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0/05/blog-post.html -- 铁甲舰对棉甲舰[下] 上游的支流巩固以後，北军就准备顺流而下密西西比河了。第一个重大障碍是新马德 里(New Madrid)附近的设防要塞10号岛(Island No. 10)，为此特别加固了各舰过於曝露 在敌火下的驾驶室(pilothouse)，引水人(pilot)群起抗议道没加固前这引水不干。1862 年3月14日，7艘铁甲舰、10艘臼炮艇兵临岛下，却不敢太靠近，一方面是因为河流湍急， 易进难退，二方面之前抵进射击遭的损失可重，福特只敢3艘铁甲舰并联成连环船远搁在 2,000码(1,829公尺)外开火。远程开火自然起不了太大作用，北军西部舰队的军火又火上 添油，开花弹的引信老旧──美墨战争前便造好了存放至今──不可靠，而老旧的火炮还 引发了炸膛事故，一炸死伤15人。为了躲开10号岛的火炮，4月间北军计画另挖河道，将 铁甲舰送到下游，从後方进攻10号岛；陆军开出来的渠道却太浅，铁甲舰犁不过，後来是 在月黑风高不见光的情况下直接让铁甲舰闯越河道，南军固然照不见打不着，摸黑航行也 十分考验引水人能耐，幸亏北军有最好的引水人，在密西西比河上足足领航了21年、赶过 193趟船。北军在4月7日顺利地从後方攻克10号岛。 另一方面，南军的河道防御舰队则在北军南北对进的攻势中顾此失彼，结果两边都没 顾着；4月24日，由法拉古(David G. Farrgut)率领的海军舰队攻占了纽奥良。除开拿不 定主意该打哪边，南军当中信奉火炮甚过撞角的海军军官也不放心让防御薄弱的棉甲舰去 接敌，宁愿维持一支存在舰队。到了5月底，由於北军从陆上攻占了柯林斯(Corinth)，从 陆上威胁了枕头堡(Fort Pillow)与孟菲斯，南军的河防重地转移到枕头堡。顺势前进的 北军舰队则锚泊在枕头堡左近的弯道梅子点(Plum Point) 。 1862年5月10日，在南军节节败退的表象掩护之下，蒙哥马利率领着8艘撞角舰奇袭梅 子点。交战地点是想过的：梅子点附近弯道特别多，沙洲每年都在淤积、河道形状年年变 着花样，夏季涨水令河流加速，航行起来特难不说，漫过的浅滩还容易搁浅，航行空间有 限不容机动闪避的河道便给撞角舰制造了撞击的机会，沿岸茂密的乔木灌木还能在过弯时 掩蔽撞角舰的行动。交战时机也挑得好：当天早晨河上大雾，把火炮与烟囱的烟雾一并遮 了；晨间北军舰队位在西边，朝阳一出直射入眼，更难看清蒙哥马利的舰队。奇袭效果十 分彻底，北军首当其冲的铁甲舰辛辛那提(Cincinnati)正在清晨例行的刮洗甲板当中，不 得不在蒸气锅炉压力上来前撇开缆绳顺流迎敌，被南军的布拉格将军号(General Bragg) 全速撞上，船艏向直接转了180度；普莱斯将军号与桑特将军号(General Sumter)接着跟 上，也撞进了辛辛那提，後者迅速下沉，但水浅沉不了太多，甲板恰好位於水面上。一众 棉甲舰们吃水深，没继续追撞辛辛那提，转头接战北军其他赶过河湾来的铁甲舰。第二艘 铁甲舰蒙德市号(Mound City)打了几轮齐射却起不了效果，最後一分钟慌忙闪避没成功， 又被棉甲舰多恩将军号(General Van Dorn)迎头撞上，不但把蒙德市号撞翻了，船头扭曲 的多恩将军号也跟着撞击力道扑上浅滩坐沙；多恩将军号随即被拥上的北军船舰当炮靶集 火。