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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4日出版 作者/井上"kuma"秀树  书名原文《终わらない绊》,作者是从国中三年级开始、X还在地下时期活动时,就跟 在HIDE身边的随团工作人员、私人助理,长年累月在身旁支持着HIDE,最後担任了HIDE的 经纪人,两人情谊深厚、交情匪浅。  他总是跟HIDE出入各个场合,被旁人视为「HIDE的爱徒」、「HIDE的入室弟子」。HIDE 很早就非常看好他一边做幕後工作、一边到幕前玩团的潜力与歌唱实力,帮他的乐团取名 为「NERVE」,也亲自参与了两首他的原创曲。  HIDE过世十一年後,他终於决定打破沉默,以这本书记录了那段岁月中的各种片段与往 事,可以看到他是如何赌上人生、全心守护着「师父」,以文字描绘了那个他近距离守护 、充满人性魅力的HIDE。 https://cygnusx523.blogspot.com/2026/01/kuma.html |前言|  师父,总觉得好久没见到你了……  自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这麽久过。  见不到你的那份孤单,说真的,我已经累了,也累到不想再跟它对抗了。  说到这里,师父,先不管其他的,其实有件事情一直放在我心里。  就是那首「未完成的歌」——  当年我在山中湖把所有心力都灌进去、而你帮我一起把它塑造成形的那首歌。  我原本以为,那会成为只属於你跟我、不受任何人打扰,深藏在心底的一段珍贵回忆。  可是、可是啊,如果就这样一直把它封存起来,感觉它反而会变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  如果下次再见面时,你对我说:「KUMA,那首你在写的歌怎麽样了?我还没听过完整的 耶。」  而我却没办法让你听到 —— 我一定会打从心底厌恶自己。  因为我真的很想挺起胸膛、毫不心虚地对你说:「我已经尽全力了,这个就是最终成果 。」  所以啊、所以,虽然花了整整超过十一年,我还是把那首「未完成的歌」给做完了。  我的回忆已经满溢而出,在你听之前,请先把这些文字读完吧…… |序章|  首先……  我想透过这本书传达的,归根究柢,就只有一件事 ——  那就是「我和师父之间的羁绊」。  那是一种无比深刻、深到连我自己都难以想像的羁绊。(永无止境的羁绊。)  不知不觉间,从我遇见X开始,  随着漫长岁月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那段与师父之间的关系,早就让他成了如同我家人 一般的存在。  我想写出来的,正是这份羁绊。  这次我会把时间线拉得很久远,所以记忆难免会有些地方模糊了、不那麽精准,  但我还是想分享一小部分,至今尚未被公开、不为人知的秘密真相。  师父(HIDE)并不是那种会直接说出自己想法的人,他也不是话多的人。  所以,我想在他身上,其实有很多从外表看不出来的一面。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他究竟有多喜爱我的乐团,又在背後默默支持了我们多少 ——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师父总是替整个乐团着想,希望大家都能团结一致;  对於一路陪在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及我,他总是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体贴与关怀。  老实说,现在再回想起来,有太多片段都是慢慢融化人心、会让人鼻酸的。  所以,我才会想把那些至今很少被提起的故事,一一说给你听。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终於提笔写下去了。 |第一章:我们羁绊的深度,以及我为何会成为被疼爱的弟子| 为什麽我会称他为师父、为什麽我们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  关於我和师父、以及跟X相遇的细节,等第二章我再仔细谈,所以请先让我在这里说说 ,那份我一直放在心里、对师父的情感。  我现在是称HIDE为师父,不过一开始,其实我是叫他「HIDE」。  事情慢慢演变之後,我很自然就开始叫他「师父」了……  我想,原因就在於,在相处的过程中,HIDE慢慢变成了像我家人一样的存在。  我来自熊本,每次上东京,几乎都是直接住在HIDE的公寓,理所当然的借住。  甚至有一次,他因为要去美国录音,还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我保管。  因为我们的距离真的非常近,近到後来如果再叫他「HIDE」,反而让我觉得这称呼太见 外了、甚至有点别扭。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叫他「师父」了。  老实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根本不太懂所谓的「师徒关系」究竟是什麽。因此, 我也曾怀疑过,自己这样称呼HIDE,究竟合不合适……但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一个词比「 师父」更贴切。  不是老师,也不是大哥,而是「师父」。  接下来的故事中,依照不同时期与情境,我会同时使用「HIDE」与「师父」这两个称呼 ,希望不会让你感到混乱。 在命运牵引之下,我与X、以及HIDE之间的羁绊  我常常会想,自己能遇见X,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详细经过我会放到後面的章节再 写,但就在我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叫做X的乐团时,我的整颗心就被狠狠震撼了。  我被他们迷得神魂颠倒,迷到就算当时我只是国三的学生,还是会从熊本一路追到全国 各地,只要能去的演唱会,我几乎一场都不放过。  後来,我几乎是以工作人员的身分在帮忙,也开始称呼团员之中最疼我的HIDE为「师父 」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会对X、对师父着迷到这种程度,说到底,都是因为音乐。  而且,X本身就有那样的力量。我想也正因如此,那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相遇与交流, 才真的成真了。  毕竟,X就是世界上最帅、最酷的存在。第一次亲眼看到他们时,那种震撼强烈到让我 全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颤抖……能这麽近距离见证这个席卷全日本、缔造无数传说的乐 团,本身就是一种无可取代的宝藏。  同时,我也忍不住思考 —— 所谓「命运」的不可思议,还有那些随着时间流逝,反而 显得越来越奇妙的相遇。  一定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深受X的影响。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长时间跟随 在团员身边。  至於师父,我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崇拜与喜爱,却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堆叠出各式各样 复杂的情感。  有身为X的HIDE、有SOLO音乐人的hide,也有私底下的松本秀人。不管是哪一个样貌, 看着他把这一切全都背在身上,我对他的感情始终如一。  现在回头看,那份情感其实非常复杂,连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 。  但我能确定的是,即使师父不再是X的HIDE,不再是SOLO音乐人的hide,我对他的爱也 从未改变。  师父只有一个身体,也只有一个灵魂。即便他因应不同角色切换不同面貌,我和他之间 那份如同家人般的羁绊,也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所以每一次站在他面前,我的脑袋里只会浮现一个念头 —— 「为了这个人,我会尽我 所能去帮他。」  从来没有例外。  不论是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如今天人永隔之後,我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无法用 言语形容的东西 —— 一种永远不会结束的羁绊。 HIDE与年少的我,为X燃烧的青春岁月  我第一次遇见X时,还只是个国三的学生。後来上了高中,只要一没课,我就往X所在的 地方跑,很快地,也开始帮忙团员们,成了类似助理的角色。  那段拼了命跟着X跑遍全国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辈子无可取代、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老实说,那时候的X,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群狂野青年,而且他们真的以工作环境严苛出 了名,严苛到连很多随团工作人员都不太愿意长期待下去。  我记得自己总是拚命跟上团员的步调,只希望不要成为他们的负担。  总之,那就是我全部的心力。脑袋里什麽都没想,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跟自己最喜欢的 乐团团员们待在一起。  现在这个时代,很多怀抱音乐梦的年轻人去当随团工作人员时,都会问「一天薪水多少 ?」、「有没有补助交通费?」之类的现实问题。  但当年跟着X的我,根本没有这种概念。  我把一切都投注进去,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就只是单纯想成为他们的助力。  当然,那个年代和现在,时代背景本来就不一样,但我从来不是为了回报或薪水才去做 这些事的。就只是因为喜欢X,仅此而已。  所以我想,就算从别的角度来看、就算是他们真正的粉丝,去到那种环境还是会觉得非 常严苛,但我也只是全力以赴、问心无愧地撑过来了。 对像我这样的人,HIDE总是体贴入微  当X还只是地下乐团,巡演停靠的地方都是那种连团员们都要共用房间的商务旅馆时, 我当然也没有地方过夜。  那种时候,HIDE总会说:「KUMA,你又没有地方睡了吧?」然後就让我在他自己的房间 里留个位置。  他或许不是爱说话的人,但总是充满这种自然流露的善意与关怀。  我从熊本跑去首都的时候也是如此。  之前说过,直到我自己有了房间之前,他都让我免费住在他那里,还帮我买便当,虽然 他自己的钱也不多,但总是默默付了我的那份。  有一次我去福冈看演唱会,从熊本过来的朋友们特地去找我,HIDE也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那时我刚搬到东京,没空回熊本,所以朋友们才跑去福冈见我一面。演唱会结束後,我 说要去跟朋友碰面时,HIDE就说:  「KUMA,既然大家是特地为了你来的,我马上准备一些吃的东西,你们都过来吧~」  演唱会之後,他还招呼我的朋友们一起来聚餐,请他们多吃点。  直到现在,那些朋友都还记得这件事。  「HIDE对我们真好啊。」  大家总是这麽记得他。  就这样,HIDE慢慢变成了对我来说不可或缺的家人……真的,无论是在演唱会上,还是 私底下,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周遭的人也都叫我「HIDE的小KUMA」或「小HIDE」。  话说回来,当我开始认真跟着HIDE的时候,我还只是个高中生。当然,我们也不可能老 是待在一起。没课的时候,我就往X那里跑;一开学,就回熊本……我当年的生活就是这 样。在电车或飞机上再换校服,诸如此类。虽然花了很多时间跟金钱,但那种快乐,让我 忍不住想,自己能不能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至今我仍清楚记得……  那次巡演时,器材车沿着高速公路行驶,音箱、设备还有宣传贴纸全都从车子尾门掉了 出来,HIDE却下达命令:「贴纸也要全部捡回来!」结果大家都在高速公路中间拼命捡贴 纸 —— 包括我跟师父都在拼命。  再说到出道後的粉丝俱乐部会报,师父也亲自担任总编、设计封面,还会检查每一个细 节。  有一次,他到粉丝俱乐部办公室开完简报会,正好员工休息时电话响了,师父就接起来 说:「嗨,这里是X粉丝俱乐部!」—— 电话是HIDE本人接的。这粉丝俱乐部也太棒了吧 !  有一次,同时有好几通电话打进来,我也接了一通,电话那头的女生说:「我爱HIDE! 我会支持他!请告诉他,我会永远追随他!」  我就转向站在旁边的师父,说:「这个女生说她很爱你,打算要永远追随你。」然後把 话筒递给笑咪咪的师父,他爽朗地回答:「嗨,我是HIDE,非常感谢!」然後和那位女生 聊了起来。像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  除此之外,我们也做了很多不那麽光鲜亮丽的工作。  不过,随着乐团规模越来越大,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一起努力完成的任务数量 ,随着周遭的情况快速变化,也逐渐减少了……对我来说,那段努力的时间,真的是无比 美好。  在我的记忆里,那段岁月,宛如一段珍贵又难以忘怀的宝藏。 我跟HIDE形影不离的往事  那件HIDE穿着的红色马海毛衣 —— 像是在东京巨蛋的演唱会上,他穿的那件 —— 其 实原本是我自己的衣服,我一直在穿的那件……HIDE看到我穿着它时说:「这件很不错耶 ,KUMA,可以借我吗?」然後就这麽自然而然地穿去演唱会的安可演出。  之後,粉丝俱乐部还特别做了HIDE款的马海毛衣,因为所有粉丝都想要。我至今还留着 以前跟HIDE穿的各种马海毛衣 —— 他最爱穿的红黑条纹,还有黑紫配色的等等。  说到衣服,还有他在安可或做宣传工作时穿的纱丽。那种衣服很容易破,所以我常常帮 他缝补。演唱会时,只要他穿上它,我总要准备好安全别针,以防衣服撕裂。我一直很小 心地照顾着它。  HIDE出道时拍的艺术照就穿着那件纱丽,自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因为在他之前,还没有人能像他原创那种视觉系风格,大家都说他开创了全新的视觉艺 术。  