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看了专一帝73748的「明朝海军黑科技战舰有多“强”」一片，灵感突来，在此发个小文 ，对这话题来个小小的补充 早在明粉知道《彼得 · 芒迪游记》文中的2层炮甲板戎克船之前，网路上就已经出现过 这样的谣言；郑成功最强大的船被称为龙熕船，龙熕船上有几十门万斤龙熕，弹重24斤， 火力比海上君主号还强；为何我说这是谣言?因为这段叙述是多种不同史料拼接，然後再 偷龙转凤一下。 郑成功水师没有龙熕船，只有灵熕船；《从征实录》十二年戊戍八月十四日：「十四日， 藩督师回到舟山。时各船有被飘先至者，有别屿随後收入者，逐一查点时，未见七中军船 、灵熕船...[注1]」灵熕船就只在《从征实录》出现过一次，然後就没有了，根本没说过 灵熕船是怎样的船。 注1:（明）杨英，《从征实录》，台北：台湾文献全文资料库，电子版，页132。最後检 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既然没有龙熕船，那至少也有龙熕这种炮吧?其实郑军中也没有龙熕，只有灵熕；《从征 实录》十二年戊戍八月十四日：「此灵熕重万斤，红铜所铸，系外国夷字。…容弹子二十 四斤，击至四、五里远 ....[注2]」那龙熕到哪是哪来的?龙熕一词出自郁永河的《 裨海 纪游》：「龙熕者，大铜炮也。...较红衣炮不加大而受药弹独多。先投小铁丸斗许，乃 入大弹；及发，大弹先出，铁丸随之...名曰龙熕。[注3]」所以龙熕其实是郁永河对灵熕 的误植。 注2:（明）杨英，《从征实录》，台北：台湾文献全文资料库，电子版，页133。最後检 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注3:（清）郁永河，〈郑事逸事〉，《裨海纪游》，台北：台湾文献全文资料库，电子版 ，页49-50。最後检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从征实录》、《靖海纪事》等书并没有给出大小熕船、熕船、正副熕船、灵熕船的武装 ，网路上所采用的说法：「一船有几十门万斤龙熕」，是无史料支撑的瞎写；但有人根据 郁永河的说法，把龙熕写成全郑军只有一门这样的神物，这也是不对的；我认为以《从征 实录》上下文的说法，灵熕这种等级的火炮应该有多门，但数量不多，在每艘熕船上应该 只有分到1~2门；「曾铣报船阁破羊山外屿，"其"灵熕被泥压没不见。藩委阮美等拨赶缯 捞拾得之。曾铣并杀，以儆不谨。"此"灵熕重万斤...」如果熕船上有多门灵熕，文中也 不会有此、其这样的字眼，应该会有多这种字眼；结合〈飞报大捷疏〉的说法：「每贼( 郑氏)炮船安红衣大铜炮一位，重三、四千斤在船 头，两边安发熕二十余门不等[注4]」 ；《被遗误的台湾》的说法：「敌方(郑军)这时也动作频频，派出约六十艘最大的帆船， 每船皆配置"两门"大炮,脱离船队前来迎战[注5]。」灵熕只有一到两门，这数字应该是可 信的。 肯定有人生气了，说揆一说谎，明明还有二十余门发熕，揆一怎说船上只有二门炮?揆一 不是说谎，而是没把那些小炮当威胁；「参战的荷兰商船斯·格拉佛兰(’sGravelande) 号中了多发的4磅和较小的炮弹，但大部份的炮弹都弹了回去 [注6]，」可知发熕这类小 炮对荷兰船一点用都没有。 注4:（清）施琅，《靖海纪事》，〈飞报大捷疏〉。 注5: CES，《被遗误的台湾：荷兰末代长官揆一台湾答辩书暨国姓爷攻台始末》（台北: 前卫出版社，2011），页115。 注6: 江树生译，《热兰遮城日志》（台南:台南市政府文化局，2011），卷四，463页 。 