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是看到很多坊间书籍谈三国时代货币的内容，常常违背基本的经济学 原理，并且没有解释为何他们的论点可以成立？因为就他们的论点，蜀汉会成 为超越时代千年的信用货币推行成功的大国；如果采掠夺论，立刻就会面临孙 吴跟前後朝代遇到的问题：恶性通膨，这不单中国独有，欧洲诸国也时常陷入 同样困境，而采掠夺论的论者往往无法回答为何蜀汉可以不恶性通膨。因此有 了这篇小文，算是总结我过往文章修改错误後的版本。 此外学习kea大大的精神，这篇内容是以史料为基础，以故事模式书写， 如果要跟我深度讨论此段内容的史料跟推论过程，请另外回文，基本上为行文 流畅，史料内容尽量白话并贴近现代用法，有些经济学的概念我会在文末说明。 一、刘备入蜀 建安19年夏，刘璋终於投降了。 刘备入蜀经营多年，在长达1年多的争战下，总算入主成都。一入成都， 刘备就展现他江湖大哥的风范，素闻蜀土殷实，他当初在攻打时答应各位将士， 他能打下这片江山，都是各位的功劳，大哥绝对不会亏待各位，只要打下成都， 该有的赏赐绝不会少。因此入主後，他立刻大摆酒宴慰劳军士，并且把府库中 的金银宝物分给文官与武将大头，诸葛亮(文官笔头)、法正(蜀地代表)、关羽 (留守荆州代表)、张飞(进攻蜀地代表)，每位大头拿到金500斤、银1000斤、 钱5000万，锦1000匹，由他们代表刘备向下发放，其余依贡献度与重要性赏赐 不一，一举把积欠各位士兵的粮米跟布帛还清。 不过嚣张没落魄得久，经过长期战争，刘璋本就怠惰偷安的内政更加松弛， 天公不做美，刚好遇上天旱，刘备前一阵子才大肆挥霍，结果立刻遇上粮食危 机，一开始采取温和手段，只是禁酒，但问题日益扩大，有人建议只要搜到酿 酒具就跟酿酒者同罚，简雍听到就找刘备一同出游，路上见到男女一起走就跟 刘备讲：「那两人一定是要做坏坏的事，应该立刻绑起来。」 刘备满脸问号：「你奈知？」 简雍回答：「因为那个男人有嘿嘿，主上你懂的，就跟有酿酒具的人一样。」 刘备听完大笑，就放掉拥有酿酒具的人。 但问题依然没解决啊，刘备抱头苦思，左思右想，此时救星出现！刘巴跳 出来说：「小问题！只要铸造直百钱用官市调控物价就好。」刘备实在是没招 了，故且一试吧。 二、刘巴的直百钱与官市 说的简单，如果只要铸直百钱就能解决问题，那论得到刘巴来讲？前有董 卓铸小钱导致物价疯涨、後有孙权铸大钱自己默默回收吞下，在董卓小钱恶名 满天下的此时，要推动新的货币谈何容易？搞货币重整的，他不是第一个，也 不是最後一个，但下场认赔收回算是好的，有些搞的罪在朕躬，臣下无能，所 以大臣去死吧，甚至国灭人亡，往往下场凄惨，那刘巴到底是如何操作才能在 物价平稳的同时达到刘备想要的效果？ 铸重钱。 以官市为官方代表，以民间粮价为基准，向民间采购，人民当然不是笨蛋， 你说要买我就一定要卖？还是用不知名的新币，你以为我被骗大的？不卖！不 过总会有几个勇者(笨蛋)相信政府的鬼话，真的卖粮给官市，当他们拿到直百 钱时，他们惊呆了。 跟市面上流通的劣质五铢不同，新的直百钱不但铸造精良，并且实打实的 重，甚至比之前的五铢还重！久闻刘将军仁德，今日才知传言不虚。民间为之 轰动，这等好事还不把家里老粮都翻出来，反正政府要做功德(冤大头)。 刘巴当然知道如果民间过度向官方卖粮，民间粮本减少，物价的上涨恐怕 难以避免，不过这本来就在他的规画之中，适度把粮价拉高，有助於民间经济 复苏，但不能过度，所以官市也有调节市场货币流通的责任，要怎麽调节？透 过蜀锦、金、银、漆器等奢侈品在官市贩售，甚至还有梦幻逸品，刘将军本人 用过的帐幕！透过奢侈品调控货币的总流量，并将粮草收购量逐次降低，达到 平稳物价、拉抬经济动能，之後官市恢复原本贱买贵卖均输平准的功能，在这 中间把直百钱推上台面将劣质五铢部份汰除，最重要是让人民对政府恢复信心， 替未来新政铺路。 三、相关经济学原理的解释 费雪方程式：MV=PT M表示一定时期流通中货币的平均数量 V表示一定时期单位货币的平均周转次数即货币流通速度 P表示商品和劳务价格的加权平均数(物价) T表示商品和劳务的交易数量 稍微更改一下就会变成：P=MV/T 那刘巴如何调控物价P？ M代表货币流量，由於新发行直百钱跟现存的五铢会并行，所以M上升 V代表货币流速，由於新发行直百钱比现存五铢还重，政府如果此时要求 赋税仅收直百钱(也就是不承认五铢的法定货币地位)，那五铢会加速从市场淘 汰(五铢的V上升)，直百钱的流通速度则会下降(直百钱的V下降)，并且对直百 钱的价格产生支撑 T代表交易总量，由於政府把库存释出，交易总量上升，但比M低 为什麽五铢的V上升刘巴不担心？