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9/blog-post_30.html -- 三次色米诺尔战争[上] 美国立国之初的一大难题是如何与印地安人土着和平共处，但後来的政治实践似乎说 明了「和平」与「共处」只能是二择一的单选题；强势以「文明」之姿涵化印地安人往往 成效不彰，於是夺取印地安人的土地──在美国移民看来，一小撮部落放着大片沃土不加 利用只是在上头游荡，还说不是暴殄天物；印地安人早该滚蛋让专业的来──免不了各种 非常手段。美国第三任总统杰佛逊(Thomas Jefferson)在1803年就已提出了迁移印地安人 的政纲，说这是将印地安人逐步吸纳进入现代文明又能避免冲突的好办法，而联邦政府将 为此提供一切必须的「协助」，尽管将原住民迁到西部边疆，不无废弃物就倾倒在废弃土 地上的味道。但在实务上，直到1820年代结束，美国政府依然依靠过往的惯例依惯性而行 ，将印地安人视为主权国家(sovereign state)，交割土地前得先签过条约，否则动不得 分毫。惯例在第七任总统杰克森(Andrew Jackson)当选後成为旧例；在杰克森看来，印地 安人是美国属民(subject)而非主权国家的公民(citizen)，归美国管辖但管不了美国，他 们的土地也是如此，单凭国会通过的法案就足以充当印地安政策的凭据。不用说没有国会 席位的印地安人无法反驳这种主张，於是1830年便通过了印地安人迁移法案(Indian Removal Act)。1831年至1837年之间，出於自愿与各种威胁利诱，大约七万印地安人迁移 到了印地安领地(Indian Territory)，即後来的奥克拉荷马州。 讽刺的是迁移的这七万印地人，大多数来自於所谓的「文明开化五部落」(Five Civilized Tribes，即克里克[Creek]、切罗基[Cherokee]、却克陶[Choctaw]、屈克骚 [Chickasaw]、色米诺尔[Seminole]五部印地安人)；文明开化也保不住世代居住的乡土被 白人侵占，即使其中最开化的切罗基人已经接受了白人文明的方方面面，好比说定居农业 、代议政府、书面文字与黑人奴隶，也逃不过迫迁的命运──一口气迁移17,000名切罗基 印地安人，可说是建国至今美国陆军承接过的最繁重的任务之一，压力催迫之下执行得很 粗暴；士兵们冲进印地安人的住所，将粮食衣物抢掠一空後赶他们上路，在这条所谓「泪 之路」(Trail of Tears)上五分之一印地安人死於非命，死於疾病和庇护所的缺乏，被看 不过眼的士兵称作是「美国史上最黑暗的一章」，甚至有人激於义愤，将鞭打老人如驱赶 牲口的士兵打破头，被军事法庭起诉 。 不过，并不是所有印地安人的迫迁都如此「顺利」。当迫迁的目标人群转向佛罗里达 州的色米诺尔印地安人时，联邦政府引发了各方面都创下纪录的战争。这场所谓的第二次 色米诺尔战争是美国史上打得最久的印地安战争，前後长达七年(1834-1842)，同时也是 耗费最大的印地安战争，战费多达3,000万至4,000万美元，比联邦政府一年总预算(2,500 万美元)还多。既是令美军付出最多伤亡的印地安战争──美军死亡1,466人，其中328人 死於阵上，其他则死於疾病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伤亡率14%；而前後参与过战争的正规军 、民兵、志愿兵超过了40,000人──，也是最不得军心的战争，可能仅次於百年後的越战 。几乎所有留下文字纪录的军官都质疑这场战争的必要性，不单是因为佛罗里达的大片沼 泽地是否值得抢占启人疑窦，还因为亚热带丛林中的游击战距离拿破仑时期薰陶出的、想 像中的恢阔战场、胜利荣耀太遥远。这种几乎谈不上军功、没有升迁荣景的战争吹起了战 时美军军官的辞职潮，仅仅在1835-1837年之间辞退的军官就超过200人，相当於整个军官 团的18%。至於讨伐军的总指挥官更是年年更替，造就了云集将星个个铩羽而归的「盛况 」；前後七次主持大征的主帅：盖因斯(Edmund P. Gaines)、史考特(Winfield Scott)、 柯尔(Richard K. Call)、耶苏普(Thomas Jesup)、泰勒(Zachary Taylor)、亚美士德 (Armistead)、沃斯(William J. Worth)轮了个走马灯似的，差点把美军最高阶将官都轮 替完了──盖因斯、史考特、耶苏普都是主将(major-general，今译为少将)，而当时全 美军军阶到此的不过四位。日後在美墨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史考特与泰勒 ，在这场战争中 也碰了一鼻子灰，不是被免职就是主动请求调职 。别一种意义上的损兵折将。 第二次色米诺尔战争如此旷日持久，或许出乎上次战争的胜利者意料之外──第一次 色米诺尔战争(1818-1819)中率领美军的，正是第二次战争时任职总统的杰克森。当时的 佛罗里达还是西班牙殖民地，而由於同英国交恶，1812年英美战争前夕联邦政府就已经想 方设法染指佛罗里达，那里既是英国人发起反击的跳板之一，也是英国的印地安人盟友、 色米诺尔人的家乡。