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itlerx (谷月涵)
看板WoT
标题Fw: [心得] 苏联空军二战飞行员老兵访谈录
时间Fri Jul 12 04:32:02 2013
※ [本文转录自 Warfare 看板 #1HjkcaH2 ]
作者: kau76901 (KAU) 看板: Warfare
标题: [心得] 苏联空军二战飞行员老兵访谈录
时间: Tue Jun 11 17:10:58 2013
Sergei Isakovich Nasilevec
谢尔盖˙伊萨克维奇˙纳西里维克於2010年接受的采访
苏联空军中尉 战斗机飞行员 6架击坠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nasilevec.htm
问:请作个自我介绍吧。
答:我叫谢尔盖˙伊萨克维奇˙纳西里维克。我出生於1919年3月19日,於乌克兰察多沃村,切尔尼戈夫区。那村子其实还挺大的,从头到尾有12公里长,大战开打前村子里分为12个集体农场跟两个大区。之後他们又把那村子整合成六个区...总之那座村子真的很大。但是现在嘛...我女儿前一阵子带我回去故乡看了看,村子里一般的屋子成了空房,没人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兴趣,一栋屋子只要一百卢布,可没人会想去看它一眼。甚至连我小时候念的学校,也只剩两个老村民还记得了。德国人打进来烧了我的学校,但是学校外的树还留着。现在我的故乡只剩当初一半的人口ꄊA而且一个小孩也看不到。我已经91岁了,很少有人能像我撑到这把年纪的,或许我是最後剩下的一批人...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A%20village%20house,%20where%20Sergei%20Nasilevec%20was%20born.jpg

纳西里维克故乡的老家,他就是出生在这栋房子里
再看看村子外的田野...老天呀,麦子没人理却长的都比人还高了,而且没湿也没倒。但是现在(2010年)我们吃的面包却贵死人了...想当年,我父母亲都是农民,我还记得童年的一切回忆。当列宁开始搞新经济政策时我爹开始作起了小生意,他会剥下羊皮然後卖给政府,以此赚钱。如果没钱的话,他们会派人来给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付帐给我爸妈。我还记得家里有两个超大的谷物储槽,高到我伸手碰不到谷物堆积的顶点。革命後我家被新政府认定是贫穷的劳农阶级,实际上我爸自己是拥有三公顷地皮的自耕农。不过在他们开始搞集体农场之後,我爹就立刻被捉去关了一年。
问:为什麽?
答:在政府决定要搞集体农场之後的一次人民大会上,村干部对大家宣布:所有人把你们的土地面积公布出来上缴,我们要把这些地集体农场化。我爹对那个村干部骂了回去:先把你有多少地老实公布出来,我才愿意跟你报地皮。只不过是讲了这一句而已,我爹隔天一大清早就被抓走了,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因为反政府煽动罪被囚禁一年。往好处想,我爹在劳改途中学会了木工...他回来之後就懂得怎麽作牛车的车轮了,他也帮人作些马车、围栏什麽的东西。我爹放回来之後,就在一家木工作坊上班,而我的两个哥哥,他们分别出生在1905跟1912年,会来帮他的忙。
问:你爸被抓走是哪时候的事?
答:1933年。那时候乌克兰闹大饥荒,死了差不多有一半的人口。
问:你能多讲些乌克兰大饥荒的事吗?
答:我好不容易撑过去了,那是1933年。
当时,在集体农场工作的人可以得到谷物配给,但当时所有东西都要上缴给政府,政府再统一整理後发给我们,那年政府却甚至连我们播种用的种子都没配给下来。乌克兰政府的一些官员稍後为此遭到处刑---科西尔(Kosior)、彼德夫斯基(Petrovskii)、波茨雪夫(Postyshev)等的,但他们只不过是苏联政府高层指定的替罪羊。大家都知道这惨剧是莫斯科当局造成的。在那之後赫鲁雪夫被指派来担任乌克兰行政长官,可我有点不记得他到底是在这之前还之後升官去了莫斯科...总之我记得的是当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人们像行屍走肉般的活着...而像我这些男孩们,ꐊj清早牵着马儿去喝水吃草,天亮之後就牵马回到集体农场开始工作。有个老好人,安德烈˙科兹扬卡爷爷,他总是带着一条拐杖在森林里散步,我们经常跟他聊天。
有天,爷爷路过看到我们说:孩子们,你们要去牧马呀?
我们说:是啊,老爷爷!我们会把马一匹不少的带回来。
爷爷笑着答:好、好。
半个小时後,我们被一群孩子们追上,他们大声告诉我们:安德烈爷爷死啦!
我惊呼:怎麽可能呢?他刚刚还经过我们身边,跟我们讲话,好端端的一个人怎麽突然就死了呢?那还真是非常艰困的年代。我阿姨那年去了伊尔库次克,我们在那里有一整个大家族的亲戚,但他们全死光了。我的表亲,还有更多家人们...不过我活了下来。
问:你在哪里念书呢?
答:就在我老家啊,那里有七所学校呢。
问:那你何时毕业的?
答:我在1935年结束了学业,并搬到索慕斯卡雅区的萧士卡,那里其实离我老家不远,跨过杰斯纳河就到了。我隔壁邻居跟他的女婿在那工作,所以我借住他们家里。透过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安排,我在那里成为了一位木匠学徒,并到六号工厂的木工部去上班。六号工厂是苏联唯一一个生产底片用来摄影的厂房,苏联第一部电视剧伟大公民(The Great Citizen)就是用我们制造的底片拍出来的。我们那时也跟美国人作生意,也为他们拍摄影片,像是空拍地球---我们可是用上了最高级的底片啊,成交。就是这样,我们接美国人不要的工作,然後卖给他们满意的作品。
问:那你何时转职的呢?
答:我一边打工,一边在莫斯科大学半工半读。因为知道我在念书,共产党给我免费在莫斯科安排了一种"优质套房",这是给最优秀的劳动者专用的。我得到了一间这样的房子,就在红场旁边的一栋公寓里。你看这张照片,我卧在沙发上这张的房子就是我在莫斯科的住所。这张桌子是他们特别为我订制的...如果我没有在飞行俱乐部的夜间课要上,那我多半都会晚上回到莫斯科的家里睡觉。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Sergei%20Nasilevec%20in%20his%20room,%20provided%20by%20Shostka%20Film%20making%20Plant.jpg

纳西里维克於莫斯科的政府配房中摄影
问:你说你加入了飞行俱乐部...
答:对啊,我在工厂上班一年後,隔年我就加入了飞行俱乐部。当时整个社会都很流行"变成飞行员上天"的念头,大家都想挤进去。在我那年头,年轻人都想尽办法加入海军、空军,但到了现代嘛,大家都满脑子歪脑筋想着怎麽逃避当兵了。我年轻时也想着要加入空军,所以也试着申请参加飞行俱乐部。他们审核了我的文件,检查我的身心健康,一切都很好,他们也没提起我那个曾被劳改过的爸爸。但最後飞行俱乐部的政委告诉我,我太矮所以不能参加。
那个政委是个高个子,他说:孩子,告诉你妈多给你喂点马铃薯,这样明年或许你长得够高了我们就会让你加入。
我带着满眼眶的泪水走回了我的套房,公寓里跟我一起上课的朋友们鼓励我:怎麽回事?别哭了!朋友们给我一张信签,叫我写信去跟国防部长伏罗希洛夫元帅陈情。
很难想像的是,两星期後元帅亲自回信了,而飞行俱乐部的人也收到一封元帅手令的拷贝,所以飞行俱乐部的人这次把我迎接过去让我加入。我还记得信差把元帅手令交给我时,命令道:请在以下时间地点抵达报到!
於是我立刻停下了原本的工作,兴冲冲的打包前往飞行俱乐部。
那位拒绝我的政委站在门口欢迎我,他来向我握手,看着我微笑道:好小子,可真烦人呀。
我回答:我烦你,是因为我想学飞!
政委道:好极了。但你到底是怎麽接触到伏罗希洛夫元帅的?你在莫斯科有什麽关系吗?
我回答:没啊,我只不过是写了封信...
政委道:是啊,元帅也寄了封信给我们。好,如果你这麽热爱飞行,我就把你送去卡科夫同志的班里上课吧。
卡科夫是一位优秀的技师与飞行教练,有名的王牌阔日杜布同志也是他的学生,是比我早一年毕业的学长。讲到这里就想起阔日杜布也死好久了,三次苏联英雄,真汉子。我在教练指导下飞了45次U-2侦查机之後,通过了单飞考试,从飞行俱乐部毕业。当时有个来自傲德萨的政委来给我考试。
问:那是西元几年?你受训多久啊?