还有,我们一起涂过他的吉他。  像是师父拿来当主力吉他的那把,迷幻色彩加上佩斯利花纹的吉他,就是我们在後台一 起涂的,我到现在仍然觉得超级酷。  师父问我:「有圆形的东西吗?」我就把喷漆罐的盖子递给他。我也照着师父开始的图 案模仿着画。  除此之外……我对师父的回忆,大部分还是围绕着音乐。  多亏了他,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接触到很多不同的音乐。  师父从1989年地下时期就喜欢Nirvana,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拿着Nirvana的CD或照 片。  1992年Nirvana第一次来日本演出时,他邀我:「KUMA,我们去现场看吧。」於是我们 一起去了中野太阳广场。  我至今常常回想那场演唱会。演唱会本身只有一小时 —— 舞台上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 布景。  但完全不觉得少了什麽,反而能量满满,我们都非常满意。师父还观察到「原来不需要 花多长的时间,也能做到很棒的演出。」  师父在人气爆发前,就对很多乐团感兴趣,Nirvana只是其中之一,他也很喜欢Jane’ s Addiction。  回想起来,师父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对任何自己感兴趣的事都愿意下功夫学习。嗯, 我想他真的很爱音乐。  说到学习,师父经常对我说:「KUMA,你应该多读点书啦~」  不过这话题,又和师父教我写歌词的经历息息相关……  他常教我:  「我会先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就像写日记一样。然後再把这些字套到旋律里,但如果我 想传达的意思需要换个更好的词时,我就会改掉。如果只是写原来的版本,那就只是日记 而已。所以我要一遍又一遍的重写,这很像是在寻找正确的拼图。」  「最重要的是,要分辨那些可以随意解读的意象,还有那些能够唤起真实场景的意象。 解释方式其实没有对错,我重视的是怎麽去描写。至少要有一个能唤起所有人相同感受的 真实场景,让大家瞬间感受到画面、或者是那个世界。」这些话,师父教过我很多次。  师父本人,是个爱读书的人。他单纯地热爱写作……所以他非常重视文字。他读了很多 像三岛由纪夫、星新一的书。当他在写〈Miscast〉的歌词时,会问我:「你理解这是什 麽意思吗?」讨论歌词时,他会说:「你应该多读点书,从这些作者开始」,还推荐我三 岛由纪夫和星新一。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场把这两个人名写进我的笔记本。  除此之外,师父不只是看小说,也常看时尚杂志。  出门在外,他也会去收集各种刊物,为自己的服装概念做功课。他不是那种会偷懒的人 。 一些如今才敢说出的难忘回忆  我想写一些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已经可以放心说出的回忆片段。  有一年夏天,那时我还在读高中,师父刚好很久没有休假了,他就邀我一起去冲绳玩。  但他计画出发的那天,正好是9月1日,不巧那天正好是开学的日子。  同时,TOSHI也要跟师父一起去,他们两个使尽浑身解数在诱惑我。  他们说:「KUMA你怎麽不去?是怕第一天上学就去冲绳会惹你妈生气吗?」。被自己爱 的两个人邀请,当然想去啊……於是我私下跟我妈说了,幸好她很通情达理,很快就同意 ,还叮咛我:「旅途小心!」因为我忘了带泳裤,她还特地跑到熊本机场帮我送来。  我请了假没去上学,妈妈对师父和TOSHI说:「你们总是对他这麽照顾啊~」  师父和TOSHI尴尬地笑着说:「不,是我们被他照顾了啦~」  即使到现在,回想起那一幕,我还会忍不住笑出来。  就这样,因为X而缺了课的我,妈妈就跟学校说:「我儿子身体不舒服,所以得在家休 息。」  这件事本身可能不太好,但毕竟已经过了时效期,现在说出来也无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跟师父无法忘怀的横须贺岁月。  师父经常带我去横须贺,他父母住的地方。  他也常带我去像ROCK CITY那样的现场,师父加入X之前的乐团SAVER TIGER演出的旧地 ,或者横须贺的娱乐街 —— 老虎板通。  那时候我有够稚嫩,连20岁都不到……  因为附近就有美军基地,每次去横须贺,我都得跟那些美军比赛喝酒。摇滚酒吧里的烈 酒…… 但无论喝多少,我都不会醉。  原因是我必须确保师父能安全回到他父母家。  我想,可能就是因为把好好照顾师父视为自己的重责大任,才让我练就了这副身体…… 即便喝很多酒,我的体能也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我们有时甚至会和美军起冲突,甚至闹到警察介入…… 但回想起来,那段岁月真是令 人怀念。  谈到横须贺,我还记得师父的妈妈。  当我跟师父去他父母家时,餐桌上总是摆满了食物。师父看到後说:「KUMA,我在这地 方这样吃,会再胖回来啦。」  但即便嘴上抱怨,他在父母家时总是显得非常放松。  他常笑着回想自己的童年:「我从小就是因为这样吃,才会胖啦!!」每次回到横须贺 ,他都会约SAVER TIGER以前的团员和其他朋友来,我们一起喝酒,他一向都玩得很开心 。  现在的工作让我把东京视为战场,而我明白,这种对周遭环境的敏锐观察力,大概就是 当年从师父身上自然而然吸收的吧。 从师父身上学到的事,我想传给下一代  当初,我帮忙乐团的团员,并非因为我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工作人员,而是因为我喜欢他 们。  所以如果我觉得「这是我的份内事」,我就会自动自发去做,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要做 什麽。就这样,我在实践中自然而然学会了这份工作。  支撑我持续下去的,是「不能丢X和师父的脸」这个想法。虽然我当时还只是个孩子, 但可以说,我觉得自己肩负着代表X形象的责任。因为如果做不好,就会很难看,所以我 总是提前拼命问那些自己不懂的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是在X出道後,我接触到的SONY工作人员。  那间公司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人,而我从小就能看到他们是怎麽处理工作的,对我而言, 是极大的资产。  直到现在,我仍然非常感谢SONY的团队领袖高桥先生,他对我这个从熊本偏远地方来、 不懂世事的小孩,总是极尽的温柔与耐心。  还有,我真的很开心,这些出色的SONY人员对我寄予信任。  很多时候,师父和我会单独一起做宣传活动之类的事情。我之前提过,随着乐团规模变 大,相关人员也越来越多,周遭的情况跟地下时期完全不同了。从前我们是什麽都自己做 ,现在巡演时,已经有人负责制作,也有人专门打理他们的发妆造型。  但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师父和我的组合。  从出发到现场,白天到黑夜,我们总是在一起,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师父会突然说:「KUMA,我刚想到一个吉他riff,帮我记下来。」我就回答:「好,我 帮你记。」  「Jaan jan, Jaraan Jaan jan, jaraan 先这样,回家前记住。」  像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他也会问我:「KUMA,你觉得这个怎麽样?」  我只是想……回想当年那个鲁莽的自己,随着年纪增长,人生会变得更困难。  但正因如此,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  虽然今天的环境,肯定和二十多年前完全不同,但还是想告诉现在的年轻人,「我曾经 存在过这样的羁绊」。  即使想到跟师父度过的日子会感到心累,甚至希望能回到那段时光,我心里仍有一个确 定的事实。  那就是,那些交织在一起、无可取代的感恩与羁绊的回忆。  而这,就是师父留给我,最重要、最珍贵的宝藏。 |第二章:当我遇见X| 一个摔角小子如何被摇滚迷住  我从小就是个爱武术、爱职业摔角的男孩。  家庭环境也正好养成了我这样的性格。  我爸也是作曲家,他在我们熊本的家乡会推广各种表演。也因为这样,一些歌手和各类 艺人常会来我们家打招呼。  在这些人当中,最吸引我注意的,反而是那些来参加表演的职业摔角手……我常去找他 们玩,他们也很疼我。根据我的记忆,我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大人在一起度过的。  但到了小学四年级时,我爸妈离婚了。  那种感觉就像漫画,或者电视剧一样。我和妈妈搬出了原本住的大房子,开始一起住在 一间破旧的公寓。之後又搬到一个集合住宅。那时候,隔壁有一个喜欢西洋音乐的哥哥, 让我听到了Van Halen —— 那个年代的西洋摇滚。  这位哥哥,对我影响很大。  我从小就爱音乐,但以前只听日本流行音乐。而这位喜欢西洋音乐的邻居哥哥让我接触 到大量西洋摇滚。这位哥哥唯一喜欢的日本摇滚乐团就只有BOØWY。在他让我听了不少歌 之後,我也越来越喜欢BOØWY……从那时起,我心里就想:「一定还有很多像BOØWY一样 会化妆、把头发弄高的酷乐团吧。」  就这样,我开始对日本独立摇滚圈产生了兴趣。 那次遇见X,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第一次知道X,是念国中二年级时,透过一个电视综艺节目看到的。  当时刚加入X不久的HIDE,还有YOSHIKI、TOSHI、PATA和TAIJI,五个人的组合……那时 ,他们已经开始在类似目黑鹿鸣馆这样的地方举办专场演唱会。之後,他们推出了首张完 整专辑《VANISHING VISION》(1988年4月14日发行),而我恰好是在他们录制这张专辑 的过程中认识他们的……  他们已经完全抓住我的心。  我完全被迷住了,开始跟着X,他们去哪我都想去。跟我一起生活的妈妈很理解,也没 对我这样的行为说过什麽。  跟妈妈一起生活时,坦白说我们的钱并不够。那段时间,我常常孤单一个人,因为妈妈 从早到晚都要上班。但不管发生什麽事,妈妈总是能理解我。  她理解我会去找那些我从小就很熟的职业摔角手们,也理解当我面临高中入学考时,我 只想考某所心中的目标学校,而且没有任何备案,就算国中老师告诉我,那所学校我绝对 考不上,她也尊重我。  对我来说,妈妈是我最大的支持者,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即使经济拮据,她仍然有这份理解。  因此,在妈妈的理解下,我对X的着迷越来越深。 到处飞奔只为见到乐团的日子  我来自熊本。  所以,X的团员都叫我「熊本」。  最先开始叫我「熊本君」的是YOSHIKI和HIDE,虽然YOSHIKI会时不时的说:「欸,是秋 田君吗?青森君?」我就会笑着说:「不是啦,是熊本。」  不久後,HIDE会对我这个认识的人说:「熊本,下次什麽时候来?」、「熊本,快来东 京啊!」乐团中我最爱的团员这样对我说话,自然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所以,即使我只是个没有钱的高中生,我也会把新年红包存起来、拼命打工赚旅费;我 用最省钱的方式去看X,只要能去的地方就去。  有时间的话,我会搭一班慢车接着下一班慢车,也会搭夜行巴士。只有时间不够时,才 会坐飞机……充分利用给年轻人的「Sky Mate」票价折扣。  对我这种高中生来说,要省钱又跑到外地,当然很辛苦。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见到X的每一个人。  因为……  我曾经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虽然我们年龄差距很大,但他非常温柔,对小小的我满满关爱。  可是在父母离婚後,我几乎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能遇见X的团员,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那时妈妈在工作,而我就是个小屁孩。那时的我,也很可爱。  「熊本,下次什麽时候来?」  从HIDE开始说这句话给我听後,所有团员都像成了我的「哥哥」,为了见他们,我不管 多远都愿意去。  而无论我跑到哪里,团员们总是以温暖迎接我。  直到现在,我仍然忘不了当时的幸福感。 协助X的日子,既是工作人员也是被宠爱的粉丝  认识X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放假时,我就像工作人员的学徒一样,跟着他们到处跑。  刚开始,只要我出现在某场演唱会的现场,他们就会给我行程表,说:「这次什麽时候 来啊?我们几点会进场知道吗?」,这样我就不会错过了。  到了约定时间去现场见他们,他们就会喊:「欸,熊本!最近怎麽样?」  慢慢的,我开始做一些像是搬运乐器和行李的工作。  但那时候,X还是地下乐团,演唱会都在小型Live house举办。休息室也小到不行,如 果我进去只会添乱。所以演出开始时,我都坐在观众席里。  回想起来,那时的我,既是现场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爱着乐团的粉丝。  因此,现在我担任制作人时,非常能理解乐团的视角,也能理解粉丝的视角。  就这样,每次去见X,我都尽我所能去帮忙。  那时X巡回的是各地的Live house,场地都在室内。我能做的,就是帮忙搬鼓组的零件 和音箱。偶尔也帮其他工作人员布置现场。演出後的庆功宴空档,我还会帮忙洗衣服,把 团员的脏衣服 —— 从舞台服到内衣 —— 带去投币式洗衣店。  即便如此……回想起来,也发生过一件事。  那是在东京某家居酒屋,团员们在喝酒,我也一起喝。当时有些跟X熟识的乐手老朋友 们看到我,就问:  「HIDE酱,那小孩是谁?新来的roadie(随团打杂的劳力)吗?」  HIDE笑着说:  「不,他啊,是我们巡演时找到的超级宝藏」,在大家面前咯咯咯笑着。  这句话本该让我超级开心,但……当时我渴望能待在乐团身边到极点,根本完全没听懂 HIDE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一般大家都以为,跟着X的roadie没过多久都会辞职,因为X的团员们都太严格了。  