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18/06/blog-post.html -- 号衣、号巾与号布 明清时期用来区分敌我、辨别军士的军装，称为号衣，上头通常写有字号。除了号衣 之外，有时只穿戴比较简单的号巾或号布。好比说晚明与倭寇交战的浙兵与僧兵，除了穿 同一套「五色号服」(青黄赤白黑，分别对应五方)外，号服还在左肩上刺有「天兵」二字 ；明郑所用的号布也写有「国藩戎旗镇亲丁营」 等字样；康熙年间负责打火、救火的兵 丁，则是「各置号衣，一件背缝白布一块，上书『杭协营救火兵丁』」 。 穿戴号衣既然是为了辨认部属、区分敌我之用，那麽也能反向操作来欺敌。万历援韩 之役中的第一场大仗在平壤开打，明军便利用了日军轻视朝鲜兵的心理军装反穿： 「(李如松)以倭易丽兵，令祖承训等伪効装潜伏。(万历二十一年正月，1593)八日黎 明，鼓行抵城下，倭炮矢如雨，军稍却。李将军手戮一人，我师气齐，奋声震天。倭方轻 南面为丽兵，承训等乃卸装，露明盔甲；倭急分兵拒堵，李将军已督杨元等从小西门先登 。…」 换穿军装不仅仅是这一遭。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既然明军可以穿朝鲜军装扮猪 吃老虎，朝鲜兵也可装成明兵狐假虎威： 「倭子闻有南兵十余万来袭，如平壤之擧，方怀疑虑之际，副使前问安，倭遇见尔国 练兵多屯，皆着号衣、号巾，认谓南兵已到，不胜惊惶。今已开谕，知其不然。」 可见明军与朝鲜军靠着变装换着花样玩弄对手颇有效验，屡试不爽。不过兵不厌诈 是兵家常事，明军的教训恐怕还有部分是来自於嘉靖年间抗倭剿倭的经验。装扮成对手奇 袭敌人正是倭寇的看家本领： 「时(倭)贼来寇，多效吾乡民装束，又类吾军装束，混而无别，遂至常胜。卢(镗)、 丁(谨)二帅令军中各衔墨块，临阵涂面已相别识。贼始骇惧。」 逼得明军非扮黑脸不可。上文只是泛泛言之，张鼐《吴淞甲乙倭变志》卷上〈纪兵〉 一条中记陶宅一战，则是血淋淋的实例： 「(嘉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赵文华会浙直军门，令剿陶宅寇。总兵俞大猷、刘显 ，佥事董邦政阵於东，总兵卢镗统浙兵、僧兵阵於南，同备五色号服，左肩有『天兵』二 字。期十三日卯时炮发并进。 两总兵藐贼不满千，计易与，乃先十二日进兵。曹、周二公留青村所，俞大猷、刘显 率千户陈原恩等为前锋。时天细雨，前兵将至贼巢，後兵犹隔运、盐河未渡，…俞大猷驱 兵与贼对垒，贼止数人迎敌，我兵追之，佯走，遇一小桥，止可容单骑；我兵越桥而追， 贼匿芦苇中，突起中截之，後兵即奔。贼掩杀以千计，统兵官仅身免。 至晚，贼掳败兵服号、兵器藏焉。明日，浙兵、僧兵自南下，不知先期已败；贼作我 兵装、收所委铳箭隐巢中。僧兵前队直至巢门，贼铳炮俱发；僧兵甚锐，轮棍前进，贼遇 即仆，须臾毙数贼。贼衣我兵服色、器械，绕出兵後，鼓噪溷杀；僧兵犹呼後兵进，贼兵 已及，遂死。…」 明兵先是贪功直入，中伏而败；败兵的「天兵」制服则被回收利用，在次日给倭寇乔 装。就在激战当中倭寇穿着「天兵」制服大摇大摆的从後方切入；饶你少林僧兵挥舞着苦 练「三十年少林棍犹打不出寺门」 的铁棒在前头无双开路，还能叫後队跟上扩张战果， 哪里能料到後面的「友军」竟然还是敌人乔扮的呢。