答:1937年。所以说我差不多学了一年怎麽飞行,我们是在36年秋天开始学飞,37年春天毕业的。那个傲德萨的政委来作毕业考时我因为扁桃腺发炎所以正住在医院,我一生病就被救护车从工厂接到了医院,政委原本是来我上班的工厂找人,却发现我不在那里而辗转到了医院。医院设备很糟,当时很多人生病所以没病床给我躺,於是我就被扔在一张长椅上无人闻问。如果政委没来的话,我搞不好就要死在医院里了。
那时我听到有人大叫:有了,我们的驾驶员在这!
政委问:你还好吗?我喉咙痛得开不了口,无法回答他。
政委看我这般病重,回过头痛骂医生:你知不知道这个病患是什麽人?他是个天杀的飞行员啊!国家花了不知几千卢布训练他,你们这是想把他治死啊!我过两天会回来,你们得提供他最好的医疗照顾,如果我回来时他还不能自己站起来走路开口,你们就会有大麻烦了。
就在政委走後,我很快就被挪到一张新清出来的病床上,我的脖子被好好包紮敷药,他们也开了好些药给我(当时还没有抗生素)。我要什麽吃的,医院也言听计从。两天後有个汽车驾驶兵来了,他命令医生给我穿戴整齐,送我坐上车,带我去考场。
问:这麽说那段日子里,你同时在工厂里上班、去大学上课、还在俱乐部学飞。
答:真的很多事要做呢,所以我累坏了。那时会生病也是我把身体操太凶了的缘故吧。
问:你是怎麽知道有飞机的,你又是为何决定学飞呢?
答:我在10岁时,那年春天天气甚好,我从学校放学回来到家里的花圃去,因为我很喜欢园艺。那时来了两架飞的非常非常低的飞机...我在那之前从未看过这玩意儿。那些飞机飞过了村庄,又在我们头上绕圈,一圈又一圈...我看着飞机盘旋,心里想,我们在地上爬时却有人在天上飞,这羡慕的感受大概是我决定学飞的契机吧。到吃晚餐的时候,我才听到家人说那两架飞机一架摔在七公里外,另一架在八公里外的朗达卡村着陆了。
在傍晚有两个飞行员来到了我们的村庄,他们用这里的电报机向莫斯科报告了摔机意外,随即马上就有政府的特务来把他们接走了...你猜怎麽着?那两架飞机是满载着钱飞往基辅的运输机。莫斯科派来的特务搜寻飞机残骸,并找出那载钱的箱子带走。当我们的村人得知真相也跑去挖宝时,他们骂道:我们找到了残骸可半毛钱都没找到!干...
问:那你的第一次飞行印象如何?像我第一次飞根本是场恶梦,因为为我晕机晕得厉害。
答:我觉得很好啊...教练带我飞过城市,我在飞机上看的非常开心。噢,下面的景色多漂亮啊,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学飞。小孩子们都会说,你将来要当飞行员还是当医生...我一坐上去飞机就坚信不疑的决定了。
问:你在飞行俱乐部有得到什麽特别待遇吗?
答:我有拿到一个俱乐部送的水壶,而且我们每次坐飞机上课之後都会得到一顿免费的大餐。
问:你在飞行俱乐部有飞行服吗?
答:当然啦,这也是免费的。
问:那如果一个飞行俱乐部的学生没办法继续学飞,那他会不会在离开时被收回这件飞行服...
答:不,从来没这种事情。即使没通过考试的人也不会被赶出飞行俱乐部,他们会被分发到地勤维修单位工作,并持续学飞,等他们觉得自己准备好时就可以回来当飞行员。
问:那我们回到那个傲德萨政委带你去考试的事吧。
答:其实我在去考试之前,我们俱乐部的长官有向考官作过一番威胁。
他说:你知道,这学员是伏罗希洛夫元帅的人,元帅同志很看重他的命运...
不过不管怎麽样,我觉得我自己飞的还不错,五级分里我拿了五分满分。但是这考试根本就是场骗局,因为我们这一班同学六十个人全都满分,我们被分发到傲德萨当地一所训练基地,那所学校里没战斗机可开,是专门训练暴风雪(IL-2)飞行员的...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从那里翻墙逃学了。
我也逃了,我逃回乌克兰老家,老爸看到我非常愤怒的责备:搞什麽鬼,你不是很努力念书的吗!
我回答:反正大不了就去陆军当兵,反正我也快到徵兵的年纪了!
问:你们从飞行学校逃学难道没受任何惩处吗?
答:没。我们甚至没被问起过,我们逃走了,就是真的抛下一切逃走了。
问:也没留案底吗?
答:没案底。因为文件都还在我们各自的身上。
问:你们根本没开始作训练吗?
答:我们到那基地时,就立刻晓得被耍了,这像是你被请上台领一个不存在的奖一样。我回家宅了一个月或一个月半吧,我就跟其他同乡的朋友们一起被徵兵了。我被分发到空降兵(VDV)去,我们被带到基辅受训,然後分发到利沃夫。那儿距离波兰只有一条国境线之隔,随即我的单位跨越了桑河,参加了1939年在波兰的行动。
问:你觉得当地人怎麽看待你的?
答:前波兰吗?我觉得棒极了,我在投宿的旅馆附近与波兰姑娘们唱歌跳舞约会,我看不到什麽不好的地方。
问:你的感觉就只有这样吗?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占领者吗?
答:没,我从不这麽觉得。我还在波兰与我以前的老同学,菲德尔˙菲德科夫重逢了---他後来去大学上了些关於国际关系的课程,所以当时在波兰搞情报。我当时在一座波兰村庄里闲逛,然後注意到一群穿的完全不像我们这一边的神秘士兵,我认不出敌我,直到看到我同学的脸,才发现这就是了。
在波兰我驻紮了半年左右,然後又服役了快一年,直到他们发现我曾经是个飞行员为止。打完波兰之後我们被派去帮助摩达维亚,我的伞兵旅跳伞在布尔格勒,以切断罗马尼亚军队的後路。当时罗马尼亚人抢走了摩达维亚所有的猪羊鸡等牲畜,想把它们装上车通通带回家。罗马尼亚的国王与莫斯科的史达林谈判时,伞兵旅在傲德萨整装待发,等着史达林一声令下我们就出发行动。但是那次跳伞是次大惨剧,我们的机队碰上强风,根据教范来说我们是不该在那麽恶劣的天气下跳伞的。
不只是我自己这麽觉得而已,事实上我们旅在那次跳伞时一口气伤亡了超过半数的部队。我着陆时摔得很疼,要不是有头盔保护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当时强风把我刮向一座村庄,我被卷过树丛刮掉了一些手上的皮肤,然後在一栋民宅的屋顶上着陆,并且滚落到地上。因为摔得太厉害所以我当场撞晕,摩达维亚人把我带去了医院治疗。
有一对当地人的少年少女来探望我,当我醒过来时赠送给我杏子...原来我们跳伞那时正逢当地的收获祭。接着他们告诉了我关於我跳伞後晕倒,以及被送来医院的事。我醒来了解状况後立刻跑离医院,找回我的原单位。我们那跳伞一口气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像是是330师的参谋长跟副参谋长都跳没了...除了少数人死亡,多数人主要是肢体跟头部轻重伤。总之,我们虽然跳的很烂但总之是完成任务了,罗马尼亚掠夺者从摩达维亚逃跑,他们被迫放弃一切战利品。稍後我听说摩达维亚人为了抢夺分配那些罗马尼亚军扔下的战利品而大打出手,他们大喊着这是我的、我的!但갊僖b上又没写字,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Sergei%20Nasilevec%20in%20TsAG.jpg
跳伞後负伤的纳西里维克摄於医院
问:那你在跳伞行动中配备着什麽武器?
答:PPD,迪格切雷夫冲锋枪。
问:你跳伞是带着武器的吗?
答:当然要带着武器。我们空降军的规定是全副武装跳伞一次加给50卢布,没武装只能领25卢布。
问:你们多久跳一次?
答:我印象中是一个月跳两次吧。但有时候我们会加强训练,一个月跳四次。我那时过得可快活了,第一次放假时带着75卢布去基辅大玩特玩一场。简直活得像国王!
问:那你的PPD冲锋枪是用弹鼓还是弹匣的?
答:弹鼓,就圆圆的那种...1940年时还没有弹匣嘛。当年PPD配发的也不多,大部份我的同袍都拿卡宾枪。我的弹鼓会绑在腿上,或挂在胸前。
问:你有几副降落伞?