所以,去Live house时,店家常常告诉我:「反正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因此……当HIDE说我是「巡演时找到的宝藏」时,我这个只想跟X待在一起的人,根本 没真正听懂他的意思,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之後,1988年10月8日,「BURN OUT TOUR '88」从大宫FREAKS开跑,但因为X三个月前 的7月已经跟SONY签了大合约,所以这次我们就坐SONY的设备车到处跑。  1988年8月,所有团员都到河口湖的录音室,制作首张专辑《BLUE BLOOD》。  《BLUE BLOOD》的录音在1989年2月完成,之後他们展开了「BLUE BLOOD TOUR」以及各 种宣传活动……活动速度相当快。YOSHIKI和TAIJI还上了当地的综艺问答节目之类的。  而我,在那段巡演期间,几乎到哪里都跟着他们。 陪伴他们巡演时的一些难忘事件  X在1989年4月21日正式出道。  「BLUE BLOOD TOUR」其实在专辑发行前的1989年3月13日就起跑了,但……  我为他们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九州有演唱会时帮忙卖票。  应该是1989年4月28日那场在熊本邮政储金会馆的演出吧,当时团员对我说:「熊本是 你的家乡,让你的朋友们知道X的存在吧~」回想起来,其实我那时已经做过类似的活动 了。  不过,我卖出的票并不多。  那时还没人听过叫做X的乐团,尤其熊本,在九州还被认为是观众很少的地方。  而且,我的朋友们全都是没钱的学生。  总之,销售惨不忍睹,我顶多卖了20张票……  他们找了一个可以容纳800到900人的会馆,但最後演唱会开始时,我想大概只有300人 到场。  而这就是後来能连续三天塞满东京巨蛋的X。  曾经有一段日子,他们的观众少到只够坐满前排而已。  如今回头看……这段真实的故事,让人满满的怀念。  6月13日,「BLUE BLOOD TOUR」於新泻产业文化会馆结束,而7月30日,乐团首次参加 了新泻汤泽町中央棒球场举办的夏季活动「JR东日本 POP ROCKETS '89」。  那时X才刚出道,是UNICORN、JUN SKY WALKER(S)、以及ZIGGY、筋肉少女带等乐团中的 新生力量,但在29日,也就是演唱会的前一天,举办活动的饭店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7月29日那天,X的团员们比其他乐团还早抵达,都是住在同一家饭店。  晚上,他们想喝酒,因为无法离开饭店,只好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跟其他乐团混在一起 。  当时在现场的X团员有YOSHIKI、HIDE和PATA。  他们开始喝酒,过了一会儿……麻烦就这样开始了。  当时,PATA平静地跟远处柜台的工作人员聊天,我则是跟一个关系不错的ZIGGY团员闲 聊,HIDE则跟JUSTY NASTY的团员混在一起。  那时我坐得比较远,没听清YOSHIKI的对话,但可以感觉到他的口气逐渐阴沉……  就在我听到YOSHIKI愤怒地喊:「你不懂!你根本不懂!」的同时,玻璃碎掉的声音传 了过来。  原来,YOSHIKI和另一个乐团的人起了争执。  幸好现场没有一般的客人,但其他乐团的人被碎玻璃割伤了……有人出面说:「明天还 有演出,大家冷静点!」,YOSHIKI听进去了,稍微收敛愤怒的情绪。  但是……  因为X的团员和其他乐团住在同一楼层,很快就传开了:「酒吧关了後,我们到走廊继 续喝。」之後大家就一个接一个搭电梯上楼。  HIDE一直在跟JUSTY NASTY的团员喝酒 —— 然後要上楼之前,他对我说:「熊本,我 先上去了,你帮我们拿点酒上来,我们在房间继续喝。」我回答:「知道了」,就去拿了 些波本威士忌和冰块上楼。  但YOSHIKI还在大厅,我想,不如一起上去吧,就让一趟电梯先上去。  下一趟电梯下来时,我喊道:「YOSHIKI,要一起上去吗?」  YOSHIKI就走了过来。结果,那个刚刚跟YOSHIKI起争执的家伙也出现了,我们三个人就 这样挤进电梯。  电梯刚开始动,不知为何,也没说几句话,他们就爆发了,大打出手,而我夹在中间, 只能想"到底怎麽回事?"  电梯只上了几层,但从没感觉过时间过得这麽慢……  我手上的酒瓶"啪"的一声全碎了,电梯剧烈摇晃。我当时还只是高一的学生,只能缩 在角落说:「呃,不要这样啦...」  电梯到了、门一打开的瞬间,打架的两人就冲了出去……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情况了。  当时X刚出道,团队人手并不多,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我跑到HIDE的房间哭喊:「 YOSHIKI!!是YOSHIKI!!」  HIDE在房里问:「蛤?发生什麽事?」然後立刻冲了出来。  那时X的团结力简直夸张 —— HIDE一看到YOSHIKI在打架,也加入战局……在走廊挥舞 着花盆和烟灰缸……那一刻,真的是吓坏我了。  吵闹持续了一阵子後,饭店的工作人员出现,严厉地说:「大家请立刻回房。」…… YOSHIKI这时稍微冷静下来,也照做了,其他团员都陆续回到房间。  但打架还没结束……  饭店顶楼有个大型公共浴场,当其他人和团员都说:「去泡澡吧」时,那些不想去泡澡 的乐团,又立刻在走廊上开始喝酒。  一开始大家还能开心地喝着、互相打趣,但……随着酒劲上来,他们的行为越来越失控 ,声音也越来越大。  结果,饭店的人叫来了制作人和经理,整个气氛就是所有人都在气头上。  即便後来大家诚心道歉,HIDE和YOSHIKI还是被特别找去处理,而这期间,HIDE又和柜 台的人起了另一场争执。  看到这个情况,工作人员决定:「看来团员们不该待在这里」,於是YOSHIKI和HIDE就 直接从柜台离开。  当在饭店外等候的那些粉丝看到他们时,通通冲了上去,然後整个玻璃大门都被挤碎了 。  我和其他相关人员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不停向饭店道歉……据後来听说,YOSHIKI和 HIDE离开後,就有人开车载走,被迅速带到某个地方了。  至於那些没参与闹剧的乐团,他们似乎毫不在意,继续喝到天亮……  在这种状况下,「JR东日本 POP ROCKETS '89」表演前,全体工作人员已经完全累瘫了 。我记得大家在烈日下做户外准备时还说:「真的好累啊。」  话虽如此,那家饭店的损坏赔偿费高得惊人。  据说他们失控踩坏的地毯必须整层全部更换,即使没有弄脏的部分也要换……整层楼的 地板都得换掉。  而且那时X的收入还不多,HIDE听到帐单金额时惊讶地说:「这比我的薪水高好几倍啊 。」 一个充满惊喜与欢乐的地方,也是学习人生的地方  那是当年还只是高中生的我,误闯进去的的世界,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世界。  一路走来,我不断受到震撼、惊讶的洗礼,但如今回头看,那些全都是人生的课堂。  在X身边的人,不管是不是工作人员,几乎清一色都是专业人士。反观我呢,只是一个 十几岁、毫无经验的普通高中生,却老是出现在他们眼前。每当学校那边出点小状况,他 们心里大概都会想"这种小事别大惊小怪,现在哪有时间处理"。  因为嘛 —— 现在说起来也不怕丢脸 —— 被逼着喝酒、去劝架、累到不行还得把团员 一个个送回去,然後隔天一大早又要继续……  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曾觉得「好辛苦」。  很奇怪吧?  这大概是因为,光是能跟X的团员们待在一起,尤其是能跟HIDE师父在同一个空间,我 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反倒是,遇到X开演唱会、但我却得去上学的日子,对我来说才真的是折磨。  虽然也有不少场演唱会我没办法全程跟着,但只要是我能去的地方,我几乎场场不缺席 。  回想起当年跟着他们跑巡演的日子,还有这麽一段插曲 ——  1989年8月22日,他们在一个叫做京都SPORTS VALLEY的场地有一场演唱会要开。  我提早抵达,在饭店前等着团员们出现。  结果团员和经纪人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少才到。  那时候,HIDE师父一脸担心地问我:「熊本不好意思,让你等很久吗?你该不会又没有 房间住吧?」接着就让我睡在他跟PATA住的房间地板上。  身为高中生的我,根本没钱住饭店,每次都是两手空空直接冲去找X……  过着近乎流浪的生活,也难怪HIDE师父常常笑着叫我「吉普赛、吉普赛」。  结果那场SPORTS VALLEY的演唱会,因为台风中断了,被迫延期到9月17日。隔天,也就 是8月28日,团员们移动到大阪,准备在amHALL举办一场无预警演出,我当然也一路跟着 。  这场秘密的无预警演出是在一间他们很久没去过的Live house举行,他们不是以X的名 义演出,而是用「大魔神五人组」的名义登台。  团员的演出位置大洗牌,像是HIDE师父跑去当主唱之类的。  曲目也多半是地下时期的作品,还加演了一些翻唱曲。  差不多就在这段期间,X也登上朝日电视台的《MUSIC STATION》演唱〈红〉,而原本从 8月27日延到9月17日的京都SPORTS VALLEY演唱会,也顺利举行了。  就在那次演出结束後的休息室里,HIDE师父突然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我愣了一下问 :「欸?这什麽?」他只回我一句:「别问了啦,这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  我打开信封一看,里面竟然有3,000日圆。  我吓了一跳,立刻说:「不行啦,我不能收,这不是我跟着你们的目的。」想把钱退回 去,但HIDE师父却说:「你在说什麽啊,熊本?真的很谢谢你!」就这样硬是塞回我手上 。  拿到钱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意外了,但比起金额,更让我感动的,是HIDE师父对我的那 份体贴与在乎。  老实说,那时候的心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恍如昨日。  接着到了9月,又发生了一件让我开心不已的事。  9月29日,「ROSE & BLOOD TOUR」在浦和市文化中心正式开跑。  熊本邮政储金会馆的门票全数售罄,谁能想到,半年前在同一个场地举办「BLUE BLOOD TOUR」时,现场还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那时团员们跟我说,差不多该邀我妈妈来看一次演唱会了。於是那天开演前,我带着妈 妈进到後台休息室。小小一间房里,五个团员正忙着上妆,一看到我们就愣住:「欸?熊 本的妈妈?」……  即使每个团员都在化妆中,他们还是停下手边的动作,由YOSHIKI师父笑着介绍:「初 次见面,我们是X。真是不好意思,在这种状态下跟您见面。」  直到现在,只要我回到妈妈家,还能看到当年她拿到的那张後台通行证,被她好好地摆 在柜子上,依然显眼。 那天,我一度动了退学的念头,以及爷爷过世 还有母亲与HIDE师父的温柔  在「ROSE & BLOOD TOUR」之後,发生了一件相当严重的事。  那是在我妈妈受邀去看熊本场演唱会之後的第四天,於福冈的百道宫殿(现称为福冈县 立百道文化中心)那场演出时发生的。  YOSHIKI师父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气喘发作得非常严重,其他团员和工作人员全 都慌了手脚,七嘴八舌地问:「怎麽办?怎麽办?」……到了下午,消息传开了:「看起 来今天实在没办法演出,只能取消演唱会了。」  最後,这场演唱会确定延期。在我的记忆里,这应该是X第一次因为团员倒下而取消现 场演出。  HIDE师父满脑子都是YOSHIKI师父的身体状况,焦急得不得了,不断反覆问:「YOSHIKI 还好吗?」、「YOSHIKI现在怎样?」  我记得我在现场有见到TOSHI师父,但PATA师父和TAIJI师父到底有没有到场,我也不太 确定,或许他们是在饭店时得知演唱会取消的消息。  HIDE师父当时人已经到了会场、头发也抓好了,但因为实在担心YOSHIKI师父,他说了 一句:「我们回饭店吧。」  接着,工作人员告诉我们:「YOSHIKI先去了医院之後,就直接去广岛了。」由於福冈 场取消,而隔天10月31日又安排了广岛邮政储金会馆的演唱会,看来他是决定提前移动到 广岛。  之後,得知YOSHIKI师父已经悄悄抵达广岛的饭店,HIDE师父只说了一句:「总之, YOSHIKI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但因为我真的非得去上学不可,所以没办法跟去广岛。  就这样,我一个人搭车回熊本,而X的所有人则前往广岛……  在广岛,YOSHIKI师父的状况稍微好转,勉强撑住,演唱会顺利完成了。但在11月8日水 户市民会馆的演出中,他在鼓独奏之後又再度倒下。  尽管大家都忧心忡忡地想着「巡演接下来该怎麽办?」,演出仍然继续进行,可是从那 之後,YOSHIKI师父在各地又接连倒下好几次。  终於,在11月22日涩谷公会堂连续两天演出的第一天,YOSHIKI师父再次倒下,於是11 月23日之後的所有演唱会全部延期。  当这个决定公布的时候,我人正在熊本上学。  我真的很不甘心。无论如何我都想跟X在一起,於是我直接对妈妈说:「我要退学。」 妈妈一开始愣住了,但随後她对我说:「那终究是你的人生,最後还是得由你自己决定。 」接着,我把这件事告诉了HIDE师父。  那时,HIDE师父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  「KUMA,我也是高中毕业的,你不用急,好好把书念完再说。等你毕业後,如果你还想 来东京,到时候再来也不迟啊!」他非常认真地劝导我。  最後,我因为HIDE师父的这番话,决定继续留在学校。於是12月,我一边上学,一边过 着密集联络X团员近况的日子。  为了替巡演延期道歉,当时的团员们跑遍所有取消演出的地方,上各种节目向大家说明 延期行程、不断向歌迷喊话:「请不要担心。」  时间来到圣诞节前不久,幸好YOSHIKI师父的身体状况也逐渐好转……我告诉HIDE师父 :「等学校一放假,我就过去找你们。」但就在我说好要去的那一天 —— 12月25日,我 爷爷过世了。  "啊……这下子没办法去东京了吧。"我心里这麽想。  当然,我真的很想去,也真的很想跟X的团员们待在一起,但我认为这样实在不可能, 只好放弃……就在这时,母亲对我说:「HIDE师父他们不是在等你吗?你去吧。这样爷爷 也比较放心。」  我妈妈是不是很温柔呢?於是,在那之後两三天,我踏上了前往东京的路。  爷爷过世让我很难过,但能见到X又让我非常开心。