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odjack0709 (可爱山神)
看板XiangSheng
标题18层公寓
时间Sat Oct 9 17:51:58 2004
18层公寓
冯:万丈高楼平地起。
宋:英雄不怕出身低。
冯:远水救不了近火。
宋:远亲不如近邻。
冯:错了!
宋:怎麽错了?
冯:邻居,是最可怕的东西。
宋:怎麽会!昨天早上,我起床刷牙,没牙膏,我就敲我隔壁邻居的门,「宋先生!宋先生!」
冯:你邻居也姓宋?
宋:很巧吧!「宋先生,我牙膏用完了,可不可以借我一点?」
冯:宋先生他借不借呢?
宋:(学宋先生)「就在客厅的五斗柜里有管新的,拿去用。」
冯:这麽大方?
宋:好邻居嘛!(学宋先生)「那个毛巾要不要也换条新的?」
冯:还附赠毛巾?
宋:(学宋先生)「桌上的鲜奶你就把它喝了吧。」
冯:还管早饭?
宋:(学宋先生)「还有,中午没事的话别乱跑,在家一块儿吃饭。」
冯:你这倒底在哪儿?
宋:我家。
冯:宋先生是?
宋:我爸。
冯:那你妈?
宋:宋太太。
冯:那他们叫你?
宋:(开骂)「宋少卿!没有礼貌!叫爸爸叫宋先生!」
冯:说得是呀!不,我说的不是家人,是邻居。
宋:房间隔着墙了,不是邻居吗?
冯:你得出门去。
宋:这一层就我们一户。
冯:楼上?
宋:阳台。
冯:楼下?
宋:车库。
冯:出前门?
宋:大草原。
冯:走後门?
宋:大峡谷。
冯:你住哪儿啊?
宋:我住哪儿?我说的是你该去住的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不需要邻居。
冯:怎麽了?
宋:现代生活,尤其在都市里,大家住在一起,一栋大楼里,邻居就该像家人一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冯:照应?算了吧!我倒宁可独门独院,跟那些人老死不相往来。
宋:怎麽回事?
冯:你是没碰上我那种邻居。
宋:您住那儿?
冯:唉…自从我小时後生长的眷村,被夷为平地,「影剧六村」这个名词,走进了历史。
(打更声,三更梆锣,极为轻微,几乎听不见。一个身着黑长袍、带瓜皮帽的人,打着红灯笼,由左上舞台出现,缓缓地穿场)
宋:喔。
冯:虽然就地改建国宅,但是住进来的人,再也不是原先的面貌。
宋:国民住宅嘛,谁都能来。
冯:刚好我也长大,来台北念大学,不知不觉,二十年过去了。
宋:岁月不饶人。
冯:二十年来,我的体重,从原先的六十九公斤,变成现在的八十九公斤。
宋:岁月不饶人。
冯:蛀牙,从原来的三颗,到现在的六颗
宋:岁月不饶人。
冯:血糖,从原先的八十,到现在的一百二。
宋:岁月不饶人。
冯:结婚以後,从一天两次,到一天六次。
宋:令人羡慕。
冯:我是说小便。
宋:岁月不饶人。
冯:从原本只关心前面,到现在会照顾後面。
宋:很有情趣。
冯:我是说痔疮。
宋:岁月不饶人。
冯:从原本的每次十分钟,到现在每次半个钟头。
宋:非常持久。
冯:我是说蹲马桶的时间。
宋:岁月不饶人。
(黑衣人消失在右上舞台)
(冯转头,忘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宋:怎麽了?
冯:没事…二十年来,我不敢说自己拥有很多。
宋:有些东西多了反而不好。
冯:但是,总算有了自己的窝。
宋:这可喜可贺!很多人努力了一辈子,也无法达成这个目标。
冯:我在台北郊区,买了一户眷村改建的国宅。
宋:还是对眷村难以忘情啊!
冯:「飞虎新城」,听说过吧!
宋:哟!一听这个名儿就知道是由空军眷村改建的社区。
冯:那是一栋十八层公寓。
宋:电梯大楼。
冯:每层八户人家。
宋:热闹。
冯:每坪八万八。
宋:台北还有这价钱?
冯:三八二十四小时警卫。
宋:好。
冯:公设比不到百分之八。
宋:太理想了。
冯:一搬进去…
宋:一切都好了!
冯:一切全完了!
宋:怎麽了?
冯:我好死不死,买在十八楼之八。
宋:很好啊!顶楼边间,景观开阔,采光充足,格局方正。
冯:顶楼?
宋:是。
冯:景观?
宋:嗯。
冯:采光?
宋:啊。
冯:格局?
