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6/01/blog-post.html -- 女王伊莉莎白的爱尔兰征服[上] 早在12世纪，英国便已宣称爱尔兰是其治下的领土。宣称到底不过是宣称；中世纪的 爱尔兰遍布着大大小小遵循盖尔(Gaelic)文化传统的氏族领主，不但领主是选举出来的， 领主所领有的土地也不归他所有，其治下放牧耕作的佃农牧民才是实际的所有人。别说是 英国管不动爱尔兰，几百年来爱尔兰也未曾出现过领有全岛的政权。到了16世纪，爱尔兰 岛上实际有四类居民，除了土着爱尔兰人，还包括充当佣兵从而移住岛上、被同化的苏格 兰人，移民岛上濡染已久、通婚共生从而几乎爱尔兰化、比爱尔兰人还爱尔兰的老英国人 (Old English)，以及代表英国官方势力、以士兵和官员身分进驻岛上的新英国人(New English)。英国殖民固然建立了都柏林的议会，都柏林议会固然在1541年成立了爱尔兰王 国、宣称爱尔兰国王就是英王亨利八世，针对岛上的实际统治其实才刚刚上路──亨利八 世时期开始推行所谓「降附受封」(“surrender and re-grant”)的策略，将归降的盖尔 人领主定义为封建领主，授予其贵族称号，要求他们遵循普通法、皈依英国国教、归化英 国文明。 不消说，等待爱尔兰土着慕英归化是个缓慢的过程；1547年亨利八世驾崩後，都铎王 朝的耐心磨蚀殆尽，遂屡屡有强行武装殖民之举。1540至60年代的殖民聚焦都柏林周遭， 上层土着领主的土地遭没收、分配给殖民者驻军，底层农牧民则成为新地主的佃户，从而 「郡(shire)县化」。1571年由着名学者、官僚史密斯(Thomas Smith)主导的一股拓殖团 大胆向北推进，在厄斯特(Ulster)栽了跟斗，反遭原住民暴力抵制，1574年几乎整团崩溃 撤出。1572年由女王伊莉莎白合资赞助的另一波拓殖团同样向北进发，规模更大，计画将 土地分发给1,200名士兵；无视土着剥夺其田土自然不得人心，尽管殖民者在1574年的鸿 门宴上诱骗爱尔兰领主一家、击斩200余人，外加屠杀替爱尔兰助拳的苏格兰人500余，这 波殖民依然在1575年计画破产，狼狈撤出。 爱尔兰南方的殖民则相对「顺利」，尽管波折也不少──12世纪以来统治该地的德斯 蒙(Desmond)伯爵首鼠两端，据传明面上宣称效忠女王，私底下却说未来德斯蒙领地的法 律只能是爱尔兰的，不会是英国的，乃至於被殖民当局武力弹压。英国军队执行的焦土策 略──粮食居所烧掉、屠杀不分老少，仿效知名的屠夫吉尔伯特(Humphrey Gilbert) 立 下的典范──在1578年酿成大变，引来殖民当局更大规模的残酷镇压；1583年，所谓的第 二次德斯蒙叛乱终於被镇压下去，叛乱平息之际殖民者已开始忙着分田分地。在西边的康 内特(Connacht)，英国人虽然也渴望推翻土着的司法、选举与土地制度，却是沿用了授予 领主称号要求进贡的间接统治，稍微少了点血腥味──尽管统治该地的宾汉(Richard Bingham)手段狠辣，凭藉着英军军威、滥用戒严法(Martial Law)赋予的权力掠夺土着、 积聚财富，招来不少仇恨，他的名字也成为残酷的同意词 。 也就是说到了1580年代，西、南两边的殖民统治都已有相当成绩，唯独北方的厄斯特 生生挡住了英国的拓殖企图。这部分是地形的缘故：厄斯特崎岖多山、植被蓊郁，其南面 连续的沼泽、湖水(lough)、林木则隔开了敌人，要塞天然，委实易守难攻。当然这不足 以打消殖民者的胃口──对殖民地的官吏来说，动乱正是没收、夺取土着财产、发家致富 最好的机会，巴不得一直打下去好发战争财，反正历来爱尔兰土着都不经打。1590年代长 期任职爱尔兰总督(Lord Deputy)的菲茨威廉(William FitzWilliam)便以贪腐酷虐着称， 一般也认为就是他的虐政引发了前所未有的九年战争(Nine Years’ War, 1593-1603)。 九年战争中领导爱尔兰人起事的要角、泰隆伯爵(Earl of Tyrone)欧尼尔(Hugh O'Neill) 写给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Philip III)的信中，却说自己打得是十一年战争。确实，「九 年战争」其实是几个候选名称中的一个──从不同角度出发，这场战争也可以被称为十一 年战争、十五年战争，或者说是十年战争也无妨。有监於边疆地带的暴力冲突时有所闻， 究竟从何时开始算得上「战争」爆发，确实比较模糊。1580年代之前，欧尼尔混迹於厄斯 特大大小小土着领主之间，不过是又一个明面上为英国效劳、暗地里在地方上政治角力的 众多领袖之一。