答:两副,当然要两副。一个是战斗用的大降落伞背包,一个是胸前较小的副伞。
问:1939~1940年间,苏联与芬兰爆发了苏芬战争,你对此有了解吗?
答:我虽然在这段期间被徵召入伍,但被派去完全相反的方向(波兰、摩达维亚)。上级从未告诉我们关於芬兰的战况。
问:那是什麽使你二度决定成为一个飞行员呢?
答:再度飞行啊...天啊,我有些不记得了。我检查一下我的兵籍簿,我们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朋友,这麽多年过去了,我总不能记得每件事嘛?
问:这上面写1940年五月你被分发到...
答:史达林格勒战斗机飞行员学校。
问:那你为什麽会被送到飞行学校去呢?
答:在那次失败的跳伞後,我的伞兵旅被调回基辅附近的波里斯堡驻紮。我在当地的军医院养伤痊癒时,被长官叫到了办公室。
长官说:我们决定把你送回学校。
我问:什麽学校?
长官答:他们说你似乎曾经是个飞行员不是吗...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Sergei%20Nasilevec%20in%201942.JPG

1942年的纳西里维克少尉
问:所以你就在1940年五月立刻调去史达林格勒学飞?
答:对,因为学校里已经没剩下的U-2了,所以我们立刻从I-16波利卡波夫开始学起。
问:那你会喜欢伊萨克(笨驴---飞行员们称呼I-16的外号)吗?
答:我们有一堆飞行员开I-16时摔死了,那是架很搞怪的飞机。战斗飞行学校的教官,在我们毕业时这麽说:如果你学会了怎麽开I-16,那你就会开全世界所有的飞机了,因为I-16是地球上所有飞机里最搞怪的一种。在学会怎麽降落I-16之後,你不可能不会降落其他种飞机的。
问:那你有开过契卡(笨鹅,因I-153的海鸥翼得来的外号)吗?
答:当然有,它开起来感觉跟I-16一模一样,你甚至可以同时学开这两种飞机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问:你一点也不觉得同时开两种飞机混乱?
答:不会啊,我不觉得。I-153比I-16轻得多,比起I-16很难正常降落而言要好上手。开I-16要比开I-153更随时提高警觉保持警戒...
问:你的兵籍簿上写着,你一直持续受训到1943年6月才派上战场?
答:对,我好几次想请缨上阵,但都没被批准...上级告诉我们,我们还得学习开新装备。
问:你从战斗飞行学校毕业时累积了几个飞行时数?
答:差不多250小时,不会比这少了...
问:你是怎麽知道战争爆发的?
答:在从战斗飞行学校毕业的那天,我们已经得到了命令,要被分发到各自所属的单位。我们收到了新的西装,两件军礼服,一件军营用一件假日用,新床单,几乎什麽都有了。
毕业旅行是去伏尔加河畔开派对庆祝,我们从史达林格勒搭着渡船渡河,在那里有间大舞厅,大家在对岸玩的开心无比。但突如其来,在不到中午十二点时我们收到了警报。警报!所有飞行班学员,立刻回校报到!
回学校,好吧,我们没人反抗这命令。大家整队坐上渡船,但渡船一过河时,军官就通知我们:外交部长莫洛托夫方才已经在广播中宣布与德国开战!我们又被叫回学校,新的西装与礼服都被收回,接着是在学校里再教育...
问:你以中士的身份从飞行学校毕业,但在前往第一个新单位前又被召回学校,当时是怎麽回事?
答:是啊,我们被叫回学校,然後长官通知我们会有新机种。一星期後,我们收到了一架全新的Yak-1。
校长集合大家训话:同志们!我晓得你们现在已经不是训练生,而是飞行员。接下来你必须熟悉这种新型机,遗憾的是我们学校目前只有这一架可以练习。
我觉得背脊发凉,我从没见过Yak,而且它又是单座机,这意味着你上天时是孤军奋战...校长继续说:我将会向你们示范如何操作这架飞机---待会我要操纵它飞上天,在这附近绕绕,然後降落,告诉你们如何驾驭它的技巧。今天你们会操纵它起降,一个个接在我後面轮流来...
我是第三个轮到的。我们後来差不多每个人都飞了10次的Yak吧。
问:那你觉得Yak-1飞过之後,跟I-16比起来感觉怎麽样?
答:超爽的。特别是在那笨驴之後...(烟)我觉得驾驶Yak-1降落,就像弹吉他一样优雅轻松。当然啦,因为飞机不足所以我们还是在用I-16训练。
问:那你的训练学校也疏散到後方了吗?
答:我的学校於1941年撤往後方,当时是罗斯托夫沦陷,天气还正热的夏天。飞机早在更久以前就被转移了,我们这些兵员,就搭渡船横越伏尔加河抵达对岸的巴斯库察,再搭火车前往车理雅宾斯克,最後抵达库斯坦奈镇。那鬼地方位於哈萨克斯坦,在陶伯尔河畔。
大家都想急着上前线杀敌,但司令官却挥舞着拳头制止我们:你们就算准备好了,也得等待命令!各位是祖国的预备队!
接着我跟另外五位同学完成了训练,我们从哈萨克被装上火车运往莫斯科。在那里我们被分发到乌克兰第三方面军,於是大家从莫斯科一路走到德多维奇的基地去,那里位於第聂伯城附近,德军前线当时还在扎波罗结一带,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朝我们推进了。
问:那已经是1943年了?
答:对,1943年六月,正值库斯克会战。
问:你的所属单位是?
答:第三乌克兰方面军,161战斗机团。简单明了,不带近卫头衔。
问:你当时仍是士官吗,还是已经升上了军官?
答:军官,空军少尉。
问:你加入你单位时,感觉如何?
答:我们来到团部报到,团司令打开信封检查我们的个人档案。他看完我们的资料确认无误後,就开始分发我们,你去第二中队、你去第三中队...
而我被分发到第二中队。我的中队长是安德留先科˙亚力山大˙米托方维奇上尉(Andryushenko Alexandr Mitrofanovich),他来自伏罗希洛夫格勒,是前民航机驾驶,一个优秀的中队长,也是好人。然後他的副官是寇涅夫˙米海尔少尉(Korneev Mikhail),他来自莫斯科。在战争结束後这人升到上尉,但这家伙基本是个王八蛋...所以战後他因为某些原因被逮捕并剥夺了所有荣誉。
问:那你的团司令是谁?
答:帕维尔˙卡夫塔诺夫(Pavel Kaftanov)。他比我烧伤的还严重,这事是怎麽发生的呢,我们161团在当时受到了严重的损失,只剩下少数飞行员幸存,但是前线依然需要我们上阵战斗。於是团司令决定亲自上阵,某天他带着两架战斗机出发,回航时每一架都严重受损,但没人挂掉。当团长把他的战机降落时,起落架却没有打开,他只得用机腹迫降,但他的机翼结构已经被重伤了,所以他的飞机滚了好几圈并且燃起熊熊大火,火势猛烈到我们无法靠近救援。
我还记得当时我正要把降落伞包装上我的座机,并要组织掩护飞行在他们的四机编队降落时保护好机场,但在团长的飞机着陆并爆炸时,我就立刻抛掉手边的工作,大家都试图跑向团长机的残骸,却因为剧烈的弹药二次爆炸而逼得所有人卧倒。我们被困在地表上等着子弹从头上掠过,并且疯狂的试图爬近不断爆炸的团长机旁帮助他脱困。直到火熄灭了之後,我们才靠过去,抬起机身残骸,接着他不可思议的从着火的残骸里自己爬了出来。
厚重的皮夹克从大火中保住了他一命,可他的脸部却不能免於火伤,他整个鼻子都被炸飞了。团长在这之後差不多後送了四到五个月,大家都觉得他死定了...但在大家都这麽想时,他康复回到了团上。团长动了个手术重建颜面,他被炸飞的鼻子如今补上了一个塑胶制的新鼻...
(1944年8月6日,帕维尔˙卡夫塔诺夫上校,与他的僚机波里斯˙科别捷夫驾驶着两架La-5,奉命攻击一队被12架Fw-190掩护下,想要轰炸苏军渡河点的4架Ju-87斯图卡。卡夫塔诺夫成功的击坠斯图卡小队长机,导致其他三架斯图卡投弹失去准头保住了渡口,并在随後的缠斗中击坠两架Fw-190,但两架La-5都被护航机打成大破。卡夫塔诺夫降落时失败摔成严重烧伤,他随後被送往列宁格勒医院,并一度被当成屍体埋进了棺材---直到第14航空军司令祖拉列夫将军亲自下令重新验伤,才发现卡夫塔诺夫仍未死去。卡夫塔诺夫在治疗後回归前线,并一直服役於苏联空军中直到
1959年,以少将军阶退役。)
问:你的小队长是谁?