宋:是呀!
冯:我这麽说吧,警卫室在一楼。
宋:都这样啊。
冯:水塔也在一楼。
宋:这不太对吧?
冯:社区天线在一楼。
宋:这收的到吗?
冯:空中花园在一楼。
宋:那叫中庭花园!
冯:那叫空中花园!
宋:我说你们这大楼是(双手平行往上比)怎麽设计的?
冯:我说我们这大楼是(双手平行往下比)这麽设计的!
宋:嗐!怎麽大楼往下盖呢?
冯:每天回家,跟一楼的警卫打过招呼…
宋:都是这样。
冯:走进空中花园…
宋:是。
冯:经过水塔天线…
宋:咦?
冯:一按电梯,我就不习惯。
宋:怎麽呢?
冯:我住几楼?
宋:十八楼。
冯:那我在一楼按电梯要按…
宋:往上。
冯:往上没楼。
宋:那你得按…
冯:往下。
宋:到十八楼往下按?是不习惯。
冯:走进电梯,坐下来。系上安全带,门一关上就打开。
宋:坏啦?
冯:到了。
宋:这麽快?
冯:我不明白电梯干麻要搞这麽快?每天出门高空弹跳,回到家来自由落体,活像到了儿童公园。
宋:很好玩!
冯:好玩?我血压也高啦!
宋:哎呀,终归是自己的家,住久了就习惯了。
冯:真习惯不了!
宋:怎麽呢?多认识认识邻居,交流交流感情。没事儿大家聊聊天、串串门儿,多热闹。
冯:问题就出在邻居身上。
宋:哎哟!你这人不合群。
冯:看来我得为您介绍介绍我的邻居。
宋:对,说说。
冯:我的邻居,他们是「闻鸡起舞」、「苏武牧羊」、「为亲嚐粪」、「五子哭墓」是「锺馗嫁妹」。
宋:不容易!您的邻居都是中国历史上的名人伟人,再不就是二十四孝。
冯:谁啊?
宋:你不是说你邻居「闻鸡起舞」吗?「闻鸡起舞」的名人是祖逖。
冯:祖逖?我把他祖宗抓过来踢一踢还差不多!
宋:你这怎麽说话的?
冯:我住几楼?
宋:十八楼。
冯:我的楼上?
宋:十九楼。
冯:十七楼!
宋:对。
冯:开了一家武术馆。
宋:啊?
冯:每天我躺在床上,头顶上彷佛有千军万马、天兵天将,在那儿腾云驾雾、比武斗法,乒乒乓乓响个没完。
宋:这太乱了。
冯:他们的老师,据说是情治单位退休的武术教练。
宋:现代锦衣卫的总教头。
冯:带着七八个徒弟,每天在那儿练盖世神功啊。
宋:练什麽功?
冯:「独孤九贱」。
宋:练剑法?
冯:对,练贱法。
宋:哪九贱?
冯:(套唱「人间道」)「独孤九贱!贱贱贱………贱!」
(冯舞出贱招,宋哼间奏)
冯:贱可贱,非常贱!
(宋哼间奏)
冯:「一乾二净,接二连三,推三阻四四舍五入五颜六色七情六慾七上八下七零八落七荤八素贱贱贱贱贱!谁能比我贱!谁能…比我…啊贱!」
宋:等等,这第一招?
冯:排除异己,要一乾二净。
宋:第二招?
冯:贪渎舞弊,是接二连三。
宋:第三招?
冯:担负责任,他推三阻四。
宋:哼!
冯:收取贿赂,五颜六色。
宋:嘿!
冯:包赌包娼,七情六慾。
宋:去!
冯:上面要查办了,心理七上八下。丢官、罢职、逃跑、移民,七零八落。可怜的老百姓,被整的七荤八素。
宋:他们就在楼上搞这个啊?那「苏武牧羊」是怎麽回事?
冯:我住几楼?
宋:十八楼?
冯:我楼上的楼上。
宋:那是?
冯:八楼,他们家「苏武牧羊」。
宋:他们家牧羊?
冯:他们家养牧羊狗!
宋:公寓里养狗,是有一点不卫生。
冯:有一点儿?有十八点儿!他们家号称「十八王公」
宋:喔,十八王公是一只大狼狗。
冯:一只?十八只!
宋:啊?太多了!
冯:那个吵!那个臭!就不提了!
宋:嗯。
冯:那一天电梯坏了,我得从一楼走到十八楼。
宋:爬上去太辛苦了。
冯:走下去太轻松了!
宋:对…
冯:经过八楼,一闻…这是什麽味道啊?
宋:太臭了!
