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0/01/blog-post.html -- 哥伦比亚的千日战争[下] 另一方面，起义者集中的桑坦德省也逐渐耗尽了当地的资源与兵员(大部分自愿者都 已参军)，下一步该怎麽走大部分自由党人却还豪无头绪，只坐等其他省分一起推翻暴政 。1900年5月，连精神上都被圣战号召武装起来的政府军在Palonegro再度与起义者交手， 距离上次保守派获胜的Bucaramanga战场仅仅7公里。自由党人也一样斗志高昂，尽管地形 上不利进攻，但起义者的局部数量优势加上乌里贝的奋战，一度冲破了政府军的防线。甚 至连领军对阵的保守派主将、可能是政府当中最称职的将军品左(Próspero Pinzón)都 感到已经输了。但无论在人数上(21,000人对7,000人)还是武装上，政府军实际上占了绝 对优势；在第二天(5月14日)的交战中政府军轻松击退了自由派的攻势，还把失去的阵地 完全收复。双方都不愿再主动发起攻势，而消耗战对政府军更为有利。直到25日，品左才 顺势收割已被消耗殆尽的起义军，而起义者眼看自己就要陷入重围，认栽撤出；此时他们 只剩3,400人，还没有原来的一半。品左并没有死命追击，尤其是当他知道自由党人正往 东部的丛林撤退时，更完全放任起义者东流；此时他只消好好看守委内瑞拉边境，防止国 外接济，丛林的恶劣环境就能代替他消灭敌人。如其所料，自由派残军被丛林消耗得够呛 ，最初两星期内就制造了千余死者。当起义者从原路折返，想乘机袭取品左的後方、直捣 首都波哥大时，一路屍骨充当道标指明了先前的路径；此时他们剩不到1,500人，又被品 左准确预测到行军路径，在8月间Sogamoso河上的截击战中被政府军准确的炮火消灭殆尽 。尽管包括乌里贝在内主要的自由党高层都逃脱了，桑坦德省的起义者残军再也不成气候 ，推翻保守派政府的可能性也归了零 。 此後政府军一方面着力消灭残存敌军──这些人打起了游击战──一方面则着重消除 外部势力的干预。厄瓜多与委内瑞拉虽然早已不是大哥伦比亚的一部分，但此时两国政府 都是自由派掌权，很乐意为邻国造反派提供支援。实际上，各国自由派当中内建的国际主 义性质为哥伦比亚的自由党人提供了国外奥援的可能。遗憾的是各国政要各怀鬼胎，制造 的妨碍不下於提供的援助。虽然此时委内瑞拉掌政的自由派总统卡斯楚(Cipriano Castro)自视为拿破仑或玻利瓦尔再世，想缔造由他担任总统的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 瓜多三国联邦，他底下的将军显然不足以支持他的野望。 1900年2月，委内瑞拉境内的哥伦比亚自由党人由委内瑞拉提供供武装，与委内瑞拉军队 一道沿着加勒比海岸行军，企图切断马格达莱纳河航运。乌里贝此时也在该河附近活动， 正占据河道要津，委内瑞拉的援军却迟迟不会合，就别提乌里贝急需的枪枝弹药。实际上 ，其他自由党高层已经下令不得听从乌里贝调度。而哥伦比亚政府军的反击更直接「击退 」了对手──说来可笑，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两支军队不期然而遇，双方统帅都吓了一跳 ，一枪未放便仓皇後撤，都在战场上遗弃了大量军火。然而哥伦比亚政府军随後又控制战 场，乌里贝期待的外援已不复存在。1900年12月，乌里贝认清起义已无前途，乘船前往纽 约，在纽约求援无望之後──前不久成功的古巴革命，就多亏有纽约一块地方从国际上筹 得军火与资金──便开始与保守党接触，希冀靠谈判获取政治让步、了此残局。总统玛洛 琴却取笑他是自由党内的叛徒，保守党只接受无条件投降；他甚至武装了哥伦比亚境内流 亡的委内瑞拉保守派，於1901年7月反攻委内瑞拉。尽管有二比一以上优势(5,000对 2,500)，哥伦比亚保守派不幸遇上的是乌里贝指挥的自由派联军，被打得丢盔卸甲。然而 无论是乌里贝还是卡斯楚，都没有扩大战局的想法；卡斯楚认为这一仗报了一箭之仇，已 足够了。而乌里贝作为客将，也认为该乘此役将保守党人逼上谈判桌 。 而自由派对於开展游击战的想法也不上心。无论是政府军还是起义军，双方都自认正 规，自有一套制服与军纪。自由派当中不乏组织游击战的团伙，他们也确实得到古巴革命 的启发，讲述古巴人如何靠埋伏、剽掠、散播恐怖赢得独立的小册子流布甚广。但这些游 击队缺乏组织与纪律，武装更极为缺乏，得依靠开山刀带来的恐怖。更别说不是只有自由 派能组织游击队，虔诚信奉天主教的圣职人员组织起狂热信徒也能用一样战术，打起来更 疯 。开展游击战并不影响双方势力的均衡，但或许促进了武术的发展──在哥伦比亚， 这种着眼於开山刀的武术称为grima，是环加勒比海地区类似武术的一环；这种原本丛林 中开路的道具在西非十分流行，拿来砍人就是武器，随着奴隶船传播到美洲。