那时候的心情,真的是百感交集。  虽然那时我手头很紧,但还是准备了一副耳环,当作圣诞礼物送给喜欢收集耳环的HIDE 师父。  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高中生勉强买得起的便宜小东西……但HIDE师父却非常开心,还 很珍惜。  1990年来临了,HIDE师父依旧持续照顾着我。而就在那段期间,又发生了一件在我心中 留下极深烙印的事。  延期的巡演於2月4日在武道馆重新展开,我则是在1月底提早来到东京。  事情发生在武道馆演出的前一天,当时我跟着经纪人一起,把当天的资料送到各个团员 家里。  一如往常,HIDE师父依旧关心我这个没地方住的「流浪汉」。有时候能借住,我就厚着 脸皮留下来,但那天毕竟是武道馆前一晚,我还是先问了X的经纪人能不能住他那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是晚上10点或11点,我们抵达了HIDE师父的家。HIDE师父看着 我说:「喂,KUMA你在干嘛?」  「我在帮忙啊。」我回答。  「KUMA你有地方住吗?住这就好啦!」他这麽说。  我犹豫着回他:「明天就是武道馆了,这样不太好吧?」他却回我一句:「你在说什麽 傻话。」结果我还是留下来过夜了。  当然,我累到不行,连HIDE师父也说:「早点睡吧。」於是我们没喝酒,很早就休息了 。  当时HIDE师父的家只有一个房间,空间并不大。  照老样子,我睡在浴室前的那块地方……那天晚上,不知为什麽,我被吉他的声音吵醒 了。  看了一下时钟,大概是清晨5、6点左右吧?  我心想发生什麽事了,往房间里一看,只见HIDE师父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盯着电视,一 遍又一遍地倒带重播。  萤幕里正播着〈红〉,HIDE师父坐在床上抱着吉他,对照画面,不断重复同一段,让自 己的吉他独奏与影片同步。  即使只是个什麽都还不太懂的高中生,我也忍不住心想"HIDE师父是不是因为明天要站 上武道馆,有点紧张,才这样反覆练习,怕出错吧?"  那个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练着同一段的师父身影,直到现在,仍然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 |第三章:从X的结束到个人活动的时期| 师徒之间的羁绊,不因忙碌而改变  跟HIDE师父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很多,但自从X正式主流出道之後,团员们几乎都在录 音室里闭关制作,我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其实反而少了不少。  即便如此,师父对我的态度,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像是他结束《Jealousy》(1991年7月1日发行)的洛杉矶录音、终於回到日本的那一次 。回国日期事前已经公开,机场聚集了大量粉丝,多到要出动警力维持秩序,现场根本无 法久留,连工作人员都没办法在机场等他们。後来,工作人员和家属们被安排到一间包下 来的饭店集合。  我抵达饭店时,看见师父顶着一头鲜红色的头发,坐在椅子上。久别重逢,工作人员和 家人们纷纷上前迎接,我则站在远处,心里想着"真的好久不见了啊……",就在那时, 师父看见我,对我说:「喔KUMA,你来啦!最近过得怎麽样?」即使那麽久没见,他还是 那麽开心。  那感觉就像隔了好多好多年一样……一听到那句「最近过得怎麽样?」,我记得自己整 张脸都绷紧了。在饭店里,隔了那麽久再见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我们其实也没聊多 少话,但师父依旧笑着、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他真的很高兴见到我。  之後离开饭店,师父和他的家人,加上我这麽一个外人,一行人到他当时住处附近一家 比较高级的餐厅,一起吃了顿饭。  接下来这件事,虽然性质有点不同,但却是在我搬到东京後两三年,发生的一段让我至 今难以忘怀的回忆。  那一次,师父依旧毫无保留地支持我、照顾我。  说真的,HIDE师父这个人,就是那麽温暖。  我从国中三年级开始就一路跟着X跑,说穿了,完全没有跟女生交往的经验。  虽然也有过一、两次暗恋,但都还没告白就不了了之。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遇到了一个,真的很喜欢的人……  不知不觉间,我跟她熟识的一群人也变熟了,常常一起出去、一起吃饭。而我的感情, 也在不知不觉中急速升温,变成了爱慕之情。只是,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当面向她表白 ……  而且,她刚好是在演艺圈工作的人。  在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这麽开放,偶像是被严格禁止出现绯闻的。  即便如此,我们也很享受彼此聊天的时光,於是就没有交往,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继续往 来。  有一天,我在电话里告诉她:「除了跟X、跟HIDE师父在一起的时间,能这样跟你聊天 ,是我最开心的事。」  这句话,让她也非常高兴。  从那之後,我们之间的关系,慢慢产生了变化。而且,她也理解我跟X、跟HIDE师父之 间的特殊关系,她明白不论发生什麽事,对我来说,X和HIDE师父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  正因如此,我觉得必须把她的存在告诉师父。只因为她也是身份特殊、情况很复杂,就 连对我来说几乎等同家人的HIDE师父,我也是跟她往来两、三个月後,才终於开口。  但毕竟,我对师父从来没有秘密,也不想对他说谎。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她时,她说:「没关系,我也觉得应该要好好跟HIDE师父说清楚。」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仍然表现出体谅。於是,我们决定一起去见师父……  我事先告诉师父:「有一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他听了之後,对我说:  「真的假的?这还是第一次吧?太好了!」  接着他又问:  「是我认识的人吗?」  我有点迟疑地回答:「呃……我想你可能认识。」  当我说出她是谁之後 ——  「欸,真的吗!?我很替你开心啦,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顾虑的事情很多哦,你 一定要小心,不然的话可能会很辛苦。」  即使为我的初恋感到高兴,他还是那样替我操心。  其实,在安排见面的时候,他也非常替我们着想。  那天深夜,我们开车前往HIDE师父的公寓,我的心脏怦怦怦的一直猛跳,那种紧张感, 就像是要把女朋友介绍给父母一样。  按了门铃後,师父穿着家居服来开门。平常在人前,他几乎都戴着墨镜、不会让人看到 眼睛,但那天却没戴墨镜,只是戴着普通的眼镜。  「KUMA~最近好吗?进来进来~」他这麽说着,把我们迎进屋里……  他对我女朋友说:「真的很谢谢你一直照顾KUMA,他跟在我身边很久了……他是个很不 错的家伙,之後也请多多照顾他哦~」  师父还亲自站在厨房里帮我们泡茶,但因为大家都太紧张、又太顾虑彼此,气氛反而有 些尴尬,话题始终没有聊开……  即便如此,师父完全没有取笑我们,而是像家人一样温柔地对待我们。  最後,我和那位女朋友还是走向分开的结局……在那段因为各种现实阻碍而无法顺利交 往的日子里,HIDE师父依然对我极其温柔。  初恋失败後,我整个人陷在失落与悲伤里……甚至在清晨5点打电话给师父吐露心事。  「怎麽了?」他用温柔的声音接起电话。即使工作再忙,他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静静 地听我一边哭、一边说。最後,他对我说:「KUMA,撑着,我在。」那句话,真的救了我 ,我至今都非常感激。  说到感谢,其实我到现在,也仍然感谢当时的那位女朋友。  那是一段美好又苦涩的恋情,一段甜中带痛的经验,直到今天,仍然被我珍藏在心里。 与SONY分道扬镳、X逐渐改变,那段旁徨失措的日子  在那之後,时间来到1992年,1988年跟CBS SONY签订的合约正式终止。  那段时间,经纪相关的工作人员几乎全数离开了,现场只剩下HIDE师父和我两个人。  老实说,那时候我真的几乎没怎麽睡过觉……工作量一天比一天还多,累到随时随地都 能倒头就睡。  原本由一大票工作人员分工处理的事情,一口气全压到我身上,所有围绕着HIDE师父的 联络、沟通、杂事,全都排山倒海般涌来,让人应接不暇。  紧接着,就在个人摄影集《无言激》(1992年4月发行)即将推出之际,HIDE师父也开 始着手准备他的个人音乐活动。  那真的是一段、师父跟我两个人并肩作战、凡事亲力亲为、完全靠自己撑起来的日子。  在那之前,虽然我主要是跟在HIDE师父身边,但不知不觉中,也多少帮其他团员处理了 一些事情。  然而,随着跟SONY解约、跟TAIJI师父的分离……这一连串动荡不安的变化,最终让X的 活动几乎全面停摆,团员们各自成立了个人经纪公司……  到头来,尘埃落定之後,还在我身边留下的,就只剩下HIDE师父一个人了。  团员们各自分开、成立个人经纪公司这件事,我是在师父家客厅里听到的。  老实说,一开始我并没有完全理解,围绕着X、以及师父身边的环境,究竟会发生什麽 样的变化。直到师父看着我,神情凝重地开口说:「KUMA,其实是这样……」那一刻,我 才真正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  後来听说,这次解约的原因,是因为同时包办唱片与经纪业务的SONY,已经无法满足团 员们的需求。YOSHIKI师父一心想要进军国际市场,而所有团员也都明白,若要走向世界 ,就必须跟SONY分道扬镳了。  但失去经纪体系,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我想HIDE师父心里一定也很不安,反覆思考着 :「接下来该怎麽办?」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HIDE师父问了我一句:  「KUMA,你接下来想怎麽做?」  那时的我,脑袋里其实转过无数念头。虽然我跟师父之间的关系没有改变,但毕竟,我 从X还是地下时期就一路追随至今,心中也有那份对「X」本身的深厚情感……  於是,我没有说出「我想跟你一起去新的经纪公司,师父」,而是回答:「如果可以的 话,我希望能继续支援五位团员。」  那句话,并没有什麽深层的算计,也没有任何恶意。  当然,我并不是不想跟着师父走。  只是,我感觉自己从国中时代一路看着的X,正在变成另一种样貌……而我,老实说, 有点害怕。  但在我那样回答之後,HIDE师父对我说的大概是:「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了。所以 ,你想怎麽办,KUMA?」那一刻,师父的表情,显得格外孤单。  如今回头看,我不禁在想,所有团员各自成立个人经纪公司,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带着孤 独感的事。  当时,X长期处於SONY经纪体系之下,可一旦跟SONY切割,过去那些一直陪在团员身边 的工作人员,能留下来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因此,合约终止後,对外的联系几乎全面中断,各种工作上的事情,最後全都集中到了 我身上。  而那时的我,还不到20岁。  无论是我的精神状态,还是师父的心境,想必都称不上好。  对我来说,对大人的不信任感也越来越强,有时脑袋一片混乱,什麽都无法思考……  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吧 ——  师父邀我,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去泡温泉。  我前面也提过,和SONY分开之後,来自各方的联系全都涌向我,电话响个不停,答录机 里堆满了讯息。  很快的,我一个人已经撑不住了,就在几乎快要崩溃时……  「KUMA,我们去泡温泉吧!我也想带爸妈去旅行,我们一起去箱根!」师父这样邀我。  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那天是HIDE师父的爸爸开车,他妈妈坐在副驾驶座,後面坐着师父和我,一路往箱根前 进。  整段车程,师父都安静地看着书。  他真的非常爱阅读。  坐在他身旁的我,则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曾经多次到他横须贺的老家借住,这趟旅程,真的让我有种「家族旅行」的感觉,心 里暖得不得了。  到了箱根的旅馆里,我和师父也几乎形影不离……  两个人一起走进露天温泉时,里头有好几个浴池,师父指着其中最小的一个说:「KUMA ,听说这个池子很厉害,我们来泡看看吧~」我才刚走过去,就被他从背後用力一推,整 个人「扑通」一声头朝下摔进水里。  那竟然是冷水池。  我吓得跳起来时,HIDE师父已经笑到站不直。  晚餐时,我们大家一起吃了小料理,但真正坐下来聊天喝酒的,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麽,到了睡觉时间,大家竟然就那样一字排开睡在一起……  退房时,看到那笔高得惊人的住宿费,我吓了一跳。  但师父只是淡淡地说:「以後我还想再带爸妈来泡温泉。」  那一刻,我心里默默想着 ——  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像这样,为自己的父母尽一份孝心,那就好了。 HIDE师父的决心,加上我的支持  就在X的团员们确定各自成立个人经纪公司的同时,HIDE师父推出了他的摄影集《无言 激》。  那是一本於1992年4月发行的「视觉系&Hard Shock写真书」,而且在正式问世之前, 其实一路碰上了各种问题,可说是波折不断……  在照片都已拍摄完成、发行日期也已确定,只差最後正式推出的阶段,HIDE师父正全力 投入宣传工作。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一脸怒气地说了一句:「《无言激》先不要出!」  事情会演变成那样,背景是这样的 ——  出版社的总编辑认为这样做对宣传最好,於是安排了各种媒体曝光。  