冯:从他们门缝底下,居然爬出来一条一条的蛆!
宋:太脏了!
冯:脏?这不算脏!
宋:这还不算脏!
冯:九楼的那家伙「为亲嚐粪」,那才叫脏。
宋:为亲嚐粪?那很孝顺。
冯:孝顺谁呀?他那人满口脏话,好像吃了大便一样。
宋:太恶心了。
冯:我住几楼?
宋:十八楼。
冯:我楼上的楼上的楼下。
宋:那是几楼?
冯: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九楼啊!
宋:对…
冯:我经过他们家门口,听见他正在和朋友打电话…(学)「我肏他妈的鸡巴,看鸟蛋个屄养个屌样,每天撇轮子!我肏他妈,把你老爸喷子拿来,明天我们撇电管去向口堵他!看他妈个屄还屌不屌!我肏!」
宋:这是人在说话呀?
冯:我是研究语言的,连我想都想像不出来,他那儿来的创意?编出那麽脏的脏话来?
宋:恶!
冯:少卿。
宋:嗯。
冯:拜托你。
宋:什麽事?
冯:你一向嘴巴比较脏…
宋:什麽?
冯:你的创意一向比较直接。
宋:什麽意思?
冯:请你尽全力,把你认为最脏的脏话说出来。
宋:这是一向艰钜的挑战。
冯:来!骂我!(身体紧绷)
宋:怎麽有人这麽贱?要我骂他?
冯:快来!
宋:你…没人性!
冯:逊掉了!(身体松掉)
宋:你鸭霸!
冯:没创意。
宋:你残忍!
冯:唉…
宋:你恐怖份子!
冯:唉!抓到要领了!
宋:你乡愿!
冯:退步罗。
宋:你无知!
冯:没感觉。
宋:你没种!
冯:(哈欠)啊……
宋:你政府官员!
冯:喔!喔!这句脏的有力道!
宋:你小偷!
冯:再来!
宋:你妓女!
冯:再来!
宋:你强盗!
冯:再来!
宋:你相声演员!
冯:喔!喔!喔…太脏了太脏了!
宋:你童子鸡!
冯:啊!
宋:你处女蟳!
冯:啊!
宋:你干贝!你鱼翅!你鲍鱼!
冯:啊!
宋:你龙虾!
冯:啊……太猛了太猛了!
宋:我这才动动小指头…
冯:猛猛猛!不管你说什麽,听起来都像脏话。
宋:啊?
冯:赶快搬来和我住,只有你能致得了九楼那家伙。
宋:没问题!
冯:好了!我们休息一下,不要在讲脏话了。
(小顿一拍)
宋:我说冯先生…
冯:哎呀!不要再说脏话了!
宋:我是在叫你!
冯:你是在叫我?不是再说脏话?
宋:不是。我说啊,「五子哭墓」是什麽?
冯:我住几楼?
(观众回答:十八楼。)
冯:我的楼上?
宋:十七楼。
冯:…的楼上…
宋:八楼。
冯:…的楼下…
宋:九楼。
冯:…的楼下…
宋:十七楼。
冯:…的楼上…
宋:到底几楼?
冯:十三楼。他们家「五子哭墓」。
宋:该不会是一家葬仪社吧?
冯:比那个还严重。
宋:那是?
冯:(台语)「猫仔间」
宋:特种行业?
冯:脱衣陪酒,鸡猫子喊叫。
宋:鸡猫子喊叫?
冯:那是形容他们的歌声。
宋:啊?
(冯唱歌的同时,宋伴舞)
冯:(唱)「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的爱。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血染的风采…」
宋:不错啊!唱的很好啊!
冯:那是我唱的好!(顿)那天,管理委员会改选,我报仇的机会终於来了!我们大楼的的选票设计得很特别,主任委员提名两人,还有一格空白,意思是说,如果你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自行提名一位。
宋:听说对面选人大代表也是这样。
冯:我一气之下,就在空白格里填上「宾拉登」。
宋:恐部分子啊?
冯:选票开出来,大家都在捣蛋。
宋:啊?
冯:一百三十八张选票,有十二张投给了宾拉登。
宋:大家都在闹。
冯:关公得三票、包公得五票、赵子龙和李小龙平手,都得到八票。
宋:什麽乱七八糟的。
冯:令狐冲三票、韦小宝三票、张无忌三票、莫文蔚一票。
宋:谁?
冯:我终於了解我在邻居心目中的地位了。
宋:怎麽说?
冯:李英爱一票、饭岛爱一票、F4一票,我,两票!
宋:你白痴啊!那些乱写的都是废票。
冯:公布结果,选举无效。
宋:你们的选举都在乱搞!