无论是在海 地还是古巴，19世纪的独立史上经常能见到挥舞着开山刀的战士，哥伦比亚也莫乎能外， 一连串内战振兴了习武风气。与中国武术类似，grima的传习也有一套师徒弟子的规矩， 也有各门各派的招式；流派主要说明师承何方，通常以地域区分，有古巴流、委内瑞拉流 、法兰西流、西班牙流甚至日本流。也有奥义──这种绝技在海地称为「德萨林秘术」 (the secret of Dessaline )，在哥伦比亚叫作「影之柔韧」(elastico de sombra)，是 一套蒙着双眼、黑灯瞎火下消除气息、听声辨位来施展的功夫 。 想上谈判桌得要有筹码，自由派将目光聚焦於有群众基础的巴拿马地峡。尼加拉瓜与 美国也提供了起义者支援──当时美东美西的连络，透过中美洲比穿越美国本土快捷得多 ；尼加拉瓜乐於少掉一个竞争对手，美国则很关注这里的交通不受战乱打断。1901年11月 ，自由派的奇袭──200名自由派民兵买票搭火车一路坐进科隆(Colón)，就把该城占据 了──使得巴拿马铁路被中断，这对同时拥有大西洋、太平洋两岸，得跨洋调度军队的哥 伦比亚是一大威胁。美国大使也积极介入，陆战队下船保护铁路，就不准哥伦比亚政府军 使用。然而陆路靠双腿走来的政府军数量上比叛军多得多，起义者弃守科隆，转交给美军 陆战队；美国海陆起着缓冲作用，直等自由党人走远，才将科隆交还哥伦比亚。此後尽管 双方一直交战到1902年8月，自由党只控制住巴拿马靠太平洋岸一侧──政府军在太平洋 岸没有制海权，方便海外接济──另一侧连巴拿马市都在政府军手中。双方之间丛林密布 的无人区理所当然地妨碍两边互相交火。 而切断马格达莱纳河上的航运，就能彻底切断哥伦比亚透过大西洋航运接济巴拿马的 命脉。这也是乌里贝重返哥伦比亚最主要的战略目标。此时委内瑞拉总统卡斯楚也撤回了 对乌里贝的支援，为了避免客居异国的部队被缴械遣散，1902年4月，乌里贝大胆深入， 穿越安地斯山直捣哥伦比亚心脏地带的波哥大。他的队伍一路上受到同情自由党民众的欢 迎，但游击团伙的首领出于忌妒，不愿屈居其麾下，也不愿意自由剽掠的生活被军纪约束 ，在乌里贝到来前便发动不成熟的反击，被打了个大败。这下只剩乌里贝孤军一支，也不 过就两千人，其中新加入的游击战士更不把他的命令当回事；这支孤军与政府军一路交战 到4月，尽管乌里贝挑选了每一处隘路设防阻击追兵，在政府军的机枪大炮前只有越屠越 少的份。奇蹟的是尽管他乌里贝总是殿後掩护，却始终逃过一死。这之後他只能向大西洋 岸转进。遮断马格达莱纳河似乎还有可能，无奈自由派高层仍内斗不休，就不承认乌里贝 该有全军指挥权。就连乌里贝本人也不相信这一着真有甚麽意义，现在他似乎只想找个放 下武器的理由。起义者的别脚表现令他大感失望；当他命令炮手向河道上政府军的轮船开 火时，不但一发未中，爆炸声还把起义者吓得四处乱窜，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免於溃退。 1902年10月24日，乌里贝以保障自由党人安全返乡为交换，放下武器，签下了Nerlandia 条约。同年11月，巴拿马的起义者也签下Wisconsin条约，战争结束了 。 此後乌里贝仍不改他鹤立鸡群的表现，创办了一份报纸、研究社会主义，并试着组织 波哥大的工人联合。他与其他自由党人之间的不和，最终害得他在1914年遭到刺杀。整个 自由党则一路萎靡到1930年代，才靠着保守党分裂赢得总统选举 。保守党功臣的下场更 是凄凉；在幕後组织政府，赢得战争的阿里斯提德‧斐迪南，尽管战时权倾一时，战後却 彻底远离政治，靠着寒酸小店中售卖娃娃艰辛度日，死於贫寒。战时捞油水的机会他一个 也没把握住 。比起个人命运，战後哥伦比亚更是疮痍满目。物价狂飙，1901年的食品价 格六倍於战前，1904年又再翻三倍；铁路与河道运费分别涨了37倍、27倍，骡运则涨了56 倍。同时期平均工资却跌了三分之一，二十年後才恢复到战前水准。货币贬值更是厉害， 通货膨胀了两百倍，政府连印纸钞的纸都用完了，一度将币值印在糖果包装纸上。与经济 灾难一同到来的还有国耻。战後恰好一年，由於美国的军事介入，巴拿马独立，而哥伦比 亚完全无力阻止。乌里贝对此十分淡定，说道 ： 「没有舰队，没有军队，没有工业，没有邦交，能保证国家在国际竞技场上被听见的 必需品，我们一概缺乏。不得不说，在一众强大与文明的国家之间，这个国家丧失了保持 自主的道德权利。」 然而哥伦比亚或许并非真的一无所得。1961年、1967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百年孤寂》先後出版，而後作者马奎斯为西班牙语文学界赢得了诺贝尔奖。千日战争 为这两本小说提供了素材──作者那曾参与内战的外祖父。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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