答:我跟我的长机两人都是新来的,他名叫维克特˙菲铎谢夫(Victor Fedoseev)。我成为了他的僚机。
问:那是怎麽决定他是长你是副的?
答:大概是团长觉得我看起来年纪小,他比较成熟所以这样决定的。但是老实说,战斗时这没太大差别,当维克特进攻,我就要掩护好他。当他进攻完之後轮到了我,那他就得掩护我。所以我觉得基本没差。
问:所以你的长僚机组合是比较流动的?
答:对、对。
问:你下部队时,配备的机体是La-5还是La-5FN?
答:La-5FN只有在快终战时才出现吧。
问:但在你下部队之前,你根本没飞过La-5不是吗。那你是怎麽去学习驾驶它出战斗任务的?
答:没什麽机会,就只能够做中学、学中做,滑行,起飞...这是打仗嘛。
问:你在飞过Yak之後,对La-5感觉如何?
答:我觉得没差,唯一有差的大概是我对La-5比较有爱。La-5是气冷引擎的,比较简单,不像Yak是液冷的所以比较...
问:你觉得La-5的两挺机关炮火力足够吗?
答:够好了,那是好炮。假设你同时开火,你会觉得整架飞机被後座力震得没办法前进了。
问:但德国人的机关炮一门有200发炮弹,苏联的一门只有100~120发。你不会觉得不够吗?
答:不够又还能怎样,机体里根本没空间了啊。至少这对一次接战来讲已经够用了,假如你不浪费弹药的话,够了。但你如果只是乱枪打鸟,给两百发也不会够用,就像射击步枪或手枪一样...
问:拉瓦契金系的战机起落架比较脆弱,所以没办法作粗暴的降落。你是怎麽看这问题的?
答: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问: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次战斗飞行吗?
答:我的第一次是在第三乌克兰方面军,当我与德机进入交战,我在第一个回转时就被逮住了,我的尾翼被打中,接着就掉下来...
问:换句话说你第一次出任务就摔了?
答:对。
问:击落你的是谁?
答:什麽?当然是德军啊要不然会有谁---问机种的话是福克伍夫啦。我整个背到屁股都摔的很惨,但还幸运有命自己推开驾驶舱罩爬出来。我迫降在一处两军壕沟间的的无人地带,不过离我们自己人的壕沟近一些。德军想派兵出来捉我,但我们的炮兵掩护我逃回去。我在炮兵火网下卧倒了一个钟头,感觉就像被一把铁伞保护住一样,很安心。接着有些友军士兵来接我,该是时候逃脱了。
问:你降落时没有空间迷向吗?你是怎麽知道哪边是德军、哪边是苏军的?
答:怎麽会呢,我当然知道哪边是哪边啊。我从空中看得很清楚,第涅伯河在这边嘛...当我下部队时,扎波罗结还在德军占领下,所以团长有带我们看战区地图,告诉我们陆军弟兄们在哪些地方跟德军作战,我们飞行员就知道从空中看下去,哪边是敌哪边是友。
我们也有去前线的战壕参观,像是在灌木丛掩护下的掩体之类的...总之司令官把地面的情势都告诉了我们。我爬回友军壕沟时,有几架梅赛施密特低空掠过,就真的是贴着地面那样---咻、咻。他们从後下方逮住了我军的飞行员...就像他们怎麽干掉我一样。我没发现那些德机,而我的长机或队友们也没有,所以他们第一击就把我射下来了。毕竟La-5是用木头作的,很脆弱。只有引擎跟骨架结构是金属制,剩下的都是木头...
问:你从前线回基地花了多久时间?
答:其实还蛮近的...前线离机场不到5公里远。我们团长得知陆军通报後,就派了辆卡车来把我接回去。
问:你有因为摔掉一架飞机被责备吗?
答:没有耶...这是打仗嘛。
问:那你回去时,没把飞机里的降落伞一起带走吗?
答:当然丢掉了,我要是还带着那玩意儿岂不是让德国佬把我当靶子练枪法。我还能活着爬出飞机就已经很幸运了。
问:你个人有什麽自卫武器吗?
答:一把托卡列夫TT手枪。
问:那你带着手枪时,会装八发还是九发(枪膛里加一发)子弹?
答:没,实际上我们一发子弹也不装在弹匣里,万一我意外被自己的枪打死怎麽办...(托卡列夫手枪没有保险)不过我口袋里会带两颗散装子弹以防不时之需...
问:你回基地後,有立刻收到新飞机吗?还是要等?
答:已经没有备用飞机留给我们了,毕竟前线有很多人比我们老,或着比较年轻但却更有实战经验。所以优先度比较低的我们要去高尔基的工厂领新飞机。
问:你第一次就出师不利的经验,有对你造成什麽不良影响吗?
答:我还年轻嘛,所以一切都还好。这是打仗嘛...不管怎样总得继续战斗的。不过我确实知道你说的这种现象,像是我跟你讲那次我们在摩达维亚的跳伞灾难之後,我们回基辅时部队里就有许多同袍拒绝再跳伞了。他们宁可被送军事法庭监禁八年也不肯跳,这就是当恐惧战胜你的大脑後会引发的恶果。我认识那些同袍,我们曾一起受训一起跳伞过...然後他们被吓到了,你即使拿枪杀了他们,他们也是抵死不肯再跳的。
後来是空降旅司令的老妈,一个79岁的老女人爬上我们的跳伞塔,向那些胆怯的同袍们说:看啊,年轻人,我要跳罗。那老太婆甚至还需要别人搀扶,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当她跳下跳伞塔时,她被训练伞具吊着小心翼翼的放下来...
问:你完成了第一次任务之後,就被派往高尔基,然後你的团也跟着退下来整补了。你们整补了多久?
答:我从高尔基领完新飞机後,我又回前线打了几场,接着我们整支部队都受创过重往後撤下整编。我的团是在43年冬季撤下来的,直到44年春天我们才又被配备到第三方面军麾下作战。我们部队的基地跟法国航空队<诺曼地>的基地在一起,法国航空队是在图拉编成的,他们飞的是Yak,而我的部队飞的是La-5。那时我们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团,而升格到整个航空师了,航空师司令安德烈夫上校是诺维柯夫元帅的好友。我们也在整编时从高尔基工厂接收了全新的La-5。
(1941年从自由法国挑选飞行员送往苏联编成的法国战斗机飞行队,配属於苏联第一航空军麾下,诺曼第航空队是唯一一个在二战期间与苏联空军有长期并肩作战经验的西方单位)
问:那你有权挑选自己的座机吗?
答:当然了。那些飞机就陈列在一起───你可以随意挑一架自己喜欢的开走。我用一包香菸作代价换到了我的座机,当时工厂里有个小伙子跟我说:嘿,先生,给我包菸的话,我就给你最好的飞机。跟我来,让你见识最好的上货!就是这架25号机。他说这些La-5是用战前就砍下、上好的乾燥木材加工的。
好吧,就算我的新La-5机身品质还不错,但引擎毕竟还是一群小朋友组装起来的烂货。我们接下来要把新飞机从高尔基飞回前线,正飞越伏尔加河上空时,我的座机有一颗气缸就飞着飞着喷出去了。滚烫的机油洒在我驾驶舱周遭,队长用无线电告诉我:撑着点,小谢(Serezha,谢尔盖的昵称)!亲爱的战友,倘若你在这边就摔了,下面是伏尔加河,你肯定会淹死的!
我最後撑着把飞机开回了基地,虽然引擎没有整颗喷掉什麽的,不过整架飞机都被机油燻了一层。当我们打开引擎盖时,看到有两颗气缸已经完全报销了…
问:你的部队是在扎波罗结编成的吗?
答:对啊,位於塞马基地附近,很靠近捷辛斯克和高尔基之间。那个基地训练战斗机和IL-2的飞行员,那儿有好多好多飞机。我们部队在那里重整到一月,接着就飞往图拉,驻紮在佛利尼塞沃镇。我们的航空师就在这里成军。
问:你当时有飞训练任务吗?
答:当然了,我们飞的可凶了。大家编队飞行,新飞行员来到队上报到。我们那时也有打拖曳飞靶,每天都有好多训练。
问:你的飞机是怎麽涂装的?