因为魏国和吴国会吸纳。 虽然蜀汉废除五铢的法定货币地位，但魏国跟吴国并没有废除，虽然我认 为蜀汉会实施铜禁，禁止向外出口铜钱，然而在自然状态下，只要利差够大走 私就会出现，蜀汉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劣质五铢就会向这两国流入并 购买物资回流套利，主要受害者应该是吴国，因为蜀魏当时战情紧绷，不过对 吴国并非百害而无一利，五铢流入同时也带动吴蜀接壤处经济复苏，顶多说吴 国受益程度远不如蜀国而已。 为什麽释出奢侈品人民会购买？因为心理帐户的关系。 对卖粮给官市的人而言，是笔钱是从天而降的「奖励」，对於这笔意外之 财，人们会倾向於非理性消费，而奢侈品是炫耀财，是最容易打动他们的消费 性商品，尤其是能大宗卖给官市的豪族大户，普通时候可能不敢用这麽好，这 时可能一时冲动就买回去向亲朋好友展示，蜀地本就好奢华之风，刘巴不过投 其所好。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59.126.103.216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Warfare/M.1517328015.A.18A.html 两国有关隘，吴国要这样做，要如何通关？ 蜀汉可不是笨蛋，都知知道你的意图了，还照单全收吗？ 如果只是小额流出，对蜀汉无关痛痒；要大宗进入，只要在边关卡住就好 用古代的例子比较难想像(因为大家对古代货币不一定熟悉) 用现代举例好了 把直百钱想像成是美金、劣质五铢是辛巴威币好了 (虽然金属货币跟信用货币性质不同，此例故意举很夸张的例子) 请问你是辛巴威商人对外贸易，假设外国两种都收(随汇率浮动)， 你会留下什麽？使用什麽？ 这是格莱欣法则的双向性，当政府不强制利用公权力硬性规定 自然留下的会是强势货币，因为保值性高，商人会倾向接受良币趋逐劣币 基於人类自利的本性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06:12:08 直百钱如果直接这样理解自然会这样通读，不过就是钱名而已 并没有直百倍的五铢 如同汉初的半两钱实重四铢 如果照百倍那不过就是重覆董卓、孙权的老路 这在中国跟欧洲历史上失败例子比比皆是 远的不讲，孙权一样发行过大钱，最後是 (赤乌9年)是岁，权诏曰：「谢宏往日陈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今闻民意 不以为便，其省息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敕以输藏，计畀其直， 勿有所枉也。」 大钱还要回收重铸，所以现今吴国故地出土的货币，扣掉占最多的五铢， 直百跟太平百钱都还比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多很多 而如果真能价值百倍五铢，那吴国商人为何要收？ 那是蜀汉政府保证的，可不是吴国，难道还特别跑去蜀汉兑现吗？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10:18:49 基於格莱欣法则的双向性 由政府强制规定的货币面值跟实际币值价值相差过大 那要如何规避损失？ 窖藏旧币，尽量使用新币 然後另一个更重大的问题会浮现──盗铸 因为利差已经使私铸成为利润极为丰厚的生意 所以孙权一开始就严打盗铸 (嘉禾)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 但这是白做工，因为过往的例子已经告诉我们──没用 史记跟汉书里面就一堆例子 史记‧平准书 又造银锡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 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曰「白选」，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 其文马，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其文龟，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 