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戈. (猜猜我是谁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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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副刊时代的终结--启蒙的悲剧?--(转载)
时间Fri Sep 17 17:20:12 2004
□□副刊时代的终结:启蒙的悲剧?
最新一期的《南方周末》(9月9日)推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纸上的风云
:副刊时代的终结》。其中来自台湾的两位先生都说出了一些比话题本身更有意思的
见解:一位是刘克襄先生,《中国时报》“人间”副刊的老编辑,他谈到作家、文学
与副刊:“文学放在报纸上是一个悲剧,是报纸的悲剧,也是文学的悲剧。”另一位
是大名鼎鼎的龙应台先生,她的遑遑高论一如既往得宏大而强硬:“副刊不只是一面
反映文化的镜子,更可以是,应该是文化的标杆,一大步跨在社会的前面。倒过来说
,副刊有多麽成熟深刻,社会就有多麽成熟深刻。一个社会要从原有的轨迹上冲刺跃
进,得依靠杰出脑力的激荡,刺激社会前进。副刊,可以是一个脑力激荡的磁场,迸
发一个民族文化的最大潜能。”姑且不论他们见识的正确与否,我们都应该对他们的
敏锐眼光表示一定的钦佩。能从这些简单的现象变迁中窥见如此深重的文化影子,即
使是借他人之烈酒浇自我内心之块垒,但他们的关怀与思路,却便宜于将问题显现与
深化,而不是如某些先生,一口断语,问题从此遮蔽于地下。
自从黑格尔说过晨报替代了晨祷後,以下的时代,劝谕的领地也便从圣洁高贵的
教堂转移到喧嚣纷乱的报纸。也正是如此,劝谕者的心性与知识也必然要有所更迭:
他不再是伫立于高台道貌岸然或者义正言辞地宣讲,而必须学会怎样用性感的文字挑
逗起大众阅读的欲望。甚至,劝谕者的身份也被迫置换:他不再是披着锦袍的传统教
士,而可能是意气风发的启蒙知识分子。当然,如果我们再细致分辨,应该还会发见
:传统的教堂劝谕是为了消解人们内心的幽暗意识的刺激与对罪恶的饥渴,最终是给
他们灵魂以神灵的温柔慰藉;而现代的报刊劝谕,在更大的意义上是呼唤大众理性精
神的复兴,企图用话语督促他们完成庄重的成人仪式。所以,当劝谕的终极指向不再
如往常那样需要一幅虔敬与谦卑的心态,作为新领地的报刊也无须似沉静的教堂般迷
失于文本的禁锢,更相应的,专为劝谕人辟出的副刊也不应是所谓的圣地,播下的不
仅有龙种,也有蝨子,以此来看,我们也不必为那长出的杂草而悲叹。
劝谕的另一个比较现代的说法是“启蒙”。因为劝谕人的角色使然,副刊成了启
蒙的产物,或者说,它的意义是在启蒙话语的催生下才得以完美的实现。无论在西方
还是近代中国,最早的副刊都是启蒙知识人与压制他们的对手争斗的战场。知识分子
的武器别无其他,惟有用观念对抗观念,用观念感化实践。从这一点上言之,副刊的
确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恰切的场所,它既是观念的聚焦之地,又是与实践互动的信息通
道。沙龙讲演容易流于浅薄的空谈,小册子式的启蒙毕竟只适用于那些富有的知识人
,副刊写作越过了这些让大多启蒙者们伤神的缺憾,而最为卡尔﹒马克思与鲁迅们所
青睐。可以想象,《阿Q正传》如果不是发表在《晨报》副刊,而是如当年的法国哲
学家们的某些着作那样只能私下印制成册然後隐秘地传送,或者仅在北京的知识人手
中四处游荡,它所带来的震撼,可能还比不了十里洋场上流传的一部鸳鸯蝴蝶派小说
。
由启蒙的阵营虒壑⑥言蘤╳T乐的场子,那是副刊在现代社会里所遭遇的惨淡命
运了。这一点,曾让诸多热血青年和清高文人们愤恨不已。但他们却可能没有意识到
,这种场景的产生,正是启蒙精神的合理结果。那些嘹亮的劝谕,复苏了人们心中冰
冻的理性因子,从而,他们有了选择的自由与资格。现今被指责为堕落的一切,也正
是基于大众欲望的社会表达。启蒙知识人所难以下咽的药物,是为他们所亲身酿造。
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副刊承载着丧失了灵魂与心肝的文化,它的肉身也
必须轻逸起来,这才符合启蒙的冷硬逻辑。而说到底,这些为启蒙知识人所强烈反塚
的庸俗化,是否就是启蒙走到了尽头的表现呢?那个最早喊出“启蒙死了,启蒙万岁
”的人,也便成了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无忌孩童?
回到我们的话题,说说“副刊时代的终结”──这里的终结又是哪种意义上的终
结呢?是启蒙的终结,还是现行的这种为启蒙知识人所产屑与愤怒的平庸文化的终结
?无论是哪种终结──哪种神灵的宣判,它所对应的未来,都不容我们过于乐观。因
为我们还有必要问:终结以後如何──是永恒地长眠下去,还是潜伏隐忍以等待更灼
热地燃烧?这个年头,终结这样的大词很容易引发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也正是在这
笭恐惧之上,我才愿意相信,龙应台先生的话不是故作高深和危言耸听,副刊的确对
应着一种文化,但这种文化却不是属于民族的,它依托于一种更大的超越了地域限制
的观念。可当启蒙自身都受到了严厉的质疑,它的衍生物又该怎样把握自己的命运呢
?或许,它们原本确立的关系就虍不正当的──我们可以这样篡改刘克襄先生智慧的
话:“启蒙放在副刊上是一个悲剧,是副刊的悲剧,也是启蒙的悲剧。”劝谕者设定
的禁忌被启蒙者打碎了,他们所重新建设的架构又将他们自己否定,这里隐藏的悲哀
委实是异常沉重的。而将这些重量置于柔弱的副刊头上,意义再帡深远的悲剧也只能
流变成一场近乎虚无的闹剧。
2004年9月10日于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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