其中就包括了《FRIDAY》杂志,但那一期刊物里,却把师父原本为作品设定的理念,完 全错误地呈现了出来。  师父看到之後勃然大怒,对我说:「KUMA,我绝对不要这样。这本摄影集不是要被那样 解读的。我不想出了。」那是在清晨时分发生的事。接着又在一大早,他对我说:「KUMA ,你去跟出版社谈。」  於是我立刻打电话给那位总编辑。  那位总编辑其实真的是出於好意……而且本身并没有任何恶意。但不管我怎麽向师父转 达这一点,师父都态度强硬地表示:「不行,我不想谈这件事。」  我之前也提过好几次,那个时期完全没有经纪工作人员,所有事情都是只有我和师父两 个人在处理。  所以,当《无言激》这个问题又叠加上来时,真的、真的非常辛苦……  但事情总得想办法解决,於是我对总编辑说:「照这样下去,这本摄影集真的会出不成 了,能不能麻烦你写一封信?就算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把信看完 。」  总编辑在听到我这样说之後,答应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就这样,在我设法让师父读了那封信,并且也坦白说出了我自己的想法之後,事情终於 进展到 —— HIDE师父愿意亲自和总编辑面对面谈一谈。  而就在那次谈话中,我才发现,原来在安排媒体宣传的阶段,总编辑其实并不理解,师 父为什麽会愤怒成那样。  在面对面交谈後,我才真正明白,双方对於这件作品本身,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  最後,两边总算解开误会、达成和解,在最後关头,出版计画才得以勉强继续推进。  这场风波,也成了那段管理体制极度混乱的时期中,一个相当巨大的问题缩影。  不过话说回来,事情之所以会闹到这麽大,正是因为师父对自己的作品有着极强的执着 ,寸步不让、不愿妥协。  那段时期,X的活动几乎停摆,杂志曝光也不多,有很多粉丝其实都在苦苦等待新的视 觉形象出现。  在那样的背景下,师父把他过人的直觉,以及源源不绝涌现的所有想法,全都灌注进这 件作品里。  师父总是会问我一句话:  「KUMA,要怎麽做,大家才会真的开心?」  有一次,他问的是:「我从来没尝试过的发型,有没有什麽会适合我?」  我就提出一个想法:「要不要把头发往上梳,弄成庞巴度风?应该会很新鲜。」  正因为那是他一路苦思冥想、反覆琢磨、投注了大量心力的一本摄影集,他大概怎麽样 都无法容许社会大众对它产生错误的认知。  而且《FRIDAY》这本杂志,说穿了不正是发行量极大、读者群多半对音乐本身没有特别 兴趣吗?  我想,也正因如此,师父才绝对无法接受与自己原本用意南辕北辙的诠释。 开始担任经纪人後,师父内心的煎熬  在根本没有完善经纪体制的情况下,《无言激》总算是顺利出版了;接着在1993年9月 ,视觉系影片《SETH et HOLTH》也正式发行。  随着相关曝光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几乎所有的联络窗口,最後都集中到当时唯一在替 师父工作、也就是我的身上。  那时候我大概才20岁出头,对我来说真的是一段惨不忍睹、几乎快被逼疯的日子。  当时师父一方面必须在台面下创作自己的个人歌曲,另一方面又得同时面对大量公开曝 光,所以我们刻意替他打造了一个环境,努力和各家杂志的总编辑,以及各式各样的媒体 相关人士建立良好的互动。  在我还没正式被任命为个人经纪人之前,有一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起工作时,HIDE师 父对我说:「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我会暂时在横须贺设立一个办公室,你就跟我一起过 来吧。」  一路拼命撑、咬牙苦撑之下,事情终於慢慢走上正轨,我们也总算走到了一个、只靠我 们两个人就能把一切扛起来、顺利应付的阶段。  同时,在东京惠比寿也设立了师父的个人办公室。  之後师父会亲自担任这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但那时的HIDE师父已经累到极点。  除了要兼任负责人,他还得身兼艺人的身份;再加上师父的性格,他总是关心办公室里 每个工作的员工,这自然需要花钱,而员工之间的各种人事纠纷也让他心力交瘁。  那时,他对我说:「KUMA,我不想去办公室,你替我去开会吧。」  但我心里想,如果我真的离开,可能会有不好的状况发生。  所以我建议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事情推动下去。  不过……因为HIDE师父是个很贴心的人,他总会关照周遭的人,平常对自己也有所约束 ,所以才会在喝酒时突然爆发。  那时,我和师父的关系没有改变,但我自己也越来越忙於自己的乐团,我们已经无法再 全天候黏在一起。  再加上师父经常去洛杉矶,所以也不是说想见就能见。  即便如此,每当有事情发生,他都会联络我。  聊完各种事之後,他会说:「你、你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吧?」  「快点来美国(找我)!」  我想,那个时候的HIDE师父,一直在逼自己向前,想要达成一些事情。 被焦虑的师父召唤的那些日子  我跟师父几乎每天一起工作的状态,早就变成理所当然,但大概到了1994年前後,这种 情况就慢慢少了。  我加入的那个乐团行程越来越满,忙到开始在各地跑活动;同一时间,X的团员为了录 音长期住在美国。我则是日本、美国两边来回跑,能像以前那样保证天天见面的时间,自 然是今非昔比了。  不过,只要师父一回到日本,只要有什麽事,他一定会把我叫过去。  像有一次晚上,我人在家里看电视,正好看到师父上了《MUSIC STATION》……节目一 结束,电话立刻响起,师父对我说:「喂,我现在要去青山喝酒,我等你,快点来!」  我整个傻眼,他不是才刚在电视上出现吗?这通电话到底是多快打的啊……?  而且他不只是用电话召唤,有时候还会本人突然登门拜访。  有一次,他也是刚上完电视,半夜毫无预警就跑来我公寓。  那天雨下得像用倒的一样。  突然,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因为已经很晚了,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但完全不知道是谁。  正纳闷着,门外就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还伴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像是 有人想把门硬拉开。  咦?到底是谁啊?我又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一抹红头发。  该不会是……?  「KUMA你在吗!?」  门又被他晃了一下。半夜这样吵实在不妙,我只好轻轻把门打开。  一开门,他就大脚走进来,问我:「你在干嘛?」接着立刻把房间里的衣服、行李翻得 乱七八糟,最後甚至把东西一股脑丢到我二楼公寓外面,连我的棉被都没放过。  「拜托你住手啦!住手啦!HIDE桑!」  但他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一边咯咯笑,一边把我的CD丢来丢去。没多久,地上连站的 地方都没了,然後「喀嚓」一声,有一片CD直接碎掉。我心惊胆跳地看着那些碎片。  我对师父说:「呃……这已经坏掉了吧?」  仔细一看,那张碎掉的CD,刚好就是师父自己的专辑《PSYENCE》。  我说:「喂,这麽贵重的CD,靠北喔,你怎麽这样?」  师父却回我:「KUMA别生气啦,我知道我知道。」  然後他抓起我房间里的吉他,坐在已经没有棉被的床上,从第一首开始,直接弹给我听 《PSYENCE》里的歌。  像是〈限界破裂〉之类的,一首接一首弹。不过弹到一半,他大概也累了,就问我:「 到这边可以了吗?」  师父停下来後,我问他:「要不要就在这里睡(这个已经乱到没棉被的房间)?」  他却说:「不用啦,要不要去我那边?」  结果後来,我实在也不想回到那个惨不忍睹的房间,就乾脆在师父家住了三、四天。 1997年12月31日,X JAPAN的解散演唱会  从1995年之後,我跟师父各自忙着自己的活动,彼此都分身乏术;但随着1997年12月31 日X JAPAN的解散演唱会一步步逼近,我们又重新回到几乎天天见面的状态。  那时候,我已经不算是X的工作人员了,可是当师父对我说:「KUMA,这次最後一次了 ,拜托你一起来吧……」  从那一刻起,一直到演唱会当天,我们几乎什麽事都是一起做。  因为解散演唱会前後的种种状况,要让所有团员全部一起排练其实非常罕见,所以到最 後,变成是我在排练时担任替补主唱。  那个画面,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记得。  「KUMA,唱!唱!」  师父那张脸,还有他一边指示我、一边动着下巴的样子,如今仍历历在目。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TOSHI有多麽了不起,他身为主唱究竟强到什麽地 步。  我以前也唱过歌,但在那些排练里,一边亲身感受到X的歌曲有多伟大,同时也有多困 难……  X的歌,真正要站上舞台演唱,跟你用耳朵听到的完全是两回事,难到根本没办法正常 的唱。  那真的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感受。  另外一件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事,是在HIDE写的〈SCARS〉这首歌里,跟师父一起和声 。  解散演唱会当天早上,我去HIDE家接他。那时候,房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他对我说了 这样一句话:  「X一定会在2000年回来。所以KUMA,你到时候一定要把X的歌好好唱熟。」  他提到让我来唱X,当然是在开玩笑。  师父就是这样矛盾的人……  在极度艰难的状况下,他反而会故意说些岔开话题的话。  所以我很清楚,那个时期对他来说,肯定也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後来我跟YOSHIKI聊到这件事,他也对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X一定会在2000年再集合!!!我跟HIDE酱已经约好了。」  所以我完全不怀疑,当时团员们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对师父来说,X是最重要的存在。  虽然他的个人活动逐渐成为重心,也确实交出了漂亮的成绩,无论是大众还是工作人员 ,都不断要求「再多一点hide的个人作品!!」  但即便如此,X始终排在第一位。  HIDE的个人活动,已经成长到足以跟X并驾齐驱的现象级存在。  可如果你这样对本人说,他一定会回你一句:  「要不是YOSHIKI,我早就没做音乐了。所以我就是X的吉他手。」  也正因如此,1997年12月31日的那场解散演唱会,对他来说,肯定是一次极度消耗情感 的时刻。  他就是那麽深爱着X。  至於我自己,那一天……  在舞台侧边,盯着这个我一路看过来的乐团 —— X —— 正式走向解散,我的心情复 杂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一点我记得非常清楚。  然後是〈Forever Love〉里,TOSHI跟YOSHIKI相拥的那一幕,让人心碎。师父也忍不住 眼泪了。  後来,师父大概是这样跟我说的:  「那一幕原本不在计画里……可是,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X在最後,终於成为了 一体。」 解散演唱会之後  解散演唱会结束後,1998年1月1日早上,我记得是我把师父送回家,但我整个人像被掏 空一样。  过了几天,他又联络我,问我一句:「你在干嘛?」  那时候,师父正在拍〈ROCKET DIVE〉的音乐录影带,於是他邀我去片场看看。我一到 现场,就被他说:「KUMA,拍完一起去喝一杯吧。」  接着他露出一个坏笑,又补一句:「今天是星期天,你有办法找一间可以喝到天亮的地 方吗?」  於是我东找西找,最後记得大概五、六个人,一起跑去南青山的一家24小时酒吧喝酒。  〈ROCKET DIVE〉是「hide with Spread Beaver」的第一张单曲,不过……我想他们之 所以不用单纯的hide,而改用这个名字,是因为不想让粉丝更难过。  师父或许在访谈里也提过,HIDE一直都是把歌迷的心情放在第一位的人。他常说:「我 小时候,最喜欢的乐团解散时,我真的觉得被背叛,又很难过。所以我不想让自己的粉丝 也有一样的感受。」  正因如此,明明是个人企划,他却刻意用「hide with Spread Beaver」这种看起来像 乐团名称的方式来呈现。  而「hide with Spread Beaver」会选在X解散演唱会隔天 —— 1998年元旦 —— 於《 朝日新闻》刊登全版广告正式发表,其实也是出於对粉丝心情的体贴。  乐团才刚解散而已,隔天就马上宣布个人活动……从一般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步险棋 吧?一不小心,很可能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HIDE心里想的是:「我不希望因为X的解散,让任何一个人感到无所适从。」  他在CD发行之後也说过:「我想尽我所能,所以让我多接一点访谈之类的吧?不管多小 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因为我是新人。」然後就这样一路向前,丝毫不停下脚步。  我其实早就离开X跟HIDE,专心在自己的乐团活动上了;不过「hide with Spread Beaver」启动之後,我还是在HIDE身边帮忙了大约半个月。  只是,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一套非常完整的经纪与工作人员团队,所以即便我加 入其中,心里也一直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帮忙,才不会妨碍到原本就已经在运作的 工作人员…… |第四章:与HIDE的分离 —— 我是如何面对的| 师父=HIDE,总是激励那个笨拙又别扭的我  「你真的很别扭,老是绕远路!要好好利用我啊,这样你很快就能出头了。」师父以前 常这样对我说。  一开始我总是回他:「你在说什麽啦?我也有在努力啊!」  