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ic ((Nomis))
看板Warfare
标题[心得] 从点心战争到美墨战争
时间Mon Aug 6 06:15:1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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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点心战争到美墨战争[上]
德克萨斯州脱离墨西哥「独立」两年後,祸不单行,1838年,又一支侵略舰队前来,
占据了墨西哥最重要的联外港口委拉克鲁斯。入侵的次数多了,平民老百姓对於众多入侵
者的印象不禁都重叠含糊了起来,先喊起「打倒犹太人!」的口号,後来又改成「打倒(
盎格鲁)萨克逊人!」这都猜错了。派出舰队的是法国,为的是墨西哥1828年的动乱中打
砸抢法国人的商铺,索取赔偿来着;清单上列出应赔偿的损失包括一家糕饼店,当时被酒
足饭饱撑着了的墨西哥军官给捣毁。墨西哥人笑称这是为面点师讨公道,故曰「点心战争
」(Pastry War)。
战争本身没有值得称道处,只是给政治明星在陞官图上又垫了一脚。断送德克萨斯的
前墨西哥领导人圣塔安那(Santa Anna)在德州独立後,1837年又悄悄回国,此时臭名昭着
的他不敢大肆声张,只是韬光养晦。像1825年西班牙舰队的登陆一样,法军舰队的来到再
度给他扬名立万的机会;圣塔安那随即投身於抵挡法军的战斗中,还被法舰的炮弹打折了
一条腿。在他发给政府的战报里头圣塔安那说道,虽然他命在旦夕,但是他已经为国家洒
上了热血,「他死得很快乐」。无论是圣塔安那的战功,还是他的一腔热血、一条腿或者
一条命,都没能逼退法军;法国人如数取得他们要求的赔偿,方才罢兵回国。
但圣塔安那的声望已然由黑翻红。1840年至1841年间,墨西哥又经历了一场军阀混战
,结果是让圣塔安那乘虚而入,四匹白马拉着马车将他胜利带回墨西哥城。1843年,制定
好了新宪法,总统的权限之大与独裁者无异,圣塔安那再度当选总统。他的新政府筹款能
力特别厉害,又是向教会勒逼,又是加增20%的进口税,国家岁入整整地是他前任的两倍
,新进的军官与承包政府业务的商人都跟着分了杯羹。众人拥戴之下,圣塔安那将他的断
腿隆重「安葬」;在广场上树立起他的铜像,据说手指着的是尚未收复的德克萨斯;当他
的妻子病危时,由大主教带头,到床前进奉圣饼给总统夫人的行列排了两万多人。只是夫
人过世後也才一个月,总统同一个15岁的女孩又结婚了。
不过圣塔安那的总统大位依旧坐地不踏实;他的财政政策剥削得太厉害,又把地方政
府逼反,1844年的一场政变将他拉下马。墨西哥城的群众将他「下葬」的断腿挖出来游街
庆祝;想捣毁他铜像的人太多,只好掷骰子来决定。圣塔安那灰溜溜地又被放逐,十年内
不得回国,此後蛰居於古巴哈瓦那 。
新政府虽然解决了独裁者,但没能解决北方仍旧独立的德克萨斯;从1836至1843年间
,除了在「边界」与德克萨斯发生冲突之外,墨西哥还时不时的在海上封锁德州。仅管墨
西哥海军拥有蒸气船舰、雇用了英国海军的军官、炮兵与技师,与纯用风帆的德州海军交
锋时墨西哥却落於下风。双方在1843年打的几场海战是最早的、帆舰与蒸气动力船舰之间
的会战之一。交战本身没有带来决定性的战果,但墨西哥海军从此不再封锁德克萨斯港口
了。这还是圣塔安那任内的事,不过甫上台的新政府对待德州更为姑息──1845年,由於
美国国会已经通过了合并德克萨斯的议案,墨西哥无法可想,决定承认德州独立,好换取
美国政府保证德州独立,谁也不合并他;这个提议不为任何一方所接受。德州经历了十年
的独立战争,此时已十分疲乏,政府实际上已经破产,正急着求美国合并,不愿继续独立
。至於墨西哥,向来就以战争作为威胁手段来遏止美国并吞德州;许多人受报纸上的言论
影响,认为一但开战,获胜的将是墨西哥。舆论所鼓吹的墨西哥必胜并非没有道理,当时
英国(在俄勒冈州)正与美国闹领土纠纷,俄勒冈的边界危机促使墨西哥人相信一但开战,
英国首屈一指的舰队会站在他们这边,而美国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墨西哥的常备军力
──两万余人──也是七千美国大兵的三倍;尽管美国人口(20,300,000)却是墨西哥
(7,250,000)的三倍 。更关键的或许是美国内部蓄奴州与废奴州之间的分裂。部分墨西哥