混战中炮烟与锅炉烟弥漫河上，四分之一英哩(402公尺)外几乎无法分辨敌我；众船 拥挤当中火炮不免误伤自己人，多恩将军号却在混战中脱出沙洲，才阵亡一人。 正打得北军手忙脚乱，南军後续最大最好航速却较慢的撞角舰堪堪赶上，蒙哥马利却 决定见好就收，再往上游水深不够，撞角舰有搁浅之虞；河道防御舰队在北军火炮的「护 送」下脱离战斗，几乎没损失。这就结束了南北军之间第一场大规模的舰队对抗。事後双 方都十分乐观地夸大了对手的战损，尽管南军的战绩显然更真实。不过讽刺的是，胜利更 多是大雾与奇袭带来的，却让南军不现实地更加信任撞角舰，南方的报纸甚至夸大了棉甲 的防护能力，夸说单凭棉甲舰队便足以守护密西西比河。北军则吸取了教训，更正了战前 的错误认知──以为南军船舰装配了绳钩是为了打接舷战俘虏对手；现在对方明摆着是来 撞的，北军得以据此加强铁甲舰的防护，船艏艉安上了铁轨、船侧则用柏树干加固。两艘 遭撞的铁甲舰也很快被救援船打着抽水泵补排水重新浮起，不到两星期便修复完成归队。 更要紧的是，北军把之前自家赋闲的撞角舰队也叫上了增援，并设计了新的交战守则与阵 形：西部舰队的铁甲舰在前方当敌冲，後方与两翼待命的撞角舰队则准备随时冲前增援。 尽管舰队还在，南军没能保住枕头堡；北军的陆师发现了步兵能够接近到城堡30码(27公 尺)内而不被守军发现的途径，在水陆大举夹击的压力下，南军在1862年6月5日主动撤出 了枕头堡 。 撤向孟菲斯城的南军赶紧加固该城的防御。再怎麽说该城也是纽奥良之外密西西比河 上南军唯一具备足够能力修造船舰的大城，对南北两军来说其战略枢纽的地位更要紧，不 仅仅是密西西比河南北之间正当中的要冲，东西向之间还有四条铁道通过。孟菲斯一但有 失，南军不仅失却一大人口、制造业重镇，还等於将全国的交通中枢之一拱手送人 。 1862年6月5日，就在枕头堡撤出当天，北军舰队便一路长驱直进孟菲斯。蒙哥马利慑於北 军声势浩大，虽然排阵相对止住北军舰队没继续南下，但已决心将舰队继续撤向更南方的 维克斯堡(Vicksburg)。不巧的是燃料罄尽，之前在纽奥良买的煤因为没付钱不让运，孟 菲斯的煤不够全舰队撤出，蒙哥马利被迫以劣势兵力原地迎战。6月6日，北军出阵，铁甲 舰一字排开横跨河面，为了在湍急的流水中保留舵效──流速达到了每小时4-5英哩(6-8 公里)──、维持阵列、保持机动，铁甲舰面朝上游，船艉对着敌人。蒙哥马利则将他的 棉甲舰分为两路纵队，逆流迎击。双方正在排阵，孟菲斯市内的市民们越来越确信今日必 有一战，危崖上的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大约有15,000至40,000人之众，几乎全市都在等着 好戏开锣(1860年孟菲斯市人口刚刚超过22,500)；大部分同情南军的市民都以为棉甲舰又 要大破北军。 清晨5:40，铁甲舰开始对着逼近的南军舰队发射尾送炮；滑膛炮的准头差，远距离几 乎打不中。南军再度利用河湾的掩蔽与日光的掩映、波光粼粼的水面──北军又面朝东布 阵在西边──快速接近，没有入射光搅扰，打起炮来比北军准，但总得来说命中也不多， 北方的记者报导说有些船逼近到30码(27公尺)内还是啥也打不中。北军的铁甲舰舰艉对敌 缓缓朝上游驶去，在湍流冲击之下舰列都摆不齐，似乎应了观战民众南军要获胜的预期。 蒙哥马利倒是将舰队略为後撤；对方阵列还保持完整，他只打算追撞落单的敌舰。北军果 然有船舰突出阵列，但却不是铁甲舰，是埃莱指挥的撞角舰；距离前方阵列有半英哩(805 公尺)远，埃莱瞥见一发炮弹呼啸而过，便迫不及待地撇开缆绳，率领着西方皇后号 (Queen of the West)冲向前。