我再以结构来说明中式战船为何不可能存在几十门万斤灵熕；中式战船用横膈版把船体隔 成多个密封的船舱，有如竹子，每一船舱的空间都不大；加上舱门太小，这种大型的火炮 如灵熕只能放在甲板上，是无法进入舱底的；《详陈装运炮位文》说：「但水师船只皆重 洋往来，恐风涛颠激，多设舱梁，上铺平板，舱口窄小，炮位既大，不能下入舱底，又不 便将舱板截去，以容炮身。若放置船面，则上重下轻，一遇风涛易於反侧[注7]。」 注7:（清）季麒光，《蓉洲诗文稿选辑东宁政事集》（香港：香港人民出版社，2006）， 页 190-191。 且灵熕放入舱里也不容易吊出来，因为郑军常把灵熕运用在陆战上；《从征实录》十二年 戊戍八月十九日：「传令各办铳器攻城，令蔡翼吊(调)各军中目梢擡运正副灵熕登岸攻城 [注8]；」在郑军常把灵熕移来移去的情况下，把下层炮甲板摆上十几门万斤灵熕，是根 本不可能的。 注8:（明）杨英，《从征实录》，台北：台湾文献全文资料库，电子版，页160。最後检 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那肯定有人讲啦，我把万斤灵熕摆在甲板侧舷，副灵熕摆在舱内侧舷，行不行?答案是不 行；原因是战船的炮位摆放，是下重上轻，越重的炮，要摆在越下面的甲板；上层甲板与 前後楼配置重型火炮，对船只稳定性造成了严重影响；在 1512 年的一次海试中曾报告， 基督号因「火炮装载过重」而无法航行；解决方法是将火炮安装於船体较低位置；海上君 主号其中有20门大型火炮安装在船体中部，另有11门设置在船尾楼；其余火炮（推测回旋 炮）则安装在船尾楼与後楼的两层甲板上[注9]；既然上层甲板摆的炮不能比下层重，灵 熕又不可能摆在舱内，那一条船上上下下摆上者几十门灵熕，不可能的；甲板或舱底摆者 都是副灵熕，可行性就大增；但副灵熕是否也有万斤?就让人玩味了。 注9:Kelly DeVries, Guns and Men in Medieval Europe,1200-1500(England: Routledge, 2002), 161-162. 结论 明人有铳炮三分说的讲法，他们把发熕、大将军、二将军、三将军视为大炮，灭虏炮、马 腿炮、虎蹲炮视为中炮，最小的则是三眼铳与鸟嘴铳等单兵火器；《火攻问答》：「…夫 火器之用，无间(问)古今，无间攻守，其种实多。如发熕，即神机，大将 军、二将军、 三将军，威猛无敌，破敌可成血路，攻城可使立碎...盖此物乃神器，一炮之出数百生灵 ，所系岂小也哉...其次则灭虏炮、马腿炮、虎蹲炮、虎尾炮、连珠炮...[注10]。」 有这种概念後，就别把「臣知游击郑芝龙谋勇冠军，即拜为主将，使专剿贼之任；随修战 舰四十双，军器万余件，大铳五百门[注11]。」里的大铳都想成是灵熕这种等级的巨炮了 ，因为它极有可能就是几百斤，顶多千斤左右的发熕、或二将军、三将军；也别再顺理成 章的500/40=12.5，然後YY明朝水师的船，每条都12门的巨炮了。 我想，这就是龙熕船有几十门万斤龙熕的来源出处了吧。 注10:（明）王鸣鹤，〈火攻问答〉，《兵镜》，收入《识典古籍》（北京：北京大学-字 节跳动数位人文开放实验室，刻本），卷14，页4b。最後检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注11:（明）邹维琏，《观达楼集》，收入《识典古籍》（北京：北京大学-字节跳动数位 人文开放实验室，刻本），卷18，页40b。最後检索日期：2026年4月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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