答:答1943年我刚下部队报到时,我第一架飞机是漆成灰绿色,还带点土色班点,算是迷彩色吧。但我从高尔基开回来的25号机却是纯绿的,完全没迷彩…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nasilevec25.jpg
(根据纳西里维克的证言,访谈者试图画出重现他的La-5当年的涂装。除机腹以外全绿一色,编号25号机,四次空战胜利记录,机身左侧标语为:为了战友、为了长机维克特˙菲铎谢夫同志!)
问:你有飞行员的皮外套吗?
答:不,我没有任何一件皮外套。
问:那人工皮的呢?
答:没。我们团司令有一件,就那件在大火中救了他一命的外套。可我跟同僚们都没有这种好衣服,咱们只有毛外套。
问:你的飞行帽是长什麽样子的,苏联式是德国式?
答:我戴给你看吧,然後我们就可以来拍张照。
http://mig3.sovietwarplanes.com/pilots/nasilevec/Konstantin%20Chirkin%20With%20Sergei%20Nasilevec.%20Note%20WW2%20era%20pilots%20helm%20on%20his%20head.JPG

问:你对无线电装备感觉如何?
答:很好啊…我们的无线电向来是还不错的。
问:你在飞行中会遵守无线电通讯静默吗?
答:看指挥官是谁会有蛮大差别的…假设我们是给寇涅夫带队出击,那他会跟我们说:好啦,孩子们,我们唱歌吧!接着寇涅夫就会开始大声在无线电里唱歌…我们也跟着他唱。他是个年轻人,又高又壮…
问:你边飞边唱歌,但如果这时有德国编队突袭了你们,你该怎麽警告其他同伴啊?
答:放心啦,战斗开始时就没人会唱歌了,毕竟太忙了没时间唱…
问:请教一下,当你看到敌机时,你会采取什麽行动?是一手捉着操纵杆、另一手捉着节流阀吗?你会不会在战斗中调整螺旋桨矩?
答:没那个必要吧?我进入接战时总是准备万全。我没那个闲功夫去调什麽桨距,反正每次我都是往前推到底…我只控制节流阀跟机炮扳机。全力进行空战机动,扭动到你身体承受的极限。当你的脑袋被甩来甩去时,也只想得到这麽多事。
问:你的空战机动是垂直的还是水平的多?
答:在接战之初时一般是水平的。然後,看状况临机应变,假如你被打中了的话,那我就会作个俯冲让飞机灭火。如果这样还是不成功,那我就会放弃交战,逃的离战场越远越好,朝着你的基地,趁引擎还能转时多榨出一点速度好安全脱困。
问:你人生中一共打掉几架敌机?
答:纪录上总共六加一架。总的来看有四架拉马(Fw-189侦察机的俄国昵称,意为木头窗框,得名於它的驾驶舱造型)、三架战斗机,分别是一架梅塞施密特与两架福克伍夫。我在1944年九月六日一次就射下了两架敌机,最後一架是用撞下来的。我第一架干掉的敌机是Fw-189,当我跟菲铎谢夫同志在执行一次护航地面部队的巡逻飞行时,我们飞抵了预定的巡逻点,一切正常,云量有点高。
这时地面部队有通讯进来联络我们:小朋友,我们头上来了德国佬的炮兵观测机,想办法帮忙敲他下来。
这代表我们得飞下低空藏进云层里,不然我们就会让敌机溜掉。这是因为Fw-189的德国飞行员注意到有飞机要拦截他时,就会作个半桶滚然後往地面俯冲。假如你笨笨的跟上去试图咬住他,那就等於是被骗进棺材里啦。我们的La-5是捉不住Fw-189的,因为我们的飞机比他笨重太多…接着他就会作个很灵敏的拉升,远离地面。我们战斗机的操纵没那麽顺,所以假如你想模仿他的机动,八成是会一头撞进地表吃土…我射下这架敌机时就差点发生这种事。
长:保持高度。
在长机的命令下,我们在前线上空保持巡航,试图从云层缝隙中找出敌机。我找到了。
僚:维克特,我发现他了。
因为我位於左侧比较靠近敌机,维克特在我背後下令。
长:进攻!
僚:我不会在这个距离就发动攻击的,我们应该更挨近敌机一些,躲在云层里。这样我就可以从云层里突然冲出来把他干掉。
长:就依你说的吧,我会掩护你。
我环顾四周,一切都状况良好。引擎准确运作的像钟表一样。我作了个回旋,想从侧面接近敌机,但我失算了…当我冲出云层时,敌机的尾炮手正对准了我,我只好再作个回旋闪开重新展开攻击,但敌机这时已经作出了半桶滚并朝地面展开保命的俯冲脱逃。我紧跟上敌机的屁股并朝维克特大吼。
僚:掩护我!
接着我试图紧咬住敌机并使尽力气扣住扳机,曳光弹从敌机周遭掠过,但Fw-189还在继续往下俯冲。我追不到它,逐渐被拉开、拉的更开…我只好继续开火射击。维克特突然开始尖叫。
长:是地面!
我听了连忙全力拉起操纵杆,接着我黑视了。感谢老天爷,我成功了,没有撞上地表。接着我才注意到地上升起了一团黑烟。
长:还活着吗?
僚:我还活着。
长:看看地面,那家伙烧起来啦!
接着我们飞回基地,接着团司令在地面张开双臂等着我们,他给了我俩一个深深的拥抱:干得好!
之後我在乌克兰方面军又射下了两架战斗机,但当我从医院返回前线时,这两架纪录不晓得为什麽没登记到我的军籍簿上…很羡慕阔日杜布跟其他英雄们能干掉那麽多敌机…阔日杜布一个人就有63架击坠。但如果他也跟我们一样飞护航任务,我敢保证他绝不可能射下那麽多敌机的。
问:那你喜欢什麽类型的任务,又有哪些不喜欢的?
答:最喜欢的当然是自由猎杀。我有一次跟维克特一起出任务,时间接近傍晚,天色越来越黑了。我们飞向东普鲁士的一座德国机场,但我跟维克特看到海岸线时,才发觉我们飞的太深入西方了。於是我们回头,但回头後我发现维克特不见了。我呼叫他,才听到他在无线电里说:我已经到机场了,正在降落。
他的引擎肯定出了些问题…於是我说:那好,我也跟着回去吧。所以我转向我们基地的方向,我也看到了跑道上停放的飞机,温暖的家…
可当我这麽想时,机场的防空炮误把我当成敌人猛烈开火,我只好急忙爬升拉高,希望咱们的防空炮手别把我干掉了。我也听到司令官在无线电里大喊:混帐东西,那是我们自己人的飞机!到头来那些防空炮手没让我回自己的基地降落,我只好飞去别的航空师辖的基地,那里停着几架Yak。这座基地准许我降落,他们打开跑道灯,让我安全降落。
降落後有位从我基地派来的传令通知:如果纳西里维克降落在你们基地,麻烦请让他借住在那边一晚,别让他夜间飞行。隔天天亮,我向那座基地的同袍们秀了一手La-5的性能,让他们晓得La-5远远不是Yak能够比得上的好东西。La-5的装备与Yak是截然不同的等级。
问:那你觉得梅塞施密特跟福克伍夫,哪个比较难对付?
答:我能怎麽说呢…这就像小朋友吵嘴打架,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敌人是谁吧?
问: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例如哪一架敌机比较耐打?哪一架敌机能承受更多伤害?
答:虽然你这麽说,可是重点并不在飞机能吃多少子弹。依我看,驾驶员的素质决定一切。如果你枪法够好───带杆正确又瞄的很准,我觉得这两种飞机都不是很难轰下来。问题是德国人也有很厉害的飞行员…所以就要看每架飞机的优缺点了。我觉得梅塞施密特比较灵活,而福克伍夫拥有重装备。怎麽发挥,还是要看驾驶员怎麽操纵来决定。
问:那你有讨厌的任务类型吗?
答:我其实没特别讨厌哪一种任务…
问:那麽护航IL-2的任务呢?你得驾着战斗机像牧羊犬一样疲於奔命的绕着他们飞不是吗。
答:实际上的护航任务不是那麽一回事。对,我们会跟着暴风雪一起飞,假设敌人来拦截而我们没得到命令自由攻击的话,那我们就得排列整齐,朝敌机发动对头冲锋…我是绝不会退缩转向的,毕竟我得保护那些IL-2。不过有时我们的编队长会联络IL-2部队,IL-2的编队长会回答:小朋友,自由战斗吧,我们能自己保护我们自己!