这一着不但惊动了北军前列的主将戴维斯(Charles H. Davis)，赶忙命铁甲舰调转船头、舷侧火炮应敌支援，也大出蒙哥马利意料。炮烟当中高 速突出的西方皇后号看准南军的洛维上校号(Colonel Lovell)撞将去，眼见两条撞角舰要 对撞，洛维号却突然一侧轮机故障，千钧一发之际横过船头，舷侧被撞个正着，几乎被截 为两半。撞满怀的两条船一时分不开，另一艘前来支援的南军棉甲舰桑特将军号直撞上西 方皇后号，反而帮後者脱了身，没被洛维上校号拽着沉下河底。此时河道上满是锅炉与炮 火烟雾，混乱中南军两条船又彼此对撞，蒙哥马利一口气失去了8条船中的3条；北军的另 一艘撞角舰君王号(Monarch)则躲过了南军船舰的撞击前来支援西方皇后号，撞上了桑特 将军号，後者在脱离战斗的途中不慎搁上浅滩。 南军正在大乱之间，北军的铁甲舰终於完成转向，开始朝下游挺进；南军的汤普森将 军号(General M. Jeff Thompson)连中铁甲舰开花弹数发，把棉甲都给点着了，火势延烧 中仓皇撤退，也搁在沙洲上，不久烧及弹药库炸了个大烟花。蒙哥马利的旗舰小叛逆号 (Little Rebel)则被炮弹直击水下船身，打坏了轮机，被赶上的君王号撞沉。剩下两艘南 军棉甲舰见战况不利，调头就逃；其中一艘还是撞上浅滩，後来被北军俘获，只有多恩将 军号逃出生天。到了清晨7:30，2个小时的战斗结束，北军以极轻微的代价赢得了密西西 比河道上最重要的一场会战；西部舰队可能就只有半打人负伤，而撞角舰队中负伤的只有 指挥官埃莱。南军的伤亡则惨重得多，与船一起下沉或被爆炸的锅炉水烫死的船员在百人 以上，负伤者至少也有这麽多。这意味着南军一下子少掉了编制人员的三分之一，也实际 上消灭了南军的河道防御舰队──损失的7条船中有4条被救回，继续在北军中服役；而唯 一逃出的多恩将军号後来被两条撞角舰追上，惊慌失措下引火自焚，至此全灭。 两位北军的指挥官戴维斯、埃莱各自派人劝降孟菲斯市，埃莱的使者抢先强迫市长昇 上北方联邦的国旗，尽管一旁愤怒的群众还对着他们扔石子开枪；埃莱撂下狠话，假如使 者伤了寒毛或者国旗没在旗杆上飘摇，他就要炮轰市内，尽管他管辖的撞角舰压根儿没安 装火炮。上午11:00，走常规途径的戴维斯正式接受市长的投降，将孟菲斯市纳入军管。 经此一役重创，不仅仅是孟菲斯市失陷，舰队全灭更加致命，南方邦联从此完全失去 了密西西比河道的控制权。南军的密西西比内河水军只剩建造中的2条炮艇与1条铁甲舰阿 肯萨斯号，尽管後者完工後，在其传奇的23天军旅生涯中以孤舰单挑北军三支舰队(西部 舰队、撞角舰队，以及从墨西哥湾北溯密西西比河、法拉古指挥的海军舰队)，一度重创 北军，重燃起南方的斗志 。从长远来看，密西西比河上游的战斗虽然突显出撞角战术的 决定性，但这些经验却是非常特殊环境下的产物，「成功」讽刺地隐匿了撞角战术的局限 ：一方面是河道的逼仄使得撞击的命中率大增，更别说许多船只是因为轮机故障、或者烟 雾笼罩视线不佳才挨撞；二方面也是因为火炮技术的不成熟，不准确与威力较次的滑膛炮 不足以击中、击穿铁甲，这才有了撞角用武之地。然而要摆脱撞角的魅力与迷思，人们需 要将来更多的战例来分析考察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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