冯:因为有七十一张,过半数的选票,投给了锺馗。
宋:对!鬼王锺馗,专治你们这些孤魂野鬼。(顿)对了,什麽叫「锺馗嫁妹」啊?
(打更声,黑衣人出现在右上舞台,安静地站着不动)
冯:我住几楼?(宋当头一棒,用扇子打冯)想起来了,十八楼。
宋:欠揍。
冯:二楼。
宋:嗯。
冯:住着一个老太太,孤家寡人,九十几岁了,姓锺,老家在陕西终南山。
宋:嗯。
冯:正所谓「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宋:武侠小说又跑出来了!
冯:终南山还有一个名人的故事。
宋:谁?
冯:鬼王锺馗。(回头,看着黑衣人发愣)
宋:对对对…锺馗因为相貌太丑,被拔去了状元的功名,悲愤之余,在中南山的树林里,一头撞死。阎王封他为鬼王,专门扫除人间的妖孽…(顿,他看不见黑衣人)你在看什麽?
冯:没有…
宋:你刚才说老太太姓什麽?
冯:姓锺,锺馗的锺。
宋:「锺馗嫁妹」。
(黑衣人离开)
冯:锺老太太平日深居简出,大家有三的礼拜谁也没看见她,平时就算跟她打招呼、问声好,她最多看你一眼,从来不答话。
宋:老怪物。
冯:那天我回家,看见大楼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走过警卫室,没人?按电梯,正准备下我的十八层…就听见二楼闹哄哄的,好多人在讲话。
宋:出事了。
冯:我走下去一看…所有的邻居都到齐了!
宋:哦?
冯:锺老太太死在家里,警卫太多天没看见她,请锁匠来开门,这才发现!
宋:欸。
冯:情况非常诡异。
宋:怎麽了?
冯:三十几坪的大房子里,东西多到无法想像,而且井井有条,像是一个长期规划的档案库。
宋:喔?
冯:人太多,我来得太晚,被挤在门口的一张小桌子旁边。
宋:是。
冯:我简单描述几样,我一眼就认出来的东西。
宋:好。
冯:一面空墙,墙上贴着大红色的剪纸,好大的一对「喜」字。
宋:双喜?
冯:就像在结婚礼堂看到的那样,颜色鲜艳,像是刚贴上去的。桌上一本TIME杂志,封面是戴安那王妃的照片。玻璃垫底下,押着一张泰瑞莎修女的照片、一张少帅装学良的军装照片、一张纽约的风景照片、一张二○○一年十月份,没有去看的舞台剧戏票。一张拆了封的「金庸群侠传」游戏光碟、一套张雨生的CD,一套邓丽君的CD,一本《别闹了》…别闹了什麽来着?
宋:是不是《别闹了!某某先生》?
冯:对对对!《别闹了!费曼先生》。
宋:这是谁啊?
冯:我看过这本书,那是一九六五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奖人,理察‧费曼教授的自传,写的很好!费曼教授自己透露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想法和事件,其中有一些甚至於非常荒唐,很鲜活地呈现了费曼教授,属於「人」的一面。
宋:真有这本书?
冯:书名尤其取的好!《别闹了!费曼先生》。
宋:小心被人仿冒。
冯:书名好被仿冒,品味仿冒不了!费曼先生是一个有品味的人。(顿)看的出来,锺老太太也是一个有品味的人。
宋:欸。
冯:大家在那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宋:邻居都死了,还在吵什麽?
冯:这个时候,警察班着几箱东西往外走。因为我就在门口,是必经之地,所以看的特别清楚。
宋:都什麽东西?
冯:第一个警察,抱着一个邮局用的纸箱,麦克笔写着两个字:「弃婴」。
宋:哞!
冯:第二个警察,捧着一幅油画,上面话着长长短短的舌头。
宋:舌头?
冯:我还隐隐约约看见那些舌头上面写的字:「骂人的舌头」、「说谎的舌头」、「搬弄是非的舌头」、「言而无信的舌头」、「贪官污吏的舌头」、「相声演员的舌头」。
宋:啊?(吐舌,疾收回)
冯:第三个警察,捧着一座石膏雕塑品,一棵树,上面长满了手,每一个手上都有字。
宋:写什麽?
冯:「打人的手」、「打女人的手」、「打小孩的手」、「打父母的手」、(故意对宋)「相声演员的手」。
宋:不会吧!
冯:第四个警察,捧着一个玫瑰石假山,上面差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宽宽窄窄明明暗暗一十六把钢刀。
宋:刀山?
冯:第五个警察端着一个炒菜锅。
宋:油锅?