人设想的场景是一但开战,北方的废奴州不但要从美国分离,还要运送武器弹药支持南方
的黑奴造反;墨西哥正好在敌国的内乱中捡便宜 。
而美国──1845年当选的美国总统是波克(James K. Polk),当时的竞选政见就是并
购加州、并吞德州、取得俄勒冈州,总而言之西向扩张──则提议用2,500万美金换取墨
西哥从德州至太平洋岸的领土。在美国人看来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毕竟墨西哥从未实质有
效占领这些土地,更别说德州都已经独立了十年。墨西哥人则把这份提议视为侮辱,坐实
了美国人的狼子野心,地不尽割不止──岂止德克萨斯,整个墨西哥北部他都要了。1845
年12月,德克萨斯正式成为美国的第28个州(同时也是第15个蓄奴州,换言之,蓄奴州的
总数超过了废奴州) ;而在同一个12月的墨西哥,针对政府的卖国行为掀起了新一轮政变
,又换人当家作主。此时的墨西哥官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美国的吞并了 。早在正式
宣布合并前,波克就已经派出泰勒(Zachary Taylor)将军率领三千五百人(全美国一半的
兵力)进入德州「保卫边疆」,与六千人的墨西哥军队对峙。1846年4月,双方爆发冲突,
波克迫不及待地在星期日起草宣战文书送进国会,宣告「美国人的血已经洒在美国人的土
地上」。废奴州所在的新英格兰是有许多人反对这场战争的,甚至南方的奴隶主都觉得宣
战过於轻率;但整个南方的民间已经弥漫着战争狂热 。整场战争期间,美国前後投入的
兵力总计将多达119,506人 。
会战首先在德克萨斯的Palo Alto山脊打响。墨西哥人集中了兵力六千,排列在一英
哩(约1.6公里)长的正面上等待着美军,左翼依托沼泽,右翼则在林木蓊郁的丘陵掩护下
。老将泰勒──此时已62岁──带着2,200人前往挑战。5月8日,在大热天下行军的美国
人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地在距离敌人一英哩处歇脚。泰勒穿着松垮垮的牛仔裤、戴着拗扁
了的草帽、满是汗渍的抹布,好似倒足了楣的破落小农,从容排兵布阵,不时吐出一道道
混了菸草残渣的琥珀色口水。他把口径最大的火炮(18磅炮)布署在中央,前方布列了一道
散兵(skirmisher)线;「飞行」炮兵(Flying Artillery)和轻炮兵(light artillery)则
分配给左右两翼。这两支正规炮兵全员乘马,有很强的机动力 。
下午两点,美军列阵完毕,双方开始炮击;美军的炮兵火力完全压倒了对手──墨西
哥人打出一发炮弹的时间美国佬整整能射击了八发,而且墨西哥人缺乏美军的开花弹
(explosive shell),只能以实心弹应对,杀伤力弱得多──接着墨西哥人的骑兵举起长
矛冲向美军阵地,被美军炮兵的开花弹与散弹(canister)杀得人仰马翻。正面冲锋不成,
墨西哥骑兵转而迂回後方想袭击美军老营,一样碰上了毁灭性的火力反击。美军的火力之
强,甚至点燃了战场上的乾燥的野草;墨西哥人正好在野火与浓烟的掩护中抛下伤兵撤退
了,耳朵里还能听到同袍被烈火吞噬时的哀嚎。美军只阵亡了一打人、负伤四十名,墨西
哥的战损则在400-700人左右。打铁趁热,美国人乘胜追击,在接下来几天的战斗中击杀
、打伤敌军1,200多人、俘获200人,另外估计还有2,000个墨西哥人临阵脱逃;而美国佬
只战死34人、负伤113人,打得墨西哥人向南一路溃退,溃不成军。到了5月17日,北方就
(暂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了 。
到9月时,泰勒得到大批志愿军的补充,以六千人的兵力击败了驻守Monterey的万余
墨西哥部队。这一役美军强行攻城,虽然损失较重,然而前後也只费了两天功夫;熟稔市
街攻防的德州士兵用十字镐、或者6磅炮的炮弹打穿屋墙,然後朝洞里发射定时爆炸弹
(timed explosive shell),挨家挨户的推进;持线膛枪的射手则在屋顶掩护己方、狙击
敌人。美军以120人阵亡、333人负伤的代价攻占了Monterey城(墨西哥人的伤亡也与此相
当),不仅逼降守军,还将战局推进到了墨西哥境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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