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征英失败，不少士兵遭风漂流到爱尔兰，欧尼尔暗 自留下少数军官，其他士卒数百人则肆加屠戮，好向英国人表忠。与厄斯特另一大爱尔兰 领主欧唐诺(O’Donnell)结盟後，欧尼尔与欧唐诺两家一跃为本地最大势力。殖民当局自 然不愿坐视其壮大，欧唐诺家的少主(Hugh Roe)被英国人兴兵劫持至都柏林，却是欧尼尔 施以贿赂将人以丝绳救出。这位少主顺利继承了欧唐诺家(成为Hugh O’Donnell)，表面 上也向英国宣誓效忠，暗地里倒是积极引进西班牙势力干涉爱尔兰。 或许出於压制欧尼尔势力的意图，1593年，爱尔兰总督菲茨威廉大力支持英国治安官 (sheriff)出兵扫荡厄斯特，遭殃的就是泰隆伯爵欧尼尔的女婿马乖尔(Hugh Maguire)。 马乖尔发起报复性反击，南向直取宾汉治下的康内特；冲突升级，引发1593年10月的厄恩 渡(Erne Ford)之役，泰隆伯爵欧尼尔却是站在英军一边积极平乱──英军宣称该役大捷 ，两千余英军(英军步兵881人、骑兵144人，欧尼尔有步兵1,200、骑兵200)击毙对手三百 人(马乖尔大约有步兵千余、骑兵120)，仅付出3人阵亡、6人负伤的代价。直到次年(1594 年)2月，平叛英军还沉浸在屡战皆捷的兴奋中，但之後爱尔兰人针对英军交通线上据点的 袭掠却大大活跃起来，守备英军困於城堡中不敢远出。1595年2月，欧尼尔突然袭取了厄 斯特边境的黑水城(Blackwater Fort)，於是公开与殖民当局决裂──原来一切都是戏， 趁着英军在康内特用兵、厄斯特空虚之际，欧尼尔进一步拉拢、团结了厄斯特境内的爱尔 兰领主，根基巩固後遂公然举起反英旗号。 英国人早就怀疑泰隆伯爵欧尼尔背後搞鬼，但不免低估对手实力，以为集结兵力展示 军威即可逼使欧尼尔就范。英军集结了步兵1,500名、骑兵250名开拔，1595年5月於克隆 地布雷(Clontibret)与敌交火。北爱尔兰典型的崎岖地貌与复杂植被是欧尼尔理想的伏击 阵地，而英军则被自营身後大批的非战斗人员拖慢脚步，惨遭道路两侧爱尔兰散兵的火力 交叉射击，3小时只能前进400公尺。欧尼尔依靠的不单纯是火铳手游而击之，他的骑兵与 长矛手参考了欧陆标准与射手密切配合逐退敌军，使得爱尔兰火铳手能逼近至30公尺内的 距离开火。经过8小时的战斗，弹药告罄的英军终於被欧尼尔麾下的步兵1,700、骑兵300 逼退。 欧尼尔虽然捡得便宜，仍与英军在谈判桌上周旋，另一方面其盟友欧唐诺则趁乱南掠 康内特；镇守康内特的宾汉恰好遭人暗杀未遂。英国人也知道欧尼尔的谈判是拖延战术， 为得是收割作物补充军饷，但英军的兵力与弹药不足，难以主动出击。唯一值得庆幸的， 是1595年7月间，一波3,000名苏格兰援兵在海上被英军的大舰巨炮截杀，打消了苏格兰佣 兵介入的念头，剩余的九年战争再也不见苏格兰人大批入援。9月间英军再次向厄斯特进 兵，但依然解决不了道路两侧崎岖地势中爱尔兰人的伏击，英军长矛手与骑兵一但停止追 击，爱尔兰火铳手与苏格兰弓箭手便停止逃跑回头射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数回合，最终 英军仍被迫脱离战斗。英国人照常宣称大捷，巧得是罗马与西班牙得讯，也替爱尔兰宣称 旧教阵营大获全胜。虽然英国人截获了欧尼尔写给西班牙国王寻求支援的信，但财政困难 、兵力补给短缺的英军难以再战，1596年1月又再度於谈判桌上接触欧尼尔。 谈判中泰隆伯爵欧尼尔表示会亲自到女王陛下面前请求谅解，其女婿和其他叛乱的领 主也向爱尔兰总督投降。这不过又是缓兵之计，不但欧尼尔还在接收英军叛逃过来的士兵 ，深入西部康内特的劫掠也未尝停止。对英国人来说，最可怕的是西班牙入侵的威胁── 尽管1588年无敌舰队征英以失败告终，但透过爱尔兰入侵英伦本岛的可能性始终存在， 1596年也确实有西班牙增援抵达爱尔兰(尽管规模比预料中小得多，令人失望)。1597年7 月，新上任的爱尔兰总督再兴攻势，西南两面夹击厄斯特。试图夺回黑水城的南路军面对 欧尼尔的深沟高垒与游击战迄无进展，最终只好筑起城堡(名为新黑水城)来对抗；西路军 遇到了同样瓶颈，差点逃不回来──在英军弹尽援绝的关口，一场大雨熄灭了爱尔兰人的 火绳，这才让英军兔脱。进入10月份，尽管黑水堡对面的英军凭藉坚城与巨炮戍守，令突 击的爱尔兰人损失惨重，但在缺乏兵力的乡间则是爱尔兰人的天下，袭掠能深入都柏林周 遭。爱尔兰总督病重身死，欧尼尔则回头包围东北角英军据守的开利弗格斯 (Carrickfergus)将其攻克，顺利拔掉後顾之忧。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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