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9/03/blog-post.html -- 阮朝建立後的越南水军 越南国土狭长，攀援於中南半岛东半边如蜂腰鹤膝一般；海岸线几乎与领土一样纵贯 南北，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代，在海上运力远高於陆地行车的状况下，制海权对国家安全 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当阮朝与西山朝在18、19世纪间争夺越南霸权时，最终决定战局的 胜负手，正是阮朝绕过被围困中的平定城、改走海道直取西山後方的大本营富春 。这一 着在现实中能够成立的先决条件是由海军掌握海上交通线，而相较於舰队实力相当大一部 分得依靠华南中国海盗的西山朝，靠着自立自强引进西方造舰技术、海军战术体系的阮朝 最终取胜，并非侥幸。阮朝的建立者嘉隆帝、阮福映本身就亲自参与造船铸炮的工作，在 1800年时便拥有一支大小船舰1,200艘的水军。在整个嘉隆帝统治期间(1778-1819，四十 余年)，有纪录在案的船只总共就建造了1,482艘，每年平均35艘；除了较小型的船只外， 还包括235艘中式纵帆船(junk)、460艘中型的「差船」、77艘「大战船」、100艘「乌船 」、60艘「梨船」。上述都是按照越南或中国传统建造的船只，但另外也建造了西式横 帆船60艘。这些船只搭载的舰炮数也不少，200艘中型(50-70名划手)、500艘小战战船 (40-44名划手)搭载了一门主炮和无数小口径火炮，另外200艘大型船则配备了16、18、 20、22门舰炮。在最大型的西式军舰上，搭载的火炮更多达30门以上 。 即便在越南一统之後，嘉隆帝的继位者明命帝也没有轻轻放过海军建设，就是到了 1828年，越南史籍中全国列管的战船还有1,062艘之多 。而根据西方人的记述，1823年阮 朝水军的舰艇总数更多达1,530艘，其中50艘帆船、100艘大型船(桨手80-100名)搭载了14 至80门火炮 。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即便是依照欧洲的标准，载炮80门也至少是第三 级战列舰的主力舰之流 。这些裹铜战舰──比照18世纪中叶後的西方，将船底包铜防止 侵蚀，尤其要提防的是热带海域猖獗的船蛆──越造越多、增加的同时还加大尺寸；明命 朝後期建造的裹铜船达31艘之谱，而其中最大型的「多索裹铜最大号船」，长九丈七尺二 寸(41.3公尺 )，阔二丈二尺五寸(9.5公尺)，与17世纪西方载重吨位1,500吨左右战列舰 (海上君主号[Sovereign of the Seas]为1,522吨 )相当，类似的大型船共建造了5艘 。 还是以欧洲标准做比较，五艘战列舰在19世纪算不得甚麽，比起海上第一强权、战列舰 动辄上百的英帝国(1825年有96艘)更是瞠乎其後，却也足够与其他欧洲小国并肩而比─ ─1825年的荷兰不过就6艘战列舰，西班牙才5艘，瑞典8艘，丹麦3艘，美国7艘 。 明命帝的另一项创举在於仿造蒸气船──当时称为「气机船」，是从法国人手中购入 二手蒸气机逆向工程进行仿制；试航初期蒸气锅炉破裂，运转失败，但在不屈不挠的努力 不依不饶的意志之下，终於在明命二十年(1839)九月试航成功，随即又多建造了两艘 。 1839年末是个有趣的时间点，因为还不到一年紧接着就是将中国拉入近代、饶具象徵 意义的鸦片战争。但对清朝来说船坚炮利的英国远征军，对同时期的越南而言却未必能带 来相应的震撼──1840来华的英国舰队虽然打得清军简直还不了手，其实不过16艘船，其 中仅有三级战列舰三艘，每艘载炮不过74门(此外载炮44门的2艘，28门的3艘，其他船只 舰炮数在20门以下 )──在数量和载炮数上其实还不如同时期的越南水师。即便侵华舰队 中还包括新颖的蒸气轮船，对阮朝来说也算不上太新鲜，刚刚才仿制成功。假使今天英国 人对付的不是清朝而是越南，恐怕不会恁地托大只派这点舰队。实际上，为了与英国对抗 ，除了买进、仿造西方船舰，林则徐还造了四艘越南战船；在他所采择、传授他人的八种 战船图式当中，越南船就占了一半 。越南擅长水战的传闻甚至传到了道光帝耳中，免不 了一番质问两广总督，「朕闻英吉利逆夷在粤滋事，有越南国贸易人声闻英夷悖乱天常， 称兵犯顺，并云彼国『善制船炮，工且迅速，各项火器精於英吉利所为；若有文檄与之， 彼国自能效顺』等语。逆夷近日迭肆猖獗，必应设法大加创惩。越南是否素为该夷所最畏 ？船炮火器是否能制英夷之命？…着祈[土贡]、梁章钜确探密查，…据实具奏 」，要时任 总督的祈[土贡]调查清楚。 