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7/blog-post.html -- 王阳明与长宁大旗赤脚兵[下] 不过魏禧描述的是明末清初的状况。在王阳明的时代，不但赤脚兵是有远射兵器的， 用来抵挡矢石的也不是战被。招抚叶芳的周南这样说： 「广东所造药弩，见血立毙，较之弓弩尤利扼险守隘。破敌摧坚，无有妙于此者。( 周)南见长宁等处诸巢遗孽，人多骁捷，技艺熟闲，轻儇佻跃，百倍倭奴，惯用此弩。又 有钩旗杆，长丈许，用布五六幅缝纫为旗，周匝缀利钩，每遇对敌，横举阵前，众兵排列 于後。五步之内，旗开而兵器随之以出，飞舞招颭，矢石不能入，又足以迁挽敌人衣裙， 使不得运用。大率一旗可蔽数十人。 」 除了同样轻装便捷，甚至轻捷远在倭寇之上以外，南赣诸贼所用的远射兵器有广东药 弩，近战则有奇异的大旗杆。关於这杆大旗，魏禧也有纪录，说是「矢石不能加，枪刀莫 能制；挽敌衣甲，急促莫脱，可因取胜 」。不但有遮蔽的功能，还能牵扯敌兵。周南与 魏禧虽然都只提到长宁有杆大旗，但似乎这种独门兵器在其他客家人分布的地区也有流传 。屈大均《广东新语》就提到江西长宁南边的广东永安，同样是盗贼充斥，同样是「长技 者有大布旗，旗端系以铁钩 」，同样是组织编制为数「总」，除了「有大总、二总至於 五总，亦曰满总、尾总，分哨为哨总」之外，还有「禽总，演禽者也；书总，掌书记者也 ；旗总，职志者也」的名目。虽说种种迹象表明粤东永安周遭的盗贼该与南赣系出同源， 但南赣的赤脚兵只是枪用的粗大，不像永安的广东老乡，用的是「二三人执之」的「长竹 枪」。这种一把要两、三人并持的大枪 ，在永安西边的龙门也有，屈大均管他叫作「八 步长枪」： 「龙门健儿多以棉木为枪，长三丈余，三人持之；一进一退，以四尺为率，从地上挑 起人马，敌不能近，谓之『八步长枪』。 」 这种三人同执、长逾九公尺的超长枪，不说在中国史上，在世界史上恐怕都属罕见， 在明、清两朝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例。别的不说，单纯操持长矛、以善用长枪闻名的部队， 晚明大概也就能再找到山东枪手、四川白杆兵俩例子 ，而真正打出明显战绩的大概也就 仅止於石柱土司的白杆兵；山东枪手虽然用的枪也有七公尺多长，除此之外简直找不出长 处。而龙门的八步长枪，或者退一步说，永安诸贼使用的、两三人同执的长竹枪，除了营 造贼窟盗薮之外，也看不出对整个明代的军事有多少影响。尽管王阳明确实用上了原本为 大帽山贼的叶芳义军，但在王守仁的奏疏之中实际上极少提及，以至於这支部队在战技、 战术上的特殊性全被埋没。既然能够驱市人而战，或许阳明先生压根不在意这点特长；也 或许这点特长在阵上真算不上一寸长一寸强，以至於阳明逝世以後，长宁大旗与赤脚兵的 长枪也随之淡出众人视线，只流传於群盗之中。 上述明代的三种长枪兵都起源於山区，或许也可以与中世纪瑞士长矛兵的兴起作比较 ；但瑞士人一开始爱用的兵器并非长矛(pike)，而是长戟(helbard)，长矛也是被同样使 用长矛的对手教训过後才开始大量采用 。在长矛方阵诞生之前，瑞士民兵的长处其实主 要在於翻山越岭，而不在矛之长短。我们已经见识过赤脚兵的武装如何为了轻便牺牲防护 、抛弃远射兵器，而携带长矛为的是方便机动，在晚清的白莲教匪、捻匪那里更是明白。 几乎单用长矛的捻匪免去了使用火药兵器所需的後勤能力，从而轻松摆脱清兵的追剿 ； 而尽管白莲教匪简直都在山区机动，但因为他们的长矛甚至只带矛头，矛杆都是砍伐现成 竹林现做，翻山越岭起来就是比清军快捷 。而善於机动不仅意味着飘忽迅捷，也意味着 临阵要是立不住脚，大阵崩溃起来更是冰消瓦解；站稳阵脚需要的不是轻骠，而是重器与 纪律，长枪虽然可以又笨又长，但得搭配相当的训练铸就的内部凝聚，才当得起堂堂之阵 。重器与纪律的配合可以在白杆兵身上见到，所以石柱土司兵甚至能开赴辽东与後金兵一 较短长；山东枪手、赤脚兵大概就欠缺了纪律这环，结果青史不留名。 不过大旗长枪也不是在王守仁之後就成为绝响。满清入关以後，顺治三年(1646)，清 兵袭卷广东，广州城陷；当时坚决抵抗清军的粤东三烈、东莞三忠陈子壮、张家玉、陈邦 彦也被打得溃不成军。张家玉虽然屡战屡败，被清军到处追赶，但也多亏了他颇有明代文 人的习武风尚，「幼好击剑，任侠，多结山泽之豪」 ，让他东走龙门招募义兵，吸收了 「龙门十五岭」的「义团万人」重振旗鼓(也有人说是「收合十五岭乱民」 )，集结「龙 、虎、犀、象、豹五营 」与清军抗衡。屈大均有一首〈龙门健儿行〉，虽然在清朝统治 之下他没敢明白说这是为谁而写，但身为从明末过渡到清初的广东人，他的立场站哪写得 还明白： 「龙门健儿身手强，棉木为枪三丈长。三人持一棉木枪，风旋电转谁能当。进四尺， 退四尺，挑起人马半空掷，朔骑千群丧精魄。前锋夹以竹篙锥，三丈不足二丈余。藤牌絮 被滚如珠，三眼鸟枪洞铁甲，绕指郁刀随卷舒。燋铜锋镝涂毒药，猛虎中之仅三跃。用短 尤能精用长，纵横击刺千军却。」 靠着新集结的义兵张家玉再振军声，前往包围龙门与广州中间的增城，与清军驰援的 主将李成栋展开激战；张家玉解围自守，依托地形在鸟道上弃掷断木桩迟滞敌骑，又在悬 崖边高悬巨木，下压伤敌。尽管战斗中张家玉一度「身被甲搏战，刀几及成栋」，发挥他 那击剑特长差点砍死李成栋，但缺乏能力与对手在平原旷野相持的现实也越发侵蚀义兵的 士气。对最终胜利的怀疑和纪律的欠缺，终於意外地击垮义兵。当双方相持不下，明兵还 能斩级数百，向上报功时，一位旗手斩将搴旗，带着首级和敌人的旗帜就回中军讨赏，却 忘了将旗卷起收好，大剌剌地张着清兵的大旗直入自家阵营。後队明兵见到清军大纛破阵 直入，以为中军已失，赶忙前往支援；而前队明兵见後方骚动，以为後阵已破，霎时崩溃 。张家玉身中九箭，策马溃军之中，心灰意冷，投水而死。以後数年，虽然广东在明清之 间还数度易手，但就再也没有长宁大旗、八步长枪甚麽事了。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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