冯:嘘!医护人员,抬着锺老太太的遗体出来了。我看见担架上的她,身穿大红色的传统新娘礼服,凤冠霞披,绣着金色喜字的大红盖头,掩着她的面容…(顿)快要经过我面前了,我低下头,肃穆的送他最後一程…忽地一阵过堂风!吹开了她的盖头,刚好跟我面对面。
宋:哞!
冯:好漂亮的一个年轻女人哪…
宋:怎麽可能?
冯:医护人员捡起盖头,盖回去。那一边法医跟检察官正在说话:「这些邻居太过分了!独居老人,死了一年都没人发现。」
宋:死了一年了?
冯:那三个礼拜前我们大家见到的老太太是谁?
宋:对呀?
冯:对呀?
(顿)
冯:前任管委会主任委员,孟叔叔,的妈妈,为大家倒水。
宋:孟叔叔的妈妈来倒水…孟婆汤!
冯:我看着手里这杯水,不禁想着:这杯水就好比是人的身体。到底是身体承载着记忆?抑或是记忆成就了身体?
宋:(打了个寒颤)容我提醒你,表演的时候,有些东西不要太多。
冯:是是是…感谢您的提醒。表演就好比我们的人生,到底是人生承载着表演?抑或是表演成就了人生?
宋:好了,我是说你们的公寓!
冯:对不起对不起…再次感谢您的提醒。这就好比是我们的生活。到底是公寓承载着生活?抑或是生活成就了公寓?(宋的扇子猛力打下)怎麽了?
宋:当头棒喝。
(冯顿悟,往右舞台走,准备下场)
宋:回来!
(冯停住)
宋:上辈子的事还没交代完呢!
冯:(回来)我喝了一小口水,放下杯子,这发现人都走光了!我想,我是不是也该走了。转过身来,吓了一跳!
宋:怎麽?
冯:原来我背後的墙上,挂着一幅人物画,鬼王锺馗,豹头环眼,面目狰狞,手执宝剑,旁边一只小蝙蝠,画面的最下方四个小字。
宋:哪四个字?
冯:「我的哥哥」。
宋:我的妈呀!
(顿)
宋:那…经过了这一番事件,你们邻居是不是还依然故我?
冯:〈显然不同的态度〉什麽事情依然故我?
宋:公寓里养狗?
冯:这里是台湾,公寓里怎麽能养狗?
宋:特种营业?
冯:台湾家家安善良民。
宋:练攻打闹?
冯:台湾户户循规蹈矩。
宋:满嘴脏话?
冯:台湾人人知书达礼。
宋:(对观众)她才喝了一口孟婆汤,就能全忘了吗?
冯:总有一个礼拜,我都没出门。
宋:干麻?
冯:我好像是在闭门思过。
宋:为什麽?你做错了什麽?
冯:(兴奋的表情)我感觉到悲哀。
宋:悲哀什麽?
冯:悲哀。
宋:是啊!悲哀什麽?
冯:(更兴奋)感觉不到悲哀。
宋:(对观众)他语无伦次!
冯:我在清楚不过!
宋:啊?
(打更声,黑衣人出现在右上舞台,缓慢地穿场)
冯:从前,我看见年轻的妈妈推婴儿车下楼梯,我不帮他。菜市场看见老太太提着两大篮子菜,我不帮他。外国人站在马路边,一头大汗看地图,我不帮他。
宋:你当时在忙什麽?你不帮他?
冯:在电梯看见有人抽烟,我隐忍不说话。我要坐电梯,不等别人先出来,就挤进去。我要坐捷运,不等别人先出来,就挤进去。我要下飞机,不等飞机停好,就拿着行李挤进去。
宋:(自语)你这块头还不好挤哩!
(黑衣人站住,在左上舞台,看着冯)
冯:开车,等红灯,别人起步太慢,我按他喇叭。到动物园里看企鹅,他不过来,我拍他玻璃。养鳄鱼,长太大,不可爱了,把他丢进公园水池。买东西,店员多找了钱,我安安静静的收进口袋。到夜市买盗版CD,我掏出一千块的伪钞,买他两张,还赚回几百块的真钞!(看见黑衣人)
(顿。黑衣人与冯对望一眼,消失在左上舞台)
宋:悲哀。
冯:台湾家家安善良民。
宋:悲哀。
冯:台湾户户循规蹈矩。
宋:悲哀。
冯:台湾人人知书达礼。
宋:悲哀。
冯:(兴奋)感觉悲哀。
宋:感觉悲哀的悲哀。
冯:(更兴奋)感觉不到悲哀。
宋:感觉不到悲哀的悲哀。
冯:〈木然〉非常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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