考虑到越南其实也是学步西欧，想要一挑一正面面对当时首屈一指的海权强国究竟是 想多了。战术战技、水手的船艺方面，兵员、海员素质上的差异不容易衡量；但若单单只 论造船，则在西方人眼中越南还是有一手的。1819年曾经到过越南的美国海军军官John White不但说越南人由於天性中亲水的本质、有能够保护商业的强大海军、有建设舰队的 良好设施，在亚洲人当中最擅於航海冒险，「作为水手甚至与中国人并驾齐驱」 ，还说 越南人肯定是技艺最精良的造船师傅；越南船舰制造的那个简约麻利，令他不禁参访了好 几回造船厂。 话虽如此，到了1830年代，越南的造舰能量其实大大地衰落了。造成衰落最主要的原 因则与持续四年的黎文傀之乱(1831-1834)有关。黎文傀此人是阮朝建国功臣黎文悦的养 子(黎文悦天生无法生育，因而做了太监)，假若明命帝优礼功臣，或许当初甚麽事也没 有；坏就坏在黎文悦在朝廷奏对时经常不守礼数，生前还不被追究，到他一死，就被明 命帝明查暗访罗织其罪，最後竟把他的墓地给铲平了，竖碑刻上「权阉黎文悦伏法处」 几个大字。当时黎文悦的亲属与部属也多遭到清算株连，黎文傀就是被监禁的受害者之 一，末了愤而造反；驻守嘉定的士兵多为黎文悦旧部，纷纷加入起义行列，一时风起云 涌，不到一个月整个嘉定沦陷。黎文傀所据守的藩安城就是黎文悦亲自规划兴建，墙厚 壕深有金汤之固，官军的战力实际上都消耗在三年多的攻城战之上 。雪上加霜的是，这 一带也是阮朝初起、用心经营十余年的造船基地，而叛乱者──当中包括许多越南与中 国工匠──正是使得造船厂能够运作的各类工匠。黎文傀本身就曾参与到木材砍伐作业 中，他被阮朝揭发的罪状里就包括私自将造船船材卖给中国人，甚至使用这些材料建造 私人船舶；黎文傀自有的船只甚至比宫廷所拥有的既大且好。 这些造船从业者除了参与叛乱而惨遭兵刑屠戮之外，有更多人逃去了暹罗。黎文傀 之乱掀起的另一番波澜是，暹罗也想乘着邻国内乱捞点好处，派了大军进攻；偏偏暹罗的 水军不争气得紧，在越南水师面前简直让人笑话──据1832年到访暹罗的Edmund Robert 所言，所谓暹罗海军不过是500艘独木舟与50-60艘船舶乌合凑泊而成，船最大也不超过百 吨，载炮不过3到8门。无庸赘言，这样的侵略「大军」对阮朝根本起不了威胁，从甲午年 (1834)正月到五月，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被全面驱逐出境，阮朝大获全胜。但是惨遭血的教 训的暹罗，从此在造船业上却有了长足的进步；拜越南内乱所赐，那些原本为阮朝服务的 工匠转移阵地，有大半都投入到了暹罗的海军建设中。1835年暹罗就「自力」建造了第一 艘欧式帆船，而1836-1837年间建造的船舶吨位之大，居然在800-1,400吨之间，直追阮朝 。暹罗所造船舰不仅仅式西式船舶，与林则徐一样，也仿造了越南特有的、东西合璧的战 船。到了1839年，暹罗水军已非吴下阿蒙，而这都是那些越南与中国「移工」的功劳── 总数大约有五六千人，越南人大部分是木匠，而铁工与其他工种则多半由华人担纲。船厂 里暹罗人屈指可数。还有一部分越南人则成为暹罗水师中的军官。这支新打造的舰队，其 中包括载炮40门、600吨的护卫舰，以及更大型的1,000吨级的船只，就成了暹罗1839年攻 掠吉打(Kedah)、1841-1842年间与越南交手时最重要的资本 。 在造船业衰颓的同时，更大的坏消息则来自欧洲；1847年，第一艘专门设计为螺旋桨 推进、蒸气动力的战列舰在法国船坞中放下了龙骨。英伦海峡突然成了蒸气战舰驰骋的海 域，令英国人大惊失色，深怕法国佬轻易渡越天堑，也开始大规模的改造旧船、建造新船 ，耗费不赀；1847-1849年间的海军经费就占了总预算的13%，是拿破仑战争後30年仅见。 这些蒸气螺旋桨战舰在1853-1855年间的克里米亚战争中大放异彩，通过了战火的试炼， 而这场战争又催生出未来铁甲舰的蓝图。1860年代以後，西方战舰的发展一日千里，放下 龙骨时还是技术前延的新锐战舰，往往在6-7年後完工下水时就已经落伍了 。欧洲列强以 外的国家就想追上落伍的把式也是难能，即使是曾经身在前段班的越南，也承担不起一代 又一代不断换代淘汰的军备竞赛；奈何越南将来要碰到的对手、当初手把手教会他建造欧 洲军舰的师傅，偏偏在19世纪海军的技术革新上远胜徒弟不可胜计。1859年，出现在西贡 外海、全数螺旋桨推进的法国舰队，便预告了越南海权的丧失，以及失去海权後越南的命 运。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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