但到後来,这些对话甚至延伸成我跟HIDE的合作,他还对我说过:「写歌也是一样,我 能帮的都会帮,所以你一定要闯出个名堂来。」  这就是师父,总是讲一些前後矛盾的话。不过有一天,吃饭聊到这件事时,他语气变得 非常强硬……而且那次,他完全没有在笑。  当HIDE那样对我说话时,我心里其实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  我对他说:「拜托你不要讲这种话。我是真的很努力,你这样否定我,我会很难过。」  现在回头看,除了直接叫我「好好利用他往上爬」之外,其实有很多事情,他都是用自 己的方式在支持我。  HIDE在洛杉矶刺了青,刺青完成时,他跟我说了他的想法:  「这是我一辈子要在摇滚世界里战斗的证明。」  那是他对自己下的决心。聊到这个刺青时,我对他说:「那我也要刺跟你一样的。」  结果他立刻强烈反对。  「你白痴吗?你是打算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番成绩的人耶,这种事情根本不行。以後你可 是要暴露在大家眼前的。身上有刺青会带来一堆限制,那样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不希望 你这样。」他这麽说。 (在今天的日本社会,还是强烈带有对刺青人士的社会偏见,经常被认为跟黑道、组织犯 罪有关系。身上有刺青的人,往往会被禁止进入公共澡堂,甚至有时连海滩都不行去,所 以在一般社会中相当少见。)  但我也不肯退让,就回他一句:「那我刺在屁股上,反正没人看得到。」  结果他露出一个超嫌弃的表情。  总之,师父一直对我说:「你绝对不可以刺。」  他大概是真的对我这种拐弯抹角的做事方式感到很烦吧。  他真的常对我说:「多利用我一点。」  还有类似:「所以你才不行啊。你的乐团呢?就算把我当垫脚石踩,也要快点闯出来。 」  而我能回的,始终只有一句:「我有在努力。」  「你老是绕远路!不能更聪明一点吗?看看其他人吧。我已经在做我能做的事了,你也 要把你该做的事做好。」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常常就是这样的对话。 前往命运的山中湖  师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让我真的很开心,那就是:「为了你,我什麽都愿意做。」  而这句话,後来也真的有成真的一天……  就在师父前几天吃饭时还在感叹「你老是绕远路!」之後没多久,他突然打电话给我。  「KUMA你现在立刻过来。我需要你,拜托你一定要来。」  语气又是那种十万火急的感觉……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往师父家赶。  原来,他们已经决定要到山中湖的录音室,进行我作品的前期制作。不过在那个当下, 我完全没被告知这件事,只是被叫了一句「先过来再说」,然後人就被半哄半骗地塞进车 里……等我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  我一脸错愕地问:「欸?我们要去哪?」  他只回我一句:「没事啦,没事啦,不用担心。」  就这样,我被蒙在鼓里好一阵子,直到离东京已经相当远的休息站,才终於听到一句: 「我们要去山中湖。」  「不行啦!这怎麽可能,我要回家,真的。」  我这样一说,师父就像往常一样哈哈大笑,回我一句:「那你要怎麽回去?」  结果最後,我还是被一路载到了山中湖。  其实,这趟山中湖之行,早就有伏笔了。  之前就已经有在讨论,要不要跟师父一起写歌。那天他打电话叫我「过来一下」时,语 气异常认真,我还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心想无论如何都该过去看看。  结果真的见到他时,师父跟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车子……我还一头雾水,人就被推上车, 直接被「绑架」。  一旁的工作人员还笑着说:「KUMA,这是绑架喔,你被绑架了。」  就这样,我们的目的地,是山中湖的录音室。  我一路喊着「我要回家!!」直到最後,但……分房间时,师父却对大家说:「我跟 KUMA住同一间也没关系!!」  而我那时情绪根本还没整理好,内心只是在呐喊「我一点都不觉得没关系啊!」  接着又被告知,接下来要一起住一段时间,我心情更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毕竟,我是把自己原本该做的事情全丢着,硬是被带到山中湖来的……於是我开始一直 玩手机。  但山里讯号很差,我为了找讯号跑到外面,在附近焦躁地来回走动……结果被师父发现 ,然後他直接把我的手机拿去烧了。  他大概以为我想偷跑回家吧。  他对我说了句类似:「KUMA,手机给我看一下,快点快点!」  然後就把手机拿走,丢进壁炉里。接着,手机直接烧到炸开。  这发展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那个年代,手机才刚开始普及,价格还贵得要命……  虽然最後拿回来的手机,外壳整个焦黑,但它……居然还勉强活着。  我心想,也许还能收到讯号,立刻又跑到外面去找。  结果师父也跟了出来,再一次把我的手机抢走……这次直接往一片漆黑的森林里丢。  那时已经是晚上了,当然也不可能去找,只好当天作罢。  很不幸地,隔天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机,已经完全回天乏术。  後来回到东京後,师父买了一支新手机给我,而那支被毁掉的旧手机,我则一直留着, 当成珍贵的纪念品。  有一次师父在做造型、剪头发的时候看到那支手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把剪下来 的一堆红色头发,用胶带黏在我的旧手机上,一边笑一边说:  「这样不是变成很有趣的艺术品吗?」 让我真正意识到师父感知力有多惊人的那次合作  话题稍微扯远了一下,不过……我们会被关在山中湖、甚至演变成我手机被烧坏那种状 况,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一天,我们是在进行HIDE的录音工作。  一开始,是先录制新歌的雏形,也就是之後会成为歌曲蓝图的试听带。不过这一步,并 不是在正式录音室里完成,而是在我跟师父共用的房间,用一台卡带录音机录的。  「KUMA,录这段。」  「啊,停。」  「好好好,KUMA,再来一次。」  「啊,停。」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他一边弹着木吉他,一边慢慢把歌曲的轮廓刻画出来。  用这种方式诞生的作品,後来变成了〈Pink Spider〉和〈ever free〉。  我做的事情,其实就只是负责按录音键而已,但整个创作过程,我从头到尾全看在眼里 。  一开始,他会一边哼旋律、一边刷和弦,不断尝试、修改,接着从中挑出自己最喜欢的 部分,再把那些片段一点一点组合成旋律。  现在回头听完成版的正式歌曲,我可以清楚知道:「啊,当时的那一句,後来变成这里 了。」  但在当下,看着他不停丢出各种动机,再把它们拼凑起来时,我完全想像不到最後会变 成什麽样子。  我在工作时,并没有问师父「这首歌最後会变成怎样?」  每当新的乐句出现,我心里反而会想"这该不会是另一首歌的东西吧?那刚刚的是接在 哪里?"  这些疑问,我都是默默放在心里。  然後到了隔天。  「好,那接下来来做你的歌吧,KUMA,你想做怎样的歌?」师父这麽说,属於我的创作 流程也就此开始。  之前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他会帮我写歌,但前提是要我先准备一段旋律作为起点……所 以我脑海里其实已经有旋律了。  我把那段旋律告诉他之後,师父先用哼唱、没有歌词的方式把旋律唱了一遍,接着立刻 把它转成和弦。  他用的,正是刚才创作自己歌曲时,一模一样的方法。  只是,我心里虽然有一个动机,但因为是毫无准备、突然被带来山中湖,那个想法其实 非常粗糙。  於是,我们就以我脑海里那个声音为中心,再加上师父一边给建议——  「这里如果这样做,那边要不要试试看那样?」  就这样录、停、再录、再停……反覆不断地尝试。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第一次真正听到师父对音乐的个人观点。  「我写歌的时候,会一边想旋律线,一边去设计和弦带来的对比感。我很重视音域跟旋 律之间的反差。」  像这样的想法,都是在创作当下,他一边做一边告诉我的。  在山中湖,我们也花了很多时间在琢磨歌词。  因为我自己想的歌词,老实说还没完成,而且也没带在身上,只能一边唱着完成的旋律 ,一边把脑中还记得的词先硬套上去……  就在这个过程里,我也深刻感受到师父在歌词上的细节讲究。  「副歌一开始,一定要很直接地传达出去。这里是整首歌最重要的记忆点,所以我会用 浊音来进攻。」  「只要仔细思考词的配置,不只是英文,日文也可以做出非常帅的声音。」  「流行歌最重要的是不能漏掉『让人好记』这件事,混进一些片假名英文,其实也很有 趣。」  「至於主题,我觉得一开始就要先乱写。你想写什麽、想传达什麽,先在笔记本里写个 好几页。我自己开始写歌词时,就是这样做的。」  他给了我这样一连串的建议。  创作歌词,真的很难。  在山中湖之前,已经以个人身分活动的师父,也曾经跟我聊过歌词的事情……  但当我再次看到他在山中湖写的那些歌词时,老实说,有点被吓到。  内容毫不修饰,重新读一次,反而更让人震撼。  师父虽然常用「某个人」来当歌词里的比喻对象,但到最後,那些人往往其实都是他自 己……  像是在〈TELL ME〉里有一句歌词:「自己的声音传播着 听不见它 直到变成了灰」  每次读到这句,我都一次又一次觉得,他的思考方式其实从来没有改变,只是表达情感 的方法不同而已。  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却同时带着无法估计的力量。  而正是这样的师父,在山中湖帮我一起完成了一首歌。  他用自己的歌曲当例子,教了我非常多事情;在我们两个不断哼唱、反覆修正之中,作 品也一点一滴成形……  "原来师父是把事情想得这麽深、对细节要求到这种程度"。  当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对我来说,简直像被当头棒喝。  不管做什麽,他都抱着追求最好、做到最极致的强烈执念,想要创造出最高品质的成果 。  能这样一对一的跟师父一起工作,我不得不拷问自己一句——  「那我到现在为止,究竟都在干嘛?」 我们一起完成的那两首、宛如宝物般的歌曲  我早已不再是X的工作人员,也投入在自己乐团的活动中;但当我再次跟师父谈音乐时 ,心里真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  「我有可能把创作想得这麽深、做到这种程度吗?」  一想到这里……我一直重复反问,但那个瞬间真的来了 ——  「我到底在干嘛?」  那种领悟,甚至让我厌恶自己。  当我们再次听着录在卡带里、用木吉他弹出的那段乐句时,师父对我说:  「KUMA,我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只是单纯把这个旋律拆成和弦,我觉得整体不会有延展 性,因为旋律本身没有被打开。」  他一边说,一边反覆确认。  同样的声音,他不断换用不同的和弦来试,一次又一次重新录下来。  从师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来看,就好像他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底牌摊在我面 前。  我原本以为,自己以前也算是有在认真思考创作这件事;但当这一切被赤裸裸地掀开时 ……  我才猛然发现,自己过去在写歌时,别说原创性了,连理论层面,都几乎称不上真正站 得住脚。  我们用那种方式一起创作的两首歌,是〈JET SPARK〉与〈STARDUST STORY〉。  回头看,当时那个几乎是被「绑架」到山中湖的我,其实完全不懂师父的用心良苦。因 为事後我们也没有特别把这件事摊开来聊……但现在想想,师父在把我"绑走"之前,大 概就已经把一切都设想好了。  我想,他应该是想在那个时间点,尽可能把这两首歌的核心交到我手上。  看似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必要性。每次回想起那段过程,我都忍不住去想,师父那种 「带着害羞的温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开始,我们是从〈JET SPARK〉动手的。那首歌,是我脑中各种旋律的大杂烩,再加 上师父替它配上的和弦。  就连间奏的部分,他也是一边用木吉他弹,一边让整个流动感自然成形……而在那里, 同样可以清楚看到师父一贯的细腻,配上了非常华丽的和弦。  他用"HIDE"的风格,把我的强项彻底发挥出来,同时再加入属於他自己的独特味道… …这正是他用多麽认真的态度,在对待我的作品。  至於〈STARDUST STORY〉,则是师父一边反覆哼着和弦,一边慢慢成形的歌曲,甚至一 度让我怀疑,这首歌根本就是师父自己的作品吧。  最後,其实在山中湖,没有任何一首歌真正完成。回到东京後,是我接手做下去,不断 思考延伸与编曲;在我花了整整半年,把那段旋律好好打磨完成之後……  那也是我第一次,让师父从头到尾听完整首歌。 山中湖 —— 後记  我在1997年11月去了山中湖。  那时距离X JAPAN的解散演唱会只剩一个月,师父刚开始准备自己的个人新歌。  当时我被带到那里,完全不知道原因,但不知不觉间,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档。  据说,唱片公司的人安排了休息日,让一直忙着制作歌曲、行程排得满满的师父可以去 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我听到所有工作人员都建议说:「大家也该好好享受一下努力的成果」,但我心里想「 才不要!」  因为我去山中湖时完全放下手边的事情,根本没时间休息……而这反而让我回东京的日 子又得往後延。  於是我对HIDE师父说:「请你跟大家一起去温泉吧,我先回东京一下,之後再回来。」 然後我就先离开了山中湖。  最後,大家在温泉待了大概两三天,但据我听说,师父可能是因为醉意上涌,竟然从车 上跳下来把脚弄骨折了……  距离X JAPAN的最後演出只剩一个月,山中湖的後续工作最终被取消,於是师父和大家 直接从温泉回东京。  