IL-2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他们的战术是组成防御圆环,一架追着另一架的屁股───他们的机首有威力强的机关炮,而他们的机尾又有後座枪手操纵的大口径机枪。他们唯一的弱点是惧怕来自下方死角的射击,所以这就是为什麽IL-2在执行轰炸任务时要尽可能低飞贴地。接着那些暴风雪飞行员会为我们报告当天的战果,包括在何时、何地我们派出多少飞机与哪些驾驶员与多少德机遭遇,包括所有的参战兵力与损耗战果…有时候我的名字也会被列进这种损耗报告里,我这里还有封医护营寄来的报告书。感谢老天我被打下来之後,他们没把我送回补充兵营里去。
问:补充兵营是怎麽一回事,能解释吗。
答: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曾经被击落在敌後,而我又奇蹟式的生还了。我在医院又躺了好几个月才复元。我朋友伊凡˙迪格提耶也在敌後被击落跳伞,虽然他隔天就毫发无伤的回到我军阵线,但他却被送去补充兵营里审讯了三个半月。他告诉我们,他在那里被不分昼夜的讯问考核。你想想,我们有多少官兵是在战後从战俘营活着回来的…很多军官们其实不是有意想当叛徒,但在那种艰难的情况下,依我说,他们还能有什麽别的选择?弹尽粮绝,什麽都可能会发生…
问:但也是有像伏拉索夫将军(德国从战俘里招安成立的俄国人反共志愿军)的部队,他们理应得到惩罚不是吗。
答:当然了,如果这些人被揪出来一定要惩罚。很多人都投靠了那一边。我负伤除役後,大家都忘了我,所以我只得据理力争证明我作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司令官後来亲自向我颁发了红旗勳章,你看这是我最近拿到的褒扬状。
<根据对文献的研究显示,贵官於1944年八至九月的作战任务中展现出绝佳的表现,勇气与牺牲,以第一航空军司令官的第三号命令所示,於1945年一月二十日,授与贵官红旗勳章一枚。其授勳事蹟兹列如下:1944年九月六日,两架La-5在埃德拉战区执行护航IL-2机群轰炸敌地面部队与装备的任务时,於目标区内与德军Fw-190发生缠斗。在一次对头攻击中,这两架La-5成功击坠了两架Fw-190中的一架长机,但剩下一架Fw-190则发动反击,将纳西里维克同志之座机击伤起火。当纳西里维克同志成功将自机灭火後,他又遭到第二个Fw-190双机编队的从後突袭,再度起火重创。纳
西里维克同志毅然驾驶着火的座机,朝向一架敌军Fw-190勇猛撞击,与敌机一同在埃德拉上空同归於尽。纳西里维克同志跳伞成功,尽管於脸部、身体与手上均受到严重烧烫伤。>
然後你看,这下面写了什麽些狗屁?
<…尽管如此,上述如你在信中所述的英勇战蹟,已经在苏联政府时期给予褒奖,现今已不可能再为贵官的一次行动重覆给予两次颁奖。>
你瞧瞧,政府的王八们想耍我。你知道这什麽意思吗?我他妈开着火烧机把敌人撞下来,得到的奖赏是空气。
问:但你不是得到了红旗勳章吗?
答:那是他们以後才补上的,我稍後跟你解释。我在1944年九月六日被德军击落,但勳章是在1945年一月二十日才补颁的,都过了五个月了。这段期间我待在医院,感觉自己惨的像只蜜汁烤乳猪。医生给了我45天的休假,我拜托医生:如果你能给我休假,拜托请送我回原单位。
医生答:我没办法送个残障回前线去,如果你想恢复军籍,你至少得再动一次手术。然後我会在术後再给你一个长假,让你好好休养。
我想尽办法向医生胡诌了一个理由:医生,我父母亲都是乌克兰人,乌克兰是才刚解放的前线,而你也知道现在有命令,任何红军军官前往战地休假或出勤,都有义务穿上制服全副武装。除此之外我没办法回我老家休假啊。
於是我向医生不断央求,请他派我回前线,这时我的弟兄们甚至都还不知道我没死的消息。那天IL-2的飞行员回报的内容如你所看到的那封褒扬状上写的,於是我在报告书上就一头撞上敌机,然後跳伞到敌後KIA(作战中阵亡)了。
我回部队之後,团司令向第一航空军军长贺尤金将军报告我的事蹟,然後团司令带着我前往军司令部向军长作汇报。上校先是独自进了会议室与军长交涉,过了不久他满身大汗的走出来,并向我挥挥手示意可以进来了───接着我进房,向军长自我介绍。贺尤金将军向我摊开授勳名单解释道:你的指挥官向我推荐,让你成为卫国战争勳章的得主之一。但这勳章实在太小不足以表现你的英勇。所以我擅作主张,让你改领红旗勳章,我最多就帮你帮到这了…
问:那你对你的地勤们感觉如何?
答:我喜欢地勤们,因为我们飞行员的生命得仰赖他们的工作来保障。
问:我们曾访问过一位苏联英雄飞行员,他说:政府在我的故乡立了座我的纪念铜像,但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也把我的地勤组员们铸成铜像,大家摆在一起。
答:我完全同意他所说的。
问:那你们战斗机队是如何跟轰炸机队组织协调的?你们在飞行任务前会得到情报警告吗?你们出任务前机队会驻紮在不同的还是相同的机场?
答:我们分散驻紮在不同的机场。IL-2自己可以起降不需要我们照顾…如果他们真的需要空中掩护,那他们会打电话通知161战斗机团的团司令,我们就会奉命组织一次从他们机场上空带去战场的全程掩护…
问:谁决定你们护航时的巡航高度?
答:我们战斗机编队自己决定。我们会保持在我们觉得更适合对付敌人的高度,不管是更高或更低。但一般来说爬得高的话,我们会比较有高度跟速度的优势。
问:那你对政治员、政委的态度观感如何呢?
答:你要我怎麽说呢…我们队上有两个政委,都叫斯米诺夫,小斯米诺夫和大斯米诺夫。大斯米诺夫是个肥胖、高大的男人。不过他後来从我们团调去别的飞行团了,所以我们就剩一个小斯米诺夫。我们队上有个比较激进的驾驶员,他叫安东扬兹,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安东他在座机附近,追着我们的团政委小斯米诺夫跑。当时政委收到中央命令,负责调查谁在战斗中有临阵脱逃的行为。於是他会一个个挨着我们问道:你这次射下了几架敌机?他会作笔记,把报告送到更高层的长官那里去。
这时安东被他惹火了: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把敌机从天上打下来有多难?我问你,你有没有从地面上抬头亲眼看到空战的经验过?根本没有,你没看过,但却问我们这种智障问题!你想知道我们打下几架,很好,你明天坐我的飞机一起出任务,我要让你看看那蠢问题的答案。
安东跳出驾驶舱,挥舞拳头咆哮追着政委绕着飞机到处跑:我要干掉你这家伙───在那之後,政治员就因为这次事件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你能想像吗,我们团司令被着火的飞机烧的不成人形,他也只不过领了一枚卫国战争勳章!而那些政治员却一人有五颗勳章。这就是他们办事的风格,呵,政治员。
问:这就是说,你的态度是倾向负面意见的?
答:你说对谁…嘿,你是在作笔记吗?你是说,那叫什麽来着,KGB的?
问:肃反委员会、政治委员。
答: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对於像我这类人来说,我们只期待国家能够赏罚分明。我还能期待些什麽?好的指挥官该以身作则,向部下们展现出英雄主义的行动,并因此获勳授奖赢得肯定。但有时候那些人会说:如果我们颁奖给这个人,但这个人却背叛了我们,你身为团指挥官该为此负责。那些王八蛋也用一样的方式拒绝给我恢复正当的荣誉…
问:有什麽敌前怯战的例子与後果吗?例如拒绝执行任务?
答:没,至少我知道的范围内从未有人拒绝出任务作战。没有一个飞行员会毫无理由的拒绝与敌机缠斗,但我是知道某些特殊的例子,因为可能会损坏飞机而得放弃任务的。或着是当我们奉命要去执行一次护航却有雷暴来袭时,我们怎麽可能笨到把飞机开去撞雷暴呢?飞行手册是严禁我们在雷雨中飞行的。我们有个编队长在乌克兰,带着整群编队的飞机飞进雷云层中。他返航时只剩独自一人,油箱严重损坏,其他飞机都摔光了。
(1944年七月二十二日,在尤马加勒上空,空军中尉安纳托利˙泽列诺夫指挥他的编队飞入雷雨云中,结果发生集体空难。)
问:但那并不是敌前怯战…
答:的确不是,但当我们这麽作了之後,你觉得上级是怎麽看待我们的?
