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ohsuehyi ( )
看板WongKarWai
标题杜可风:拍电影就是与生活做爱
时间Tue Oct 7 01:34:16 2003
杜可风:拍电影就是"与生活做爱"
程乃珊
关注香港电影的人,没有不知道杜可风的。他在香港电影圈的地位,就如同顾
长卫之于内地摄影圈,是名声响当当的人物。王家卫的所有电影都由他执镜,他也
曾与多位亚洲着名导演合作过,其中有陈凯歌、关锦鹏、赖声川等;1999年他首次
执导的影片《三条人》入选戛纳影展。同时,他还是一位艺术家,到目前为止的有
12本书出版,参与了无数个人或组合影展。他的最新展览是今年6 月和几位香港视
艺界名将联合举办的"香港艺域2000年"与王家卫"老夫老妻"。
杜可风是那种传媒最喜欢的被访者,只要问他一句,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即使讲的不是他的母语英语,也难不倒他。
杜可风本名Christopher Doyle,他的中文名确实是名如其人。他十多岁时就离
开老家澳大利亚,30多年来,他就像风一样,浪迹天涯,因而能说流利的中、英、法
语。他原本还能说印度语,后来太久不用,生疏了。
不过,这位被中国同行称之为"老杜",以香港电影工作者自居的洋人,却不会说
广东话。他说是因为从未跟香港本地人谈过恋爱。
出名的爱酒爱女人的杜可风认为:"学好语言的原动力大多来自爱情,因为你想沟
通。当然,也有人的目的是为做生意。"
讲到杜可风,总会让人联想到王家卫,此次名扬戛纳的《花样年华》,已是杜
可风和王家卫的第九次合作。
“好惨!有种老夫老妻的感!”外号为“杜疯子”的杜可风曾如此自喻。
老夫老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彼此间那种亲切感和安全感,其实是最弥足珍
贵的。这令他在片场可以安心发挥,因为班底熟络,互相之间已可以做到心有灵犀一点
通了。
"我们就像Rolling Stone(滚石乐队),平常大家各自去Solo(单飞),但每年总
有一两次开演唱会,会再聚在一起。"
杜可风此次执镜《花样年华》,虽然未能在戛纳获奖,但“王家卫电影之所以成功
,少不了张叔平和杜可风这个说法已是人所共知了。
所有成功的导演,其实基本上只有那么一两句话要讲,问题是,怎样去表达。
杜可风认为,不管是跟哪位导演合作,只要抓住重点就成。
《阿飞正传》是绿色,《2046》也是绿色……杜可风承认过往偏好绿色,但不
是很浓的绿,因为它在底片中最难搞,而且非常含蓄,不小心处理就会很显眼。所以喜
欢用绿色,在杜疯子,是出于一种挑战心理吧。
首次当导演
1999年,杜可风首次执导了一部名叫《三条人》的片子。讲的是三个人,一个记得
所有的话,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第三个则关怀地把前两者连起来。歌手许美静出任女
主角。
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香港的外国人,杜可风自认看到了本地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因
之,在他的作品里也反映了对香港的感受。
有人问他,为什么自己首次当导演,却反而放弃了一贯的绿色,改选“蓝”为主调
?
他回答得很狡猾:"因为我的眼睛是蓝绿两色,当我穿蓝衣时,眼珠变蓝;穿绿衣
时,眼睛变绿……真的,我宁愿相信这样的理由,比说什么象征意义都有意思。"
也只有这样作答。因为,他不是一个善讲大堆理论的人,更何况创作的感觉,
本身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
蓝,在底片上,是厚度最浓的颜色,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小时候对着太平洋,就看见变幻无穷、深深浅浅的蓝。大海令你想起妈妈,有
种安全感,它有力,但宽容,泡在海中,像被妈妈揽在怀里。法文中,海为la mer,
而母亲则是la mere,发音接近,都是阴性。这其中总有点关联吧?中文的"海"字中,也
有个"母"在里面。"
感性的杜可风,潜意识里,有意选择"忘记"对过往,对个人体会都有意无意
地"忘记"他宁可如此,认为唯这样才会专心创作,如果死抱着"过往"向前就有阻碍。
"很多摄影师都会成为出色的导演。"他坦白地说,"因为导演的位置要够全面,
例如要跟很多人沟通,在这方面我却不大行。当然也有摄影师成为出色导演的,如
张艺谋。但近来他主要把精力放在传统方面,重视结构、剧本、内容和表演等,都不是
我最感兴趣的地方。"
在好莱坞示范香港电影
全球电影人都以晋身好莱坞为目标,以打入好莱坞为荣,永远捣蛋、倒行逆施
的杜疯子对此只是不屑。好莱坞不少人都曾想找他合作,他都回绝了。但《触目惊心》
(Psycho)的吉士云逊(Gus Vincent),却成功邀得杜可风合作。不是因为"好莱坞"而是
因为杜可风对吉士云逊本人的欣赏。
"我看过他以前的作品,觉得彼此是同一类型,尤其在美术、摄影、灯光等处理
上,觉得很亲切,就像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觉得,与他合作不会受太多好莱坞制式
的约束……"他说。
《触目惊心》是吉士云逊重拍希匹柯克的"psycho(神经病患者)"要求每一个
镜头都跟足原作,向来率性而为的杜可风,却意外地可以与之合作,倒有点令人惊
讶。
徳"其实这次次重拍,根本是一种概念艺术。当然,全片要从什么角度来讲故事,摄
影机该怎样摇动等这些创作空间,要受点约制,这也是事实。但对我来讲,摄影无非就
是处理光、颜色和质感,不管是跟吉士云逊,还是王家卫、关锦鹏、陈凯歌,都是抓
住这些重点!"
