人是自由的,但是当我在书中呈现「人比体制小」的时候,竟然获得很大的共
鸣!
这让我吓了一跳,其实我很矛盾,我可能是个理想主义者吧!如果真的体制比人大我就不
用写小说了!尽量设法在体制内活得比较好就好了,就是不甘心才会写小说,作家就是相
信「人比制度大」。年轻的时候,写作是一种炫耀,可以以情书给女生、证明自己有才华
;现在我藉由写作来厘清我是怎样的人?我跟世界的关系是什麽?写作成为我跟别人沟通
的中介,我需要它(写作),比它需要我还多,也许老了以後我还要拿钱出来拜托别人让
我出书……。
野:您的作品都反映了您的生活与观察,您觉得您算是「写实派」的作家吗?您是否希望
台湾的电视剧也能「写实」?
侯:会变成写实是因为台湾近年写实的东西太少,我们不太谈当代的东西,台湾这几年的
变化等於欧洲两百年来的变化,包括民主化、金融改革、教育改革,我们生活在动荡中,
变化很大,但是我们主流的大众文学多半是奇幻的或惊悚的,缺了写实这一块。我希望能
帮助优秀的导演,留下「好的」电视剧,台湾的观众真的很好,只要用心就会被看到,媒
体可以作很多事情,不是说媒体不能有「娱乐」,而是娱乐的部分太多了。反观日本的写
实一直都在,日剧的内容有银行、保险、律师等等,那就是他们的社会啊!
写实文学的重要性在於它取代了报纸的功能,例如教改,报纸写了那麽多也许不如一部连
续剧来的深刻,如果有更多像《危险心灵》一样的作品,我们就不用只听专家硬梆梆的理
论;没有写实文学,我们只能从报纸、政论中去看事情,对於现实世界的观点变得很肤浅
、单薄甚至偏激,有了这些作品,讨论事情会有更深刻的层次。
【本文章节录自2006年八月号yaputo野葡萄文学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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