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8/09/blog-post.html -- 红色拿破仑千里转战[下] 印地安人虽然再度兔脱，但前途茫茫，下一步该往哪却是意见分歧。约瑟夫酋长还奢 望继续转圈圈，绕到美军放弃後再回家乡，剩下的人则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往北走进加拿 大，摆脱美国的管辖；另一派主张东进，与东边的克罗(Crow)印地安人联合应付追兵。这 回霍华德在後紧追不舍，尽管追击的骑兵三不五时中伏，而涅兹珀斯人一如往常的跨越河 道、利用美军渡河的空档拉开距离。当涅兹珀斯人在7月22日跨过Lolo隘道、进入蒙大拿 时，他们已经在崎岖的山路上以每天超过24公里的速度连续走了一星期。追得精疲力竭的 霍华德乾脆放弃，休整了半个月才带着730人继续出发──美军并不是只有霍华德一支， 藉由电报通讯，蒙大拿方面已安排下堵截的部队。不过这支部队显然规模不够──只有正 规军50名，志愿兵150名──也没有足够的构工器具。涅兹珀斯人表明没有交战的意愿、 承诺对一路上白人的生命、财产秋毫无犯，人畜无害地就从美军阵地旁大喇喇走过。志愿 兵听到自己家里不会被打劫，早已成批返家；美军据守的「阵地」因此被嘲笑是「告吹堡 」(Fort Fizzle)。跟在後面的美军姗姗来迟，在大雨和泥泞当中挣扎前进；而进度超前 太多的涅兹珀斯人则非常休闲地沿着河谷向南行(3天才走45公里)，以为战争应该打完了 ，随後又安逸下来，在大洞河谷(Big Hole Valley)搭起小木屋 。 虽然涅兹珀斯人无害通过告吹堡，蒙大拿军事当局并不打算就这样天真地放过他们。 美军又集结了193人，在8月9日清晨进行奇袭；印地安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同妇孺在 内许多人中弹，但是涅兹珀斯人随即发起猛烈的反击，激烈的近身肉搏打了半小时。美军 先胜後败，最後被逼撤退，战死31人、负伤38人；但遭遇奇袭的涅兹珀斯人损失也不小， 30名战士阵亡、18人负伤，非战斗员也死了30多，整个部落去了十分之一。这一战双方或 许可说打了个持平，却开始令涅兹珀斯人感到绝望；他们明白今後的追杀是不会有止境的 ，只能再度举族逃难。 另一厢，在後面追赶的霍华德则亦步亦趋，他的前导部队与落在後方的步兵、炮兵平 均没天拉开32-64公里的距离；而涅兹珀斯人则不时打埋伏吃掉走在前头的美军骑兵，慌 不择路之下走进黄石公园。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印地安人，更没有拓垦的白人，实际上也几 乎无道路可走。路不熟的涅兹珀斯人虽然抓了游客作向导，仍在里头迷了路；没有路的河 谷峭壁非常难走，许多牲畜，以及太老、太小走不动的人都被抛在後面，这些人大多死於 追兵──与美军合作的印地安部落──之手。美军也走得很艰辛──霍华德落在後头，整 整差了五天的路程，以至於他的顶头上司、南北战争中的名将薛曼都认为他再没有机会追 上了，直接想把他踢出作战。薛曼的另一着是在黄石公园东面的隘口布署兵力、堵截涅兹 珀斯人。不过逃亡者脑筋动得更快，涅兹珀斯人分成数支纵队向南前进，故意让当地居民 往上通报，乘着东面扼塞的美军赶忙到南方堵口的当口，毫无阻碍地走出了黄石公园 。 不过，通过险关只是让涅兹珀斯人更感到悲观。这里的克罗印地安人并不打算与他们 结盟，或者哪怕只是接济他们；实际上，他们已经派出斥候、替美军搜集情报、打探涅兹 珀斯人的动向。现在逃亡者只剩下一个选项，就是向北逃进加拿大，永远摆脱美国──苏 族印地安人的头头「坐牛」与其族人正待在那里。这段里程一路上仍有追兵伺候。9月12 日，一支美军骑兵杀到；他们在马背上骑了18个小时，一天整整追足了100公里，靠着把 马都骑坏追上了涅兹珀斯人的尾巴。这还是涅兹珀斯人头一回被美军骑兵舍命赶上，但是 把马骑坏也就限制了美军扩大战果；四天的追击之下美军损失了100匹马，三分之一的人 只好步行。虽然又遭到奇袭，经过一番交火後涅兹珀斯人又逃脱了；但是涅兹珀斯人也被 掳走不少马匹，而且剩余的弹药也快见底了 。 马匹的损失对逃亡者来说堪称致命。涅兹珀斯人是唯一一个已知的印第安族群曾经训 养出个别马种的。这种阿帕卢萨(Appaloosa)马耐力佳、够持久，而且性情温驯，习於野 外放牧，不需要太复杂的照料，不必打马掌。相较之下，美军战马有大半时间是厩养的， 别说骑兵并不熟悉如何照料马匹，往往连骑术都很生疏。阿帕卢萨马所需要的简单照料在 後勤上有着很大优势的；不像美军，为了维持战马的行动，後方的辎重维护得要能跟上， 这也意味着美军骑兵行军起来远不如印地安人飘忽灵动 。9月中，一路追赶的霍华德终於 同蒙大拿的其他美军合流；然而骑兵严重损耗的他们心里明白，此时已经不再有机会拦截 涅兹珀斯人了。 