问:在战时,经常得作出一些打破日常教范的飞行动作。你曾有过这种经验吗?
答:听清楚,根据教范人体只能承受最大12个正G。不过空战中你经常会作得更超过,像是说我追着我的敌机俯冲下去时,我总得拉起机头承受着巨大的G力再度爬升,但我也没别的办法啊。
问:那你飞过空中战斗巡逻任务吗?
答:只有少数几次。
问:我曾访问一个老飞行员,他说他们会在前线巡逻飞行,并以经济耗油速率缓缓巡航,好让你能在天上飞的更久。
答:我的答案是,这家伙是个说话不着边际的懦夫。
问:为什麽,请解释?
答:因为一个战斗机飞行员才不扯这些狗屁。飞战斗机从来没什麽经济耗油率可言的。
问:但是这道命令是史达林亲自下达的耶(142号总书记命令,1942年)。他还下令说要保持低空飞行之类什麽的。
答:我从没听说过。至少我没碰过这种要求…我倒是知道史达林有命令叫我们积极撞击敌机。但我到前线时,既然我是第一线的战士,自然有权力要求用更多汽油,以符合我的要求吧。
问:那当你巡逻飞行时发生空战的话…
答:我巡逻时会保持我绝不会被敌机咬住的最大速度。要不然你觉得我还有什麽保护自己小命的招数?不,我从没听说过保持巡航速度什麽的鬼话。也许我只飞了一下下,没到四年那麽长,但一次都没听说过这种要求。
问:你执行过几次飞行任务?
答:差不多四十多次。
问:出击四十架次、击坠六架敌机…
答:击坠六、附赠撞掉一架。
问:你有对地扫射过吗?
答:有啊,两次吧。我有一次奉命扫射德军的飞机场…用我的机关炮。毕竟我的La-5没有炸弹嘛。
问:为什麽你的飞行团没能得到近卫头衔呢?
答:我不知道,它是红旗勳章又是苏沃洛夫头衔部队,但就没得到近卫头衔(里加基地第161苏沃洛夫红旗战斗机团)。我们部队是救火的预备队,哪里出事就被扔到哪儿去增援。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我们没升格成近卫部队。
问:你们团上出了几个苏联英雄?
答:我不知道确切的数字。铁木儿˙伏龙芝同志飞了几次任务就拿到了苏联英雄勳章,但我不晓得他的击坠纪录到底是几架。我只知道我们团战史上这样统计着,在大祖国战争中,本团共执行5943架次战斗飞行任务,参与710场空中缠斗,击落246架敌机,击毁594辆卡车,消灭1386名敌地面官兵部队。
问:你们是怎麽统计击坠数的?
答:在击坠被核实之前,不管你吹多少架都一概不算。我们的情报单位与地面部队会协助统计核实我们申报的击坠数…
问:那你们战斗机部队的僚机不能核实击坠吗?
答:我们自己的单位?怎麽可能,但IL-2的飞行员就可以。
问:所以飞IL-2的也核实了你的撞击战果?
答:当然,都写的白纸黑字。这里的授勳状也记载的很清楚…
问:你有彩绘自己座机涂装或击坠记录的习惯吗?你会写些什麽标语在飞机上?
答:我在我的La-5左侧机身上写着,为了战友、为了长机维克特˙菲铎谢夫同志!这是因为菲铎谢夫在解放奥斯托夫的空战中阵亡了(菲铎谢夫少尉於1944年八月二十三日KIA)。当时我与他组成两机编队,我们後面也有一组两机编队,我们的编队飞在四机编队的前卫位置。有架福克伍夫从背向太阳的逆光角度扑来,在我来得及察觉到异状以前,它就俯冲而下,一阵猛烈点放就把维克特的座机打着了。我连忙压低机头尝试追击它,但让那家伙溜走了───敌我之间的速度差距真的太大了。可怜的维克特就这样活活被烧死在他的飞机上…
问:那你还记得你最後一次出任务时,僚机是谁吗?
答:是伏拉基米尔˙苏哈烈夫。
问:他活下来了吗?
答:不,他没能熬过去…(苏哈烈夫中尉於1944年九月六日,於塔尔图上空与德机缠斗,KIA)根据团战史的记录,他的飞机被击中後就往地面深俯冲,最後一头撞进了河岸地上爆炸。
问:有多少飞行员与你一起并肩战斗後而活到了战後?
答:有,像亚历山大˙马塔萧夫,你看照片。其他人像伏拉基米尔˙莫洛佐夫、德涅契金…哎,好多人都死了。那些比我早服役的前辈们都…这让我想起,我们有个莫吉列伊中尉,他是帕第哈契人,那地方在第聂伯城附近,当时还在敌占区里。他驾着战机飞到自己的村庄上头,好让家人们知道他还活着,但德国人注意到了他的这次飞行,结果来到他的村庄屠杀了所有他的亲属…莫吉列伊也在1943年阵亡了,我当时在团上目击了一切。
(考据显示,苏联空军中尉格列高里˙莫洛佐伊於1944年九月二十三日失踪於前线。纳西里维克的误认可能是因为莫洛佐伊在1943年被击落後身负重伤,後送於医院治疗後并未返回原单位161战斗机团,而改派至113侦查战斗机团又无人知情导致的。)
问:平均来说一个菜鸟飞行员能活过几架次任务?
答:该怎麽说咧…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能飞过最初的五、六次任务都还没死,那他撑到战争结束的机率就非常高了。
问:你在空军里会有国家认同问题吗?
答:我自己是乌克兰人,但大多数人是俄国人嘛。不过其实队上也有一大票乌克兰人,像是伊凡˙斯塔洛良科就是乌克兰人,刚才我提到的莫洛佐伊中尉也是乌克兰人。乌克兰人到处都是,但我们队上没半个白俄罗斯人。我倒是知道有个亚美尼亚人…他们是很厉害的战斗机飞行员。安东扬兹是个好家伙,高个头、跟我是好朋友,他真是个好人…他被击落在帕科沃斯科湖上空。
(格奥尔吉˙安东扬兹中尉,1922年生於伊尔库次克,於1944年八月十七日的空战中KIA)
我们队上还有两个犹太人,一个是帕勒维奇───他在第一场空战时就被敌机打伤,勉强撑回了基地却迫降失败,把飞机摔了不过却幸存下来。在那之後他就变得害怕战斗并不断抱怨他头很痛之类的毛病,最後被转调回後方,谁知道他後来得到了一颗红旗勳章。另一个犹太人马卡勒维奇也被调到位於塞姆基地的别单位去了。
问:你的相簿上有两个站在拉瓦契金战机旁的飞行员。他们是什麽人?
答:我相信他们现在都死了。一个是亚历山大˙马塔萧夫上校,他是列宁格勒飞行学校的指导教官。另一位是伏拉基米尔˙莫洛佐夫。他被调往远东参加对日战争,并在那里阵亡。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问:你有在前线遭到敌机空袭过的经验吗?
答:不在前线,在後方倒是有被炸过。当我们战斗机飞行学校在疏散时,我们跨越伏尔加河时,在索勒摩基附近的盐湖遭到德军空袭。我们在一所学校里开设了野战医院,里头塞满了伤患,然後炸弹直接砸掉了医院。我们在轰炸过後跑去围观发生了什麽事,却注意到医院的墙已经被炸成了红色的。医生跟我们解释有位护士在轰炸时慌忙跑过走廊,结果她被爆风掀飞砸到墙上…医院里所有的伤患都在空袭後被炸死了。
问:你个人对史达林与共产党有什麽看法吗?
答:我们全都是共青团员嘛。我们能学飞也是受了党跟共青团的提携…所以是共产主义者。但我们那时不关心史达林的问题,我们年轻人只是热切讨论着如何到前线,保卫我们祖国的方法。
问:你觉得我们(俄国)飞行员对上德国飞行员时,有什麽优点跟缺点呢?
答:听好,我们的飞行员有十足的勇气、胆识和集中力,也不计代价要赢得胜利。我从没看过德国人用撞的把我们的飞机撞下来过。
问:你觉得德国飞行员会比我们的要更好吗?
答:但德国王牌也是会被我们的菜鸟撞下来的。这就是空战缠斗,不管你是怎样的王牌命都只有一条。在操纵技术上我觉得可以跟敌人平起平坐,但我要再重覆一次───德国人没我们胆子大啦。
问:那你觉得飞机性能如何呢?把La-5跟Fw-190作对比会比较差吗?
