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ohsuehyi ()
看板WongKarWai
标题0406:远方的蝉声
时间Mon Apr 25 08:47:2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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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6, 2005
0406:远方的蝉声
王家卫的新作《爱神─手》台湾还没有上映,我是少数得见的幸运儿,而且一口气看下来
就看了三回,第三回还选在高级音响的环境下看片,感触特别多。
《爱神─手》其实是一部「聆听」的电影,声音层次宽广,你一定要到音响设备好的戏院
去看,特别是你一定要听到压在底层那个嗡嗡的蝉鸣声,才能体会出杜笃之先生的声音设
计,替电影铺设了多少时代和节气氛围。
听见远方的蝉声,就能显示电影的质感吗?是的。答案是绝对肯定的。
法国电影大师布烈松就曾经提醒世人:「一般而言,眼睛肤浅,耳朵深奥而有创意。火车
头的汽笛声使我们得到整个车站的印像……」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们眼睛比较关注外
在的事物,耳朵却可以听出事物的内在特质。
这句话很玄吗?参考已故电影大师奇士劳斯基的名作《双面维若妮卡》,答案其实呼之欲
出的。电影中,傀儡师在表演现场感受到一对深情凝视的眼眸,心弦为了跳动了一下,为
了探测女主角是不是和他心意相通,就把自己从车站到咖啡厅坐下,等待女主角上门的历
程录了一卷录音带,寄给女主角。美丽的伊莲.贾柯一再聆听录音带之後,终於循声上门
,找到了已经喝了三天咖啡,不曾阖眼的傀儡师。
声音让伊莲.贾柯找到了爱情,声音纪录了痴情男子渴望知音的呐喊,这是多麽诗意的人
生啊!王家卫的《手》也是一样的作品。
饰演小裁缝的张震初次到达巩俐家拿旗袍时,就坐在客厅里聆听着巩俐和男客在房间里哼
呀哈地叫春声响,第一次看这场戏时,我并没有听见背景底层有浓浓嗡嗡的蝉叫声,没有
听见,对电影的理解,不过就是怀春少男听着闺房春情,自己也能跟着云雨巫山了起来,
第三次换到一个有高级音响的房间里再看这段戏的时候,突然蝉叫声就跳了出来,从蝉声
,我听见了初夏节气,感觉到张震的额头在 淌汗,我听见了嗡嗡蝉声所蕴含的焦燥情绪
,初夏燠热,手心淌汗很正常,但是心火交焚时,淌的就不只是手心和裤管里的汗气了。
那是一个渴望呐喊,却又找不到出口的少年灵魂。他的器官反应了他的心理状态,蝉叫声
的节气却是他身心世界最明确的象徵。
後来,几度再遇逢巩俐,张震永远在听,聆听着他视若天神的巩俐和不同的人说着电话,
对着不同的人娇喘,听着不同材质的床脚在不同重量的肉体弹跳下,激烈地幌动声响,听
着他的爱神从艳冠群芳到门前冷落,一切只能听,从声音里,张震要去完成他的爱欲拼图
……杜笃之的功力就在此时展现开来:有时,他不要被男人抛弃的巩俐再说任何话语,他
只要把「不羡月色团圆好/我俩也有好春宵/随那花朵迎风笑/我俩且把相思聊」的乐声
开到最大,就已经意境全出了,极度的喧譁,对照极度的失落,情境何等犀利无情?有时
,他把一切的声音都关掉,只让你听见张震浓重的鼻息,听见他的手穿梭在旗袍料子里的
丝缎磨擦声,淡淡的磨蹭,却是人间最浓烈的渴望啊!
还有,更重要的是,张震长大了。虽然他的每一句对白都是事後重新再配上的,但是所有
的空间、情绪和咬字,都准备传达出主角的情感,他不再是《春光乍泄》里的台湾浪子,
更不是《卧虎藏龙》里声音娇细到配不成侠客的罗小虎了。《爱神─手》里的张震,用他
的声音证明自己是晚熟,但是永远不嫌迟的明星。
由 twlai 发表於 April 6, 2005 09: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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