但一路奔逃的涅兹珀斯人当中，饥饿与疲乏也在蔓延；他们甚至沿路向小队美军驻军 乞求粮食。认为霍华德已经追不上了，涅兹珀斯人的速度慢了下来，在距离加拿大仅仅65 公里的地方休息了几天。他们完全没想到，另一支五百余人的美军骑兵正兼程赶到。迈尔 斯(Nelson A. Miles)麾下的这支追兵在四天之内跨越了150公里，在9月29日发现了涅兹 珀斯人位於「熊掌」(Bear Paw)的营地，并随即在次日清晨进攻。尽管又是奇袭，一开始 还有五比一的数量优势，美军骑兵的冲锋还是被近距离的火力给击退，正下马组成散兵线 ──重蹈覆辙的美军再度被涅兹珀斯人渗透过来三方夹击的精准火力打得溃不成军，有整 整一个连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撕成碎片，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分钟。损失惨重的美军阵亡了23 人，39人负伤；而涅兹珀斯人则阵亡了22人。不过比起人员的损失，马匹的损失更致命； 同一时间，不用人照料的阿帕卢萨马群，正好被美国佬大批俘获──一口气被掳走了900 匹 。 次日(10月1日)清晨，迈尔斯与约瑟夫酋长会面，双方约定暂停交火好掩埋屍体，而 美军则在接下来休战的几天内逐渐合围。涅兹珀斯人还不愿投降，还指望加拿大的坐牛前 来解救，但10月3日开始的炮击打破了逃亡者的幻想。逃亡中的涅兹珀斯人丢失了毛毯， 在下雪天里冻饿不堪。於是在10月5日，约瑟夫酋长带着87名战士、184名妇女、147名儿 童投降了。他说道 ： 「我厌倦了战斗。我的酋长们都被杀了。老人都死了。是年轻人决定说是，或不。带 领年轻人的也死了。很冷，我们没有毛毯，小孩子都冻得快死了。我的同胞，其中有一些 逃去了山上，没有毛毯，没有粮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大概也被冻死了。我想要有 时间找找我的孩子，看我还能找到几个。或许我该在死人堆里头找。听我说，我的酋长们 ，我累了，我的心又病又难过。从太阳所在之地起，我不再战斗了，永远。」 如此便结束了约瑟夫酋长(右图 )的千里转战传奇：连同老弱妇孺在内不过七百多人，战 士两百多人的一支孤军，在113天内横跨2,620公里的距离，一路上与数量、兵器优势的敌 人作战，先後被四支不同纵队共约1,800名美军围剿，在几乎所有交战中不是击败对手、 就是成功逃脱包围，却在最後距离边境仅仅65公里的地方功亏一篑，未能逃出生天。这是 美国史上征战距离最长的一场大追逐战。美军总计阵亡112人、负伤132人，占全军13% ； 而涅兹珀斯战士则战死了70多人，另外还有50多名非战斗人员死亡。 关於红色拿破仑，还得多说几句。正如前述，涅兹珀斯人并没有大规模的社会组织，部落 酋长对其下属也没有绝对的权力；这样的社会里头个人的自主性强、能动性高，但也很难 统一指挥。约瑟夫酋长的传奇，一部分是当时美国媒体塑造下的产物，实则约瑟夫本人很 少领导作战，而其它带头交战的酋长也都各自为政。实际上，并不是所有涅兹珀斯人都跟 着他投降；大约有两百多人乘乱成功地逃到加拿大境内，尽管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 跟着约瑟夫酋长的四百多人则被流放到堪萨斯州；流放途中，由於卫生不佳、缺乏乾净饮 水、曝露於高温之中，两年之内有47人死亡，抵达流放地点之後又死亡百多人。约瑟夫酋 长的战斗已从沙场转移到言论广场，他不断地向美国政府请求正视部落的处境，并且与许 多进步人士一同在舆论战场上奋战。1885年，剩余的325名涅兹珀斯人终於得以在族人的 保留区内与同胞团聚，尽管不曾回到故土。 今天涅兹珀斯人的生存环境依然相对困难。他们的人数在1927年降至谷底，只剩1,387人 。即便是到了西元2000年，保留区内的族人也才只有4,082人；而区内的白人人口则多达 15,186人，占了全部的84.6%。他们的失业率(7.5%)是美国人平均(3.7%)的两倍，17.5%的 家庭生活在贫穷线以下 。但是他们有一项遗产是被发扬光大的。战争结束後，大约千余 匹阿帕卢萨马无人照管，几乎失散；但在20世纪，阿帕卢萨马又被重新发掘出来，成为育 种和休闲的名马。注册在案的阿帕卢萨马是全世界数量第三多的品种；根据美国最大、推 广该马种最卖力的阿帕卢萨马俱乐部(Appaloosa Horse Club)的数据，截至2007为止，登 记在案的阿帕卢萨马已超过67万匹，「马口」大大超越了孕育名马的印地安人口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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