首闯好莱坞,杜可风唯一觉得骄傲的是:"我是香港去的,让他们(好莱坞)知
道我们也懂得拍电影!不要让他们(好莱坞制度)把你吃掉!"
好莱坞总有那么一种大沙文主义。例如在做后期时,对方一再要调整颜色,杜
可风则坚持那就是他要的。
"他们以为我刚从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为美国电影导演的摇篮)毕业呀,
妄想教我如何拍戏!多谢啦!"他不屑地说。
"要坚持自己的东西,最终才会得到他们的信任。不然,他们(好莱坞)会把你
吃掉。要让他们知道你行,要花多两倍精神,超过他们的要求,他们才会认同你。所
以在那边做导演更难,我非常同情陈可辛等在美国拍戏的导演——因为有太多不必要的
东西在干扰你。"
"Liberty Heights(自由山)"是杜可风继《触目惊心》后的又一部好莱坞新片。
“此片导演巴利里云逊是一线导演,如果跟他合作过,以后在好莱坞就畅通无阻
了。好莱坞是出名的势利眼,他们只认你与谁合作过,只认你有无成就。他们找我,
无非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想改变一下风格,增加点外来元素。日本也是如此,其实这
是不可能的。没有王家卫,没有这边(香港)的工作环境,没有默契,没有创作的精神
和力量,我一个人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对于与好莱坞合作,自己有什么收获,他的回答是党"一头雾水"。
好莱坞的工作方法和舒适环境令他大叫"闷仓"因为杜疯子嘛,天生静不下来,
他们却按部就班,难免他不惯啦。
说到好莱坞经验,他搔搔头皮,"我自己也好奇怪,再回到香港拍片,好像好莱
坞经验也没怎样影响我!"
最爱拼贴式拍摄
看杜可风的摄影图片,感觉也如看王家卫的电影;同是千变万化的摄影角度,
也是一抹蓝一抹绿的主调。不少作品,原本就是他在拍电影间隙,用傻瓜机东拍西拍而
成。
我们会从中见到张国荣在巴士上远眺的背影;穿着旗袍的张曼玉在黑影内的微
笑……无论是摄影还是拍片,杜可风特别偏爱这种拼贴式的拍摄成果,他希望能在这种
自然清新的随意配搭中,让意想不到的效果自然显露。
" 我不是去寻找,也不是去捕捉,只是不断乱拍,让被拍摄者最真实本色一面呈
现。"
拍《春光乍泄》第一天开镜时,杜可风并不真明白要什么,只是在外景地门口
及屋顶拍了些空镜——梁朝伟和张国荣这对同性恋者,就是在这儿开始相爱的——不找
灵感,只有意念。这些空镜毛片放出来,只看到空的桥、空的天、空的一切,形神尽失。
但王家卫却异常有兴趣地去揣摩这片空间的“性格”,,还十分高兴地说:"光用它就够
跳一个有关这城市的拉丁舞了!"
闘"我靠下意识工作,又靠周围空间各种氛围。我不知王家卫又靠的是什么……虽
然有时我很怀疑那根本就是我……除了家卫,无人能领悟,一大堆散镜和空镜中的合
成密码。我们就是这样灵犀相通!"他如此形容与王家卫的合作。
1999年,杜可风去维也纳参加电影节,一个女孩对他说,她很喜欢他拍的电影,
那种感觉犹如"与生活做爱(Having Sex With Life)"杜可风大为欣赏这句话。
一个好的摄影作品,其实并不在其本身的布局和结构,而是那个作品所流露出
来的生活方式,令观众或浏览者能从中找到自己!这正是杜可风所追求的。
工作是参与和庆祝人生
问到杜可风最喜欢的消遣,他答:"保留生命中快乐的奇遇。"糘虽然成日风一样
的忙碌,他却将工作视为参与人生和庆祝人生。
在6月和其他几位香港视艺界名将联合在城市大学举办的“香港艺域2000年”中,
杜可风又刮起一阵让人惊喜的风。
在大学凉亭门,他以几只塑料袋和塑料小鸡等展到他的名为“来自我的舒淇”
视艺装置。
闘"我希望件作品反映年轻、美丽、性和时间的稍纵即逝的本质,这反映我或我
们对这些东西的执迷。因此,在我和其他很多人,这是对能够象征以上种种的人的一
份尊崇,一个充满爱和信念的人物,她的名字是舒淇……"
除了电影、摄影,公众艺术也是杜可风十分热衷的。他认为,在公众地方展示
作品只有一个目的:重新向公众显示我们的幻想和共同分享我们的信念。
杜可风认为:"要把自己的行为从自己的生活方式中分离出来是困难的,我们是
我们的白天与夜梦的充满活力的投射,我们是机会和可能,我们是我们对自己的信心
的不同状态和积淀。"
这正是杜可风风一样活力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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