之後,我跟着师父回到城市,他继续不停工作,但……X JAPAN的彩排也开始了,这段 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正如我之前提过的,那时我已经跟X分开多年,但师父在最後请我帮忙後,从那时到年 底,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就像过去那样。  还有……1998年2月1日,也就是他宣布「hide with Spread Beaver」活动的那一年, 师父要去美国。  「KUMA,你一定要跟我去洛杉矶。」  「一起来吧。」  「拜托你来。」  这样的邀请频繁出现。最後,因为我想把我们在山中湖完成的两首歌,整理成完整的样 子再让他听,我跟师父说:「我在日本完成制作就过去。」计画晚一点再去洛杉矶。  他出发当天,我先帮他买了东西,然後去了师父家。我们一起去成田机场,在登机口, 我对他说:「晚点见,我很快就会到洛杉矶!!」一直挥手目送师父消失在视线中。  之後最夸张时,我甚至每半小时就会接到师父从洛杉矶打来的国际电话。  我知道师父当时有一些烦恼,但因为我真的很想把他在山中湖替我做的两首歌完成,好 带着它们一起去……我想着最晚2月底一定要到洛杉矶。  但最後,我根本没去成。  原因是我回熊本一天,去更新过期的护照时,坐在副驾驶座的我出了车祸,我被紧急送 医住院……  那是2月25日。我原本计画26日出发,机票也已经买好了。  我答应过师父一定会去,也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到美国去,所以即便腿动不了,我依然硬 是溜出医院。  这件事在医院闹得沸沸扬扬。  最後,师父的妈妈联络我,说:「KUMA酱,你在干嘛啊?秀人很担心,他说不管你在忙 什麽,先好好养伤才行!所以请你赶快回医院。」这句话让我拄着拐杖回医院了。  之後,师父也打电话来医院……  我记得我们聊了很多事情。  最後,一直到师父都回日本了,我都没办法启程去洛杉矶。 与HIDE师父道别 —— 那无可逃避的现实  对我来说,1998年成了此生难忘的一年。  X解散了,师父展开了个人企划,接着……我们也就此分别。  我出车祸动弹不得,原本要跟师父一起前往美国的行程,也被迫取消……  几个月之後……  自从十一年前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彻底天翻地覆。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跨年之後那段时间的记忆,依旧模模糊糊、支离破碎。  老实说,我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个「怎麽样都无法好好整理情绪的我」。  师父这个人,本来就常在歌词里触及「生与死」这类主题,因为那些意识始终伴随着他 。  这样想着,一部分的我试着去接受师父的离去,  但另一部分的我,却怎麽样都无法接受……  如今想来,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1998年5月,我被一种「我到底在干嘛?我是谁?我存在的意义是什麽?」的感觉彻底 吞噬。  那段时间,我想自己一定让身边重要的人,包括父母在内,操碎了心。  所有在我身边的人,都拼了命想办法让我振作起来。  从那之後,我只能一边说服自己「必须重生」,一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告诉自己只要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还是能撑过来。  不管过了多少年,即使到了现在,十一年後的今天,那些感受依旧没有改变。  「即使世事不尽如人意 也等待春天时再次相见吧!」 |第五章:我沉默的理由 —— 创作背後的思绪| 那颗不愿正视自己的心的挣扎  这件事发生在1999年12月。  体育报、周刊杂志,以及富士电视台的晨间资讯节目《独家新闻!》都在大篇幅报导我 跟师父的关系,同时也介绍了我们在山中湖一起制作的歌曲。  这波报导其实是因为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知道我跟师父一起做过那些歌,就问:「你们一 起做的那些歌,最後怎麽了?」  那时候,师父也对我表示过担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甚至还说:「你也应该尽量 自己多准备,比如说把音乐先发表出来。」  所以当那个企划开始进行时,我也获得了许多公司外的人士协助,关於怎麽把我和师父 一起做的歌曲,以最好的形式发表出去。  其中一个人,和电视圈有些渊源……  对我来说,那段日子,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碰音乐。  但当那个人也说了:「说起来,你和HIDE酱一起做的那些歌,後来怎麽样了?」我终於 被拉回现实。  「啊对,我必须把那些歌好好完成,我答应过师父的啊!」我心里这麽想,至少重新找 回了一点面对音乐的意志力。「师父为这些歌付出这麽多努力给我,我一定要努力完成, 真心把它们做完。」  节目播出後,反应相当热烈。  当我上电视时,周刊杂志、体育报也跟进报导,把我描述成「HIDE最疼爱的弟子」。  但他们越炒作,我心里就越固执的抗拒。  那些人里,有的只是想赚钱,还有不少用金钱和利益试图诱惑我。  我曾经被开出一笔让人瞠目结舌的金额。  但有种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周围的人越热情,我心里越是觉得相反,只想着"我只想多聊音乐,只想做出厉害的歌 ",这份执念变得愈加强烈。  从那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回想起来,我相信那些动荡的日子,并不适合 发表我跟师父一起创作的歌。  自从与师父分开已超过十一年,自那次电视节目引起的骚动,也已超过十年。  如今,我终於能放下那些心情,把对师父的回忆和歌曲公诸於世……我相信,这全是因 为师父的指引。  毕竟,关於出版的话题讨论了很多,但直到现在,也从未有实际进展,我自己也没主动 去推进。  怎麽说呢……我内心深处,似乎存在着「绝对不会跨越的一条线」。  连我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但似乎有一些价值观、信念,是不知不觉中形成的。  金钱固然重要,我也明白应该心存感谢……但最终,我想相信,重要的不是金钱,而是 心意!!  这也就是为什麽,过了超过十一年,我仍然如此谨慎。  这种心态一直深藏在我心里。  当师父说:「你老是绕远路!多利用我,这样才能更快出头啊!」  所以即便在十年前的混乱时期,他大概也会觉得:「你需要跟周围的人一起上车啊…… 」  但我当时想着 ——  难道正是因为我这种不会主动行动的性格,才能让我跟师父如此紧密相处好几月、好几 年吗?  回头看来,心里不免感动……言语无法形容,但即使到现在,我的感受从未改变:  那场与师父的命中相遇,对我而言,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我最幸福的日子!!」  此外,我也忍不住想,如果那些看似必然的机会,都是师父在安排的话 ——  是不是他在说:「我担心KUMA一个人太孤单了,能不能请你们帮我……」?  而当他看到我终於开始动起来时,也才动员了我身边的人。  所以,下次再见到师父时,我想可以跟他聊聊,他对那两首终於听到的歌有什麽印象。  我会这麽说:  「我已尽我所能,把所有想法与心意都灌注在里面。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师父, 你觉得怎麽样?」 我的真心 —— 倾注在这本书和那些歌里  这也是为什麽,即使到现在这个话题已经讨论过无数次,我仍迟迟没有把书出版的原因 。  我不想让这本记录我跟师父经历的书,变成那种「什麽都揭露」的书。这本书的重点, 是把我自己的诠释、我对年轻时光与师父一起度过日子的回忆具体化。  因为回顾的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有些部分的时间顺序可能会有些错置,但当我仔细翻 看那些回忆时,浮上心头的都是那麽多,真正的快乐、真正的笑声,我根本无法全部写下 来。  真的,那种片段,数不胜数。  不过,也确实有我跟师父一起挣扎、一起受苦的时候,也曾有冲突……  当我思考如何描写那些时候,我意识到,我不想写出会让大家难过的东西。  师父即使在挣扎、在受苦,他对身边的人也始终怀有善意与同情。  就算他喝醉後失控,那也是因为他一直忍耐,只为了考虑周围的人所累积的压力。  师父一直把X的团员与他们的家人,以及支持他们的所有人,通通都捧在心上。  如果无法传达这一点,那写这本书根本就毫无意义。  对我来说,这次把那两首歌一起发表也有它的意义:  〈JET SPARK〉—— 曾在电视上介绍过的那首,  以及〈STARDUST STORY〉—— 和这本书一起,第一次向世界公开的这首。  我想在一个能让我好好传达歌曲意义的环境下发表它们。  我想做出一件作品,让那些一直思念师父的人,能带着对真相的理解去聆听……  或许这样说有些自以为是,但我还是会继续传达我的讯息,我对师父的回忆……  即使我不擅长这件事,我仍觉得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咬紧牙关,一步步坚持下去。  毕竟,我们的相遇完全是偶然 ——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既不是父子,也不是兄弟,甚 至没有什麽真正的共同兴趣 ——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写到这里,我就在想,我要怎麽把我认识的师父,那个真实的他,传达给大家……  与其写下无数细节的故事片段,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最直接、最易懂的方式讲述 师父的生活态度,还有他的为人处事。  「HIDE桑,就是那麽了不起。」  「HIDE桑,就是那麽有趣。」  「HIDE桑,就是那麽温暖。」  如果能以这种方式,传达师父的理念,一定能传承给那些寻求它的年轻世代。  嗯……我花了十多年才下定这个决心。在这十多年里,我想自己多多少少也有所成长了 ……  克服各种问题与挑战,逐步往前走,让我变得更坚强,我是相信这一点的。  不过,老实说,这件事其实也有让我感到害怕的地方。  把我一直珍藏在心里、只属於我和HIDE师父之间的片段以及创作,公开给这个世界之後 ,那些东西就会成为我一辈子必须背负的存在。  我的所有情感、我从师父那里获得的一切、那份毫不动摇的爱,当它们被化成文字时, 或许会带着些微不同的语感和重量。  也因此,可能会被人以我原本并非本意的方式去解读它……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继续当那个KUMA —— 永远正向、全力以赴的KUMA。  而且,我也想把那个不管在舞台上、还是舞台下,始终如一、从未改变的师父,传达给 至今仍然思念着他的人们。  或许,真的会有人在读这本书时落泪。  但我衷心希望,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我打从心底期盼,那些泪水,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师父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份深刻而 真实的羁绊。 十一年後,KUMA如今的风格  除了以艺术家的身分活动之外,我现在也在做制作人,满世界飞,发掘新的乐团、培养 新的艺人。  而且在某个阶段之後,我在海外也累积了非常多的人脉。  现在日本乐团到海外开演唱会已经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了,但在当年海外几乎没有需求的 时候,我就已经跟某个视觉系乐团一起出国了。实际到了那边之後,人气比我原本想像的 还要夸张,真是热血沸腾。  也正因为这样,我更加确信,不只动漫,连视觉系也是日本才有的独特文化类型,迟早 一定能在海外打出一大片市场。  差不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频繁出国。也因为如此,蒐集资讯变得相当 容易,海外发生的事情,几乎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这边。  接着,我开始以经纪人的身份行动,成为日本与海外艺人之间的桥梁。  最大的市场当然是美国跟欧洲,但也有人跟我说过:「南美洲说不定能做出更大的市场 。」因此我也跟巴西等地的经纪人有了很多交流。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听说,从来没有日本摇滚乐团到南美洲办过现场 演出……而且要在南美找到经纪人跟主办方,真的难如登天。  情况也不断变化,巴西的演唱会曾经先延期,最後甚至取消。雪上加霜的是,我还被人 骗了。  经过将近两年的来回折腾,我终於在2007年11月,成功把我正在制作的乐团「 Charlotte」带到巴西。  那是史上第一次有日本摇滚乐团在巴西演出,从我们一走出机场开始,就引起了不小的 骚动。  甚至还有粉丝,特地从亚马逊地区赶来。虽然同样是在巴西境内,但距离演唱会举办地 圣保罗,足足有3,000公里之遥。  看到那一幕,我心里真的只有一个念头:「啊,原来对日本动漫、日本文化,还有音乐 ,是真的有这麽大的需求。」  事实上,在圣保罗跟里约热内卢举办的演唱会,现场都挤进了上万名观众。  2008年,我参与了TOSHI的新乐团「TOSHI with T-EARTH」的启动计画。因为我一直很 想「提升年轻音乐人的风格,并把我能传承的东西交给下一代」,而这个想法正好也和 TOSHI本人的心愿不谋而合,所以「Charlotte」的团员也成为第一期阵容加入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我也比学生时代成熟了不少,终於能跟TOSHI一起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说真的,虽然我可能做得并不完美,但能帮上TOSHI,我已经心满意足。  而且,我也再一次亲眼见证了TOSHI身为主唱,那种震撼人心的实力与魅力。  这个企划不只在日本,还包含了南韩、我长年往返、关系密切的巴西,以及刚刚才被开 拓成新市场的智利。不过在第一个国家,就遇到了设备方面的问题,让我彻底体会到海外 工作的困难重重。  即便如此,在每一个国家,我们都受到了同样热情如火的欢迎。  这股全新的工作浪潮,虽然充满挑战,却也让我乐在其中。