英美战争期间色米诺尔人多次北掠，在英国人的鼓励下冲进庄园解放 并武装黑奴；为了解决後患，英美战争结束(纸面上结束於1814，实际上打到1815)没多久 ，1816年，美军便冲进佛罗里达，拆毁了「黑人堡」(Negro Fort)──本来由英军建造的 这座堡垒当时由解放的黑奴戍守，美海军的炮艇发射了一发炉里加热过的铁弹，精确命中 火药库，一场爆炸将该堡毁灭大半，炸死了330名守军。但这次行动也激怒了色米诺尔人 ，印地安人的入侵更频繁了。於是在1818年3月，由杰克森率领的3,500名讨伐军(正规军 500人，民兵1,000人，以及2,000名克里克印地安盟军)便长驱直入佛罗里达。 杰克森的攻势真可谓无君於後、无敌於前──色米诺尔人缺乏弹药，两个月之间只游 击骚扰，不怎麽能妨碍美军行军；实际上，杰克森把主要目标放在西班牙人戍守的城堡上 ，少得可怜的西班牙人──好比说圣马可(St Marks)堡才驻守了50人，尽管重炮却有20门 ──根本阻止不了美军，西班牙政府外交部门的抗议当然也挡不住。除了得罪西班牙人， 杰克森还在美国军舰上升起了英国旗，把两名色米诺尔酋长和两名「煽动印地安人」的英 国人都给骗上船；这四人都被杰克森独断专行下令处死，尽管国会根本没授权他这样作。 英国公民的死引来了英国更强烈的抗议，但由于杰克森深孚众心，尽管究责调查确有不法 ，指挥官的权限明显过度扩张──杰克森踰越了给他的指令，把半岛上的西班牙首府都打 了下来──国会也只能不了了之。再说美国人的主要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西班牙人认清情 势，战争中的佛罗里达是守不住的，1819年便将半岛割让给了美国。获取这块领土所发动 的战争当中简直没一场像样的战役，说有多容易就有多容易 。 取得佛罗里达後，为了隔断色米诺尔人与境外势力的联络，1823年联邦政府划给印地 安人的保留区恰恰位於半岛中央，偏偏不靠海，保留区周遭则建了一圈监视印地安人的堡 垒。一方面色米诺尔人很少理会保留区的界线，二方面来自乔治亚的白人垂涎土地、大举 涌入，近一步压缩了印地人的空间、减少了色米诺尔人的耕地与牧场、猎场，三方面，随 着黑奴种植园的扩张逃亡到印地安人中间的黑奴也越来越多，南部奴隶主当中迁走印地安 人、归还逃奴的呼声不断。色米诺尔人与黑奴的共存共生却是早已存在的现象；18世纪後 半(1763-1783)佛罗里达一度是英国殖民地，当时白人就已经开始进口奴隶设置庄园，奴 隶也已开始逃亡。这些逃奴或者自行聚居，成为所谓的「马龙人」(Maroon)社群 ，或者 逃到印地安人当中被同化，或者被印地安人买下为奴──奴隶在印地安社群中的待遇却 与白人社会天差地别；色米诺尔人除了同奴隶要了一部份比例的农叶生产(这种「税」实 际上不过与英国或西班牙公民上缴政府的份额相当)之外，完全放任他们自由行动，组织 社群、发展文化。经济上这些黑奴──被称为「色米诺尔黑人」──也与印地安人分工 合作，印地安人主要靠牧养畜群、采集狩猎维生，黑人则负责种地、或者靠着会讲英语 充当翻译，当中间人。 而色米诺尔人祖上原本是克里克印地安人，18世纪才开始南迁到佛罗里达，一直迁移 了七十多年。英语里将他们称为「色米诺尔」(Seminole)，也不过是1765年才开始。说起 来黑人与印地安人都是新来乍到，两者间的融合很早就发生了。因此色米诺尔人看待黑人 的方式，在印地安人当中颇不寻常；「文明开化五部落」都有专用在奴隶身上的法典，色 米诺尔人偏没有；其他印地安人排挤、放逐黑人、拒绝族群间的通婚，色米诺尔人却很欢 迎，黑人社群的「酋长」经常与印地安酋长结为姻亲与盟友。实际上，「色米诺尔」 (Simanóoli)一词虽然被克里克印地安人拿来称呼他们当中的逃亡者(runaway)，但这个 词也是外来语，来自於西班牙语当中的cimarron(「野生」之意)。换言之，与用来称呼黑 人逃奴的「马龙人」一词系出同源，意谓着双方有着异曲同功的历史经验。在第二次色米 诺尔战争前夕，5,000色米诺尔印地安人当中就包含了数百名黑人，而色米诺尔黑人往往 是抗战最坚决的──充分利用了他们充当中间人、作为翻译的角色功能。从这个角度来 看，第二次色米诺尔战争也是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奴隶叛乱」 。 美军因此在第二次战争中遭了殃；如果说印地安人投降後还有保留地可去，大批等者把逃 奴抓回去的奴隶主则意味着黑人必须为自由而战。除了抵抗者的坚决，佛罗里达的地形气 候──铺天盖日的亚热带植被、高温多湿和满是鳄鱼的沼泽──也是色米诺尔人的利器。 相对来说，传统印地安人的武器虽然也很有特色──木质、骨质或燧石矛头的长矛，镶满 鲨鱼牙的木棒─鲨牙棒，鲨鱼牙齿作箭头的弓矢──，倒还不如他们熟练运用的火器令人 印象深刻；色米诺尔人很早就从美国人、西班牙人那里学会了滑膛枪、线膛枪的使用，尤 其爱用省火药省铅子的肯塔基线膛枪(Kentucky rifle)。这种来福枪从美国独立战争时期 就是美军神射手的最爱，而在色米诺尔人手中，准头丝毫不逊于白人；战争期间就有美军 被人四五百码(366-457公尺)外一发命中的纪录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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