这个战例并非孤例，同一个刘显後来 驰援兴化，前事已忘，又吃了「天兵」制服的亏： 「新倭至者日益众，围兴化城匝月。会(刘)显遣卒八人齎书城中，衣刺『天兵』二字 ，贼杀而衣其衣，绐守将得入，夜斩关延贼。…(兴化)焚掠一空。」 在倭寇手下吃过那些亏，东援朝鲜抗倭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是十分合理的 。当然，明军并不是只有在倭寇手下吃过敌人乔装的亏。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播州之役中， 明军八路进兵，唯一大败的一路，也是播州杨氏土司别出心裁，假扮成明军的土司盟友所 建的奇功： 「(万历二十八年，1600)三月望，贼(杨应龙部)以步骑数千先冲水西军。军中驱象出 战，贼多伤。俄驾象者毙，象反走，掷火器者又误击己营，阵乱。泗城兵先走，(谢)崇爵 亦走，争浮桥，桥断，杀溺死者数千人。 河渡既败，乌江相去六十里，犹未知。明日，参将杨显发永顺兵三百出哨。道遇贼数 万，咸为水西装。永顺兵不之疑，贼掩杀三百人，亦袭其装，直趋乌江。乌江军信为水西 、永顺军，不设备，遂为贼所破，争先渡江。贼先断浮桥，士卒多溺死，显及二子与焉。 元镇所部三万人，不存什一，将校止崇爵等三人，江水为不流。」 播州土司兵先是将水西土司击败，拿着败军的旗号衣装乔扮成水西土司兵，打着水西 土司的旗号与永顺土司兵会哨，又袭杀 对手取得永顺土司兵的旗号制服，打着两家土司 名号的双重认证奇袭明军。明军焉得不败？不过这个战例就比较不是「天兵」制服的锅； 症结大概还在於，与诸家土司进行联合军事行动，明军与各家土司之间往往搞不清楚彼此 谁是谁。被征讨的播州土司本身就经常被明朝廷徵召，参与各处远征(征倭时杨应龙一度 在徵召之列)；而各家土司旗号繁多，水西、永顺傻傻分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更别说 这些土司瞧见被征讨的也是土司，兔死狐悲，不免也担心自己是下一个被征讨的对象；明 军当中因此也盛传诸土司与播州勾结的谣言，征讨起来半心半意半催半就。後来水西土司 果然在天启年间掀起大乱，规模远在播州之役上。 所以制服除了分辨部队敌我以便指挥外，也有欺敌作用；欺敌除了穿对方制服外，也 有穿保护色制服的例子。明初进兵四川平夏，廖永忠的奇袭部队就穿的是草绿色制服： 「(洪武四年六月，1371)辛卯，(廖)永忠进兵瞿塘关。山峻水急，而蜀人铁索飞桥， 横据关口，舟不得进。遂遣壮士数百舁小舟，踰山度关，出其上流。人持粮、带水筒，以 济饥渴；衣青莎衣，以象草木色。鱼贯出岩石间，蜀人不之觉也。」 不过其他类似的战例就几乎没有了。毕竟保护色可以遮敌眼，也能遮我眼，指挥起来 并不得心应手。清初绿营所用的绿旗也有这毛病，以至於旗上要标用其他颜色，以免认不 出。清初与明郑交锋的杨捷就有这样提议： 「臣思兵之起伏进止与合围追击，惟赖旗色指挥，以为向往。若辨认不真，恐误军行 ，所关匪细。臣再四思维，请将旗式稍为增改。…今除守兵照旧仍用绿旗外，其马步战兵 ，请将原用绿旗稍加红紬镶边，心用红日，俾其在林木之中，可以一望明白，易於识认。 」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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