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做出让支持我们的乐迷感到开心的事情……我想挑战乐团,去完 成他们从未尝试过的事,创造新的传说。  最重要的是,我想尽我所能,提供最好的支援,让好音乐能被创作出来、被传递出去。  如果有那麽一天,有艺人会打从心底说出:「能遇见KUMA真的太好了。」那就是我人生 的意义,也是能带给我最大幸福的事情。  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中工作,当然不可能只有好事,烦恼与挣扎也是如影随形。  即使在那样的时候,我仍然相信,只要好好引导、清楚说明,人一定能从中得到新的东 西,并且留下来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我会把从X开始、由前人打造出来的那个时代精神,传承给年轻世代。而我们这一代必 须交棒的,是一种全新的责任感 —— 不断提升,再交给下一个人。  我想,这就是我的遗产。  我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继续在这个音乐世界里拼命努力。  然而,即使我已经这样传达我的心意,仍然时不时会被误解,话语在没被理解本意的情 况下,被错误地传了出去。  老实说,有时候真的会感到难过、感到受伤,但我相信,只要时间够久,总有一天会被 理解。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每天反省自己,再一次振作,然後不断重复。  听说现在因为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投入音乐产业、支援年轻音乐人,有些人会嘲讽地 说:「KUMA就是一直在利用X跟HIDE。」  但那从来就不是我心里有过的想法。  每当听到这种话,我真的会感到非常难过……只会觉得「人的心胸怎麽能这麽狭隘?」 ,然後感到无比孤单。  有时候,透过很久以前合作过的人,或是X的团员介绍,我会认识新的人,聊着聊着, 就会提到X或HIDE,最後聊起过去。其实在老早就跟我一起工作的人之间,大家都很清楚 ,我长年跟X、跟师父一起行动,几乎形影不离……真的会有人相信,我会拿这件事来占 便宜吗?  那些理解我的个性与工作方式、一路支持我的人,反而会担心的对我说:「那些批评只 是因为嫉妒你而已。」或是「KUMA酱,我们很清楚,你一定会全力以赴。」  越是有人为我抱不平,我就越是心怀感激,但同时,也更容易对那些中伤我的人感到愤 怒。  活着真的很辛苦,而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即便如此,我仍然能够诚实、坦然地谈起我跟HIDE的回忆、跟X的回忆,正是因为多年 来所累积的羁绊。  因为我始终有那份自信,能够毫无欺瞒的面对HIDE,即使我无法把一切说清楚,也无法 用让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我想,如果当年没有找到「想成为对他人有用的人」这样的生活态度,我大概撑不过这 十一年。  那个时候,我的人生确实发生了改变。  是的,在十一年多以前,我自己,被一分为二。  而这份裂痕一直存在,回不到从前,我也找不到解答。  那个我一直背负着的、艰难的问题,我大概一辈子都找不到解答。  如今,当有人因为我做的事情而感到开心、感到享受,我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时,才能 真正确认自己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价值。  我想,正是这一点,一直支撑着我走到现在。 「未完成的完成」── 现在,我终於能跟HIDE交代了  最後,还是让我们再一次回到音乐这件事本身吧。  〈JET SPARK〉跟〈STARDUST STORY〉……明明我曾经跟自己的乐团演出过好几次,却 一直没有发行,原因只有一个 —— 师父的作品实在太巨大、太惊人了。只要不是跟师父 一起,我就怎麽样都感受不到那种超越当时的东西。我一边创作、一边否定,一边做、一 边毁,原地打转,寸步难行。  尤其是〈STARDUST STORY〉,里面有些旋律跟和弦,是HIDE以模组化的方式先做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他大概会用同样的方法把整个骨架完成,然後再跟我一来一往地交流, 最後把作品完成吧。至少,那时候我是这麽想的。  或许在大约十一年前的那个时期,他原本打算在山中湖把形式跟编曲定下来,之後再到 美国完成,然後交给我……现在回头看,我真的会忍不住这样觉得。  不过,时间就这样流逝了。这些年来,我遇见了很多很棒的音乐,也慢慢用自己的方式 ,理解了师父教我的歌曲结构与创作方法。  我想,那个曾经深信「我再也不可能感受到比那时更强烈的东西」的心情,也在不知不 觉中开始改变了。  只要我继续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活在音乐里,如果这两首歌没有用我自己的方式完成 ,我一定会後悔莫及……而且它们就像横在我眼前的一道高墙,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跨越 的障碍。  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放在心里 ——「如果我没把这两首歌完成,师父一定会生气。」  「你怎麽老是绕远路啊!」  「你明明那麽努力做出来的!」  我几乎都能听见师父对我这麽说。  十多年前,我因为上电视而引起一些风波,当时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我说的那句:「到 最後,钱是买不到人心的。」於是我心想"那就算了吧"。就这样把那两首歌,连同我珍 贵的回忆,一起封存了起来。  但在经过多年之後,机缘巧合层层叠加,我内心某个地方突然断裂了。  於是,我决定把这首我做到自己满意为止的「未完成之诗」,分享给师父,也分享给那 些爱着他的人们。  即使它已经完成,但毫无疑问,仍然只能被称为「未完成的完成」。  因为,无法跟HIDE对话、无法跟他交换想法的情况下,这首歌根本不可能真正完成。如 今要再把它完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下一次再见到HIDE,我不能再继续说「我没办法让这些歌成形」了。总得有个收尾。  不能让它永远停在未完成的状态。  下一次见到师父,我一定要把它完成!!  「喂,KUMA,那首你在做的歌怎麽样了?」如果被这样问,却答不出来,我真的会无地 自容。  当再次见到HIDE之前,就算还不能完成,我也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投注在这两首歌里。  为了让我跟师父重逢的那一刻,他能立刻说:「KUMA,我听过那两首歌了。」然後我们 的对话可以直接开始 ——「嗯,KUMA,这里这样做的话,会好一点,然後那边我们再那 样处理吧~」  老实说,不管我跟多厉害的制作人合作,不管我跟多顶尖的工程师工作,不管我用的是 设备多棒的录音室,现阶段〈JET SPARK〉跟〈STARDUST STORY〉依然是「未完成的完成 」——因为说到底,它们是我为了自己而创作的。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今後大概也会一直如此,我的字里行间或许充满矛盾,对不起 。  我想一辈子活得不留遗憾。  我的人生准则是「想成为对他人有用的人」,但这两首歌,真的只属於我自己。  而我也必须把HIDE在万般艰辛之下交到我手中的「意志」,传递给下一个世代。  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歌曲还没有完全完成。  编曲已经完成,只剩下几个地方的歌词还需要填补……作为新的挑战,有些字词还没能 完美贴合旋律。  不过,大约九成的歌词,仍然是十一年多前的我所写下的。  现在再听,无论是音乐还是歌词,一点都不觉得老旧,也没有生锈的感觉。  真的,很棒。  我当时是把情感整个灌进去唱的,所以完全不像是在唱一首久远过去的歌。  另外,曾在CBS SONY时期担任X制作人的津田先生,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能再次见到津田先生,简直就像作梦一样。真的,师父,谢谢你。  还有,我也遇见了负责这个企划的宫崎先生。  如果没有那次相遇,我想这部作品根本不可能问世。  能够遇见这麽多的人、建立这麽多的羁绊与连结,让我能够过上如此精彩、如此幸福的 人生,我打从心底,满怀感谢。 |结语|  有那麽一个人,把一生都奉献给摇滚,至今依然闪耀着永不褪色的光芒。  正因为我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才能咬牙撑下去,继续往前走。  曾经那样贴近HIDE、贴近X,我绝对不可能去玷污这个乐团。而我对此引以为傲,这份 自尊,就是支撑我一路走到现在的唯一力量。  如果我那丑陋的人生模样被摊在阳光下,师父一定会对我说:「KUMA你在搞什麽啊?」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在脑海里永远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绝对不想去见一个露出那种表情的HIDE。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个表情。  正因为如此,我才拼了命地把所有热情投注在努力之中,只为了换来值得他一看的表情 。  这是一场我跟自己之间,毫不留情的严肃战斗。  如果有一天,有人对我说:「KUMA,你真的很努力,是个很棒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这麽对我说,我会毫不虚假、打从心底这样回答:  「不,我一点都不棒,也没有了不起,真正厉害的,是HIDE。」  我想努力到,能被这样评价,因为那正是我最想亲口说出的回答。  当然,每次读到师父写下的歌词,我到现在还是会想很多。  啊……原来他把所有的情感,全都灌注在里面了。  总觉得他一直在透过那些字句,默默给我提示,教我今後该怎麽活下去……  说到底,人是被他人伤害,也被他人拯救,正因如此,才能活着走下去。  这个世界发生的事,终究能在这个世界得到解决;但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却怎样都无 法在这里得到答案。  此时此刻,我只是刚好存在於这个世界,至於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准。  所以,比起一个人扛下太多,过着满是烦恼与痛苦的人生,我觉得不如坦率的、快乐的 活着,做自己真正喜欢、开心的事,只要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就好。  不知不觉间,我越来越常这样想了……  只要能对眼前的一切保持正向思考,自然就会吸引同样正向的人聚集在身边,做任何事 情,也都会产生一股良性的推进力。  相反的,如果没有跨越负面情况的力量,不知为何,身边就会开始聚集负面的人,然後 一连串负面的发展也会接踵而来。  不管肩上背负的课题有多沉重,都不要放弃、不要失去勇气,彼此扶持、一起走下去吧 !!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因为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尽情享受每一天,好让未来回首时不留遗憾。否则,那就真的太浪 费了……  尽管我的人生一路跌宕起伏,发生了太多事情,但最近,我终於能一点一点的,自然而 然的笑出来了。  今天,我的目标,是比昨天多一点笑容……  今天,我依然跟师父分隔两地,但迟早有一天,无论用什麽方式……  不管怎样,我既不安、又满怀期待地,等着再次跟师父相见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快点 见到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跟他说了!!  反正不管是笑着过,还是哭着过,时间都一样会流逝,那我就稍微放松一点,适度努力 ,去遇见更多笑着的人吧。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也是如此……  只要能一直这麽想:「我过了一个最好、最幸福的人生!!」  未来,还有很多喜悦在等着我……  未来,还有很多愤怒在等着我……  未来,还有很多悲伤在等着我……  未来,还有很多快乐可以去享受……  毕竟,我现在,仍然活着。 因喜悦而颤抖 因愤怒而颤抖 因泪水让心弦颤动  即使颤抖着,也从未停止 —— 我那无比珍贵、无可取代的宝物。  紧紧握着,只属於我的这条「永不结束的羁绊」…… |後记|  师父,你有好好听过〈JET SPARK〉跟〈STARDUST STORY〉了吗……?  为了让它们成为最棒的歌曲、最强的作品,所有顶尖的创作者都齐聚一堂,把全部的心 力都投注进去了。  老实说,这首倾注了我目前所有能力的「未完成之诗」,已经完成了。  即便如此,就算我已经竭尽所能去创作,它们依然是「未完成的完成」,仍然无法真正 画下句点的作品……  那两首诞生於山中湖的歌。  随着时间流逝,它们再次呼吸,再次复活。  说到底,我就是想在师父生日这一天,把它们交到你手上……  所以这次,拜托你了,在我们再次相见之前,请把它们能做到的地方,都做到极限吧! !  然後,等到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们一定要把它们真正完成。  回忆实在太多了,在写下来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拾起。  我是抱着真心的愿望写下这些文字,希望能从心底,把师父的温柔传达出去。  同时,也是为了清楚说明那两首我们一起创作的歌。  不过师父,当你读到这些内容时,应该也勾起了不少往昔的回忆吧。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把这里没能写下来的回忆,也全部记录下来……  总之,师父,我们不久後一定要再见面。  在那之前,我还得再为手边尚未完成的事情,继续努力一阵子…… 平成21年12月13日 井上"kuma"秀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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