答:我觉得La-5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啊。最主要是我们对Fw-190太过提防小心了,有一大堆关於福克伍夫是如何无双的谣言,说福克伍夫就像靠在边绳上的拳击手一样打不倒。谣言越传越广,大家就会觉得敌机真的很厉害…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事情就会得到应有的评价。我同意梅赛施密特是好飞机,它非常灵巧,易於操纵。但我是不会拿我的La-5去换任何一架德国飞机…我可以把它驾驭到极限,我相信没人能干得掉我。
#这份访问是我从俄文英译的网址上自行翻译而来的。
#只翻译了部份,和战斗机飞行比较有关的地方。所以是节录。
#纳西里维克於1944年在战斗中撞击一架Fw-190(他第六架击落纪录)後身负了严重的烧伤,从此之後不能飞行,至今仍苦於各种後遗症。
#後半会讲到他的空战经验,与到1946年从空军退伍的各种事蹟。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63.13.231.2
1F:推 chikasa:有些地方还蛮有趣的 XDDD 06/11 17:45
2F:→ chikasa:让我回想起我外公抗战的一些回忆录 XDDDD 06/11 17:45
3F:推 GermanNavy:苏联真是个欢乐的国家 06/11 18:31
4F:推 Tukhachevsky:那个飞行俱乐部应该是Ossoawiachim吧 这个词中国翻 06/11 18:31
5F:→ Tukhachevsky:翻译为国防航空化学支援学会飞行学校 06/11 18:32
6F:→ Tukhachevsky:(但我个人认为考量到该组织历史後 以台湾的语法应该 06/11 18:32
7F:→ Tukhachevsky:意译为:全俄青年救国团) 06/11 18:33
8F:推 kingright:推推 06/11 18:54
9F:推 tim1112:飞到一半汽缸喷掉感觉好惊悚=.= 06/11 19:28
10F:推 calebjael:推。 06/11 19:44
11F:推 verdandy:司令老妈真悍,俄国女人果真惹不得 06/11 20:02
12F:推 ronray7799:只不过飞到自己村庄绕一圈就把人家亲属全杀光 垃圾纳粹 06/11 20:09
13F:→ NKN:这个不知原因很难说 有可能只是刚好之後去焚村 06/11 20:11
14F:→ NKN:战争中有很多事情没办法确认因果关系 只得到现象 06/11 20:11
15F:→ NKN:总之能知道的就是那个飞行员在村子上头飞完之後 德军就烧村 06/11 20:12
16F:→ NKN:东部战线撤退时常会用焦土作战迟滞敌军行动 在败势中烧村正常 06/11 20:13
17F:推 defenser:伏罗希洛夫元帅真帅气,竟然为一个农民下命令 06/11 21:22
18F:推 defenser:不过二战初期的状况,有可能让飞行员受训两年不上战场? 06/11 21:28
19F:→ defenser:更何况是在最严酷的1940-1942 06/11 21:29
20F:推 defenser:整篇最推这句:我他妈开着火烧机把敌人撞下来,得到的奖 06/11 21:47
21F:→ defenser:赏是空气 看来飞行员不管哪个国家都是煞气十足www 06/11 21:47
22F:→ PsycoZero:拉瓦契金用的引擎不知道为什麽都怪怪的... 06/11 21:53
23F:→ PsycoZero:先不说品质,他那个空冷好像有效率不佳的问题 06/11 21:53
24F:→ PsycoZero:还有耗油率也偏高,不过Yak跟La比La会赢这第一次听说... 06/11 21:54
25F:推 defenser:应该是飞行员个人习惯吧,如果他飞P39或P63说不定就改观 06/11 22:01
26F:推 sparking:翻译的好有霸气,挺棒的故事。 06/11 22:30
27F:推 schooldance:酷~ 06/11 23:01
28F:推 Su22:为什麽他在飞行俱乐部就可以飞45次U-2侦察机? 06/11 23:31
29F:推 LUDWIN:推 06/12 00:21
30F:推 defenser:此U-2非彼U-2,是苏联生产的双翼多用途机 06/12 00:25
31F:推 killeryuan:大推 06/12 00:33
32F:推 calebjael:此U-2是乌-2﹐後来改名叫Po-2(波2)﹐是双翼双座教练机 06/12 01:08
33F:→ calebjael:也可用於轰炸、运输、侦察。是史上产量第二多的飞机型号 06/12 01:09
34F:→ calebjael:wiki说产量4万﹐但据苏联资料﹐应该是33000架总产量。 06/12 01:11
35F:推 tim1112:此篇老爷爷提到的Yak似乎只有1型的 後面更棒的3&9等型号他 06/12 05:19
36F:推 tim1112:似乎就没飞过 06/12 05:20
37F:→ tim1112:另外La-5以後的型号 似乎本就不在Fw-190A系列之下? 06/12 05:21
38F:推 Darksider:推战斗民族 06/12 05:39
39F:推 Hataqs:推 06/12 08:01
40F:推 Uber:在空中汽缸喷出去还能一路撑回基地wwwww 06/12 09:32
41F:推 Darksider:这简直就是卡通画面... 还有推司令老妈跳伞XD 超欢乐 06/12 11:28
42F:推 katana89:"地勤的功劳和我们飞行员一样伟大" 这人情操值得敬佩啊 06/13 08:31
43F:推 verdandy:因为欺负地勤的飞行员都再也没回来过吧? 06/13 12:53
44F:推 chewie:推好文! 06/13 18:11
45F:推 koukai4:推! 06/14 01:52
46F:推 Victory2:好看!推! 06/14 12:29
47F:推 Victory2:「问:击落你的是谁?」「答:什麽?当然是德军啊要不然 06/14 17:37
48F:→ Victory2:会有谁」这段问答超好笑 XD 06/14 17:38
49F:推 tim1112:不 在某些时候 击落你的也有可能是友军=.= 06/14 21:37
50F:推 hitlerx:好文章.借转WOT版...虽然内文没坦克 07/12 04:31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转录者: hitlerx (106.64.114.138), 时间: 07/12/2013 04:32:02
51F:→ hitlerx :因为之前版上有稍微提到WOWP过.我想有些人会有兴趣 07/12 04:32
52F:→ hitlerx :而且这篇访谈(节录)真的很棒.. 07/12 04:33
53F:→ hitlerx :但若大家有其他意见的话.就麻烦版主直接处置吧~ 07/12 04:34
54F:推 doomhammer :老实说苏联的二战飞机我只听过IL-2...Yak之前红色警 07/12 05:08
55F:→ doomhammer :戒有出现过,MIG喷射机当然不可能是二战飞机...没了 07/12 05:09
56F:推 colin1120 :我喜欢飞和玩空战游戏 但是我知道战车比较多XD 07/12 08:30
57F:推 sednb441 :挺有趣的回忆录 翻得很生动XD 07/12 08:31
58F:推 lovemegaera :要说意见的话...未来改成Wargaming版? 07/12 09:04
59F:→ lovemegaera :WoWp毕竟三维战斗上手困难 WoWs出来後应该也会有讨论 07/12 09:05
60F:→ colin1120 :话说现在WoWp到底要去哪玩啊? 07/12 09:06
61F:推 victor0lynn :可以的话 网址要缩一下 07/12 09:13
62F:推 MASAKASU :很棒的故事+生动欢乐的翻译 07/12 09:27
63F:推 victor0lynn :我也同意改成WG版 07/12 09:56
64F:→ victor0lynn :炮兵火网的保护,现在只会感觉要被炸死了 07/12 09:57
65F:→ victor0lynn :汽缸喷出XDDDDD好险没烧起来 07/12 09:57
66F:→ victor0lynn :然後俯冲居然能灭火;机体没差异,只看驾驶 07/12 09:58
67F:→ victor0lynn :看到一半会想哭 07/12 09:58
68F:推 colin1120 :查了一下 WoWp开场倒数好像会把飞机定在空中... 07/12 10:04
69F:→ colin1120 :.....算了 不玩了XD 07/12 10:04
70F:推 wuchianlin :用撞的也太猛 这不是德国人胆量的问题吧XDD 07/12 12:39
71F:→ NanaMizuki :WT的I-153明明就超强 XDD 07/12 12:58
72F:→ NanaMizuki :想玩空战真的诚心建议先去玩过war thunder 07/12 13:00
73F:→ NanaMizuki :再来决定要不要玩wowp 07/12 13:00
74F:推 kodo555 :推 07/12 13:08
75F:推 r0930 :WOWP台湾连过去会lag严重吧? 07/12 13:11
76F:推 Devarena :push 07/12 13:49
77F:推 myanigi :推 07/12 14: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