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自造白金五铢钱後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 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 汉书同样的事我就跳过，直接用王莾的例子 汉书‧食货志 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与新货泉俱枚直一， 并行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莽以私铸钱死， 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 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 官。犯者俞衆，及五人相坐皆没入，郡国槛车铁锁，传送长安锺官，愁苦死者什 六七。 这例子中国历史上多不可胜数，到清末民初都还在搞这套 信用货币一样有盗印的问题，只是现代的防伪跟管控比古代先进太多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11:57:54 应该是没有 当然是没办法的，毕竟他只是个理论模型 Fischer's equation的假设条件很多，而一但假设的条件有缺少 很难直接运用 只是个方便说明的工具 你应该也知道，Fischer's equation本身是把V跟T视为不易有大幅变动的常数 可是在真实世界，这个假设大有问题 数学只是经济学的辅助工具，是用来说明问题 我只是拿现成的模型方便说明，并没打算做数学上的详细验证 如果你要说这方法不符合数学的方法与逻辑，只是投机取巧，我承认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这麽做 我的目标只是说明问题及为何有效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17:55:24 我跟陈教授在直百钱的论点完全不同喔 因为我当初有详细看过这本，陈教授的论文我也大多有看过 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18:45:53 赔钱的生意有人想做？ 史记‧平准书 〝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南齐书‧刘悛传 〝民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 当国家铸币没赚钱还赔钱，乐得各位民众私铸呢 初期为了建立信任，蜀汉是不惜重资，亏钱在铸币(铸币有很多外加成本：运输、 燃料、人工等，不是只有铜而已)，直百钱有磨边、肉好郭正，这些都要成本 後面减轻一开始成本跟铸币利润差距不大，风险过高 而到大量减重时期，蜀汉已经衰弱，财政纪律崩坏，也无力处理了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19:05:57 刘备完全不懂啊 整体规划是刘巴，执行总负责人是诸葛亮 刘备的特色就是他一旦给你做就信任你，不会横加干涉，堪称优秀老板 每个从他身边离开的都对他赞誉有加，这可不是後人粉饰， 而是刘备个人的人格特质，光这点他就足以称上英雄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1/31/2018 20:14:56 这点有多难？想必出社会的各位深有所感 连秤都不用吧，大小就有差距了， 就算做到原来好的五铢大小，因为铜源要额外取得， 私铸的原料成本来就比官方要高，加上铸造、磨边等加工过程 私铸利润很低，并且还要把私铸的钱投入市场，最後还有风险成本 (盗铸科条很重的，私铸者死刑，伍者连坐没为奴，器材与资产充公) 怎麽看都不合算，如果有勇者愿意几近赔钱做，那是真‧勇者 而做到跟直百钱同样重，铁定是亏钱 如果有这种爱国商人，官方应该鼓励才是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1/2018 06:18:25 咦，这是两个事件耶 直百钱是在蜀汉国内流通，五铢是中国境内流通 所以当蜀汉采取直百钱为官方货币的同时，意味着五铢在蜀汉境内价值下降 但对中国境内其他政权并没有，要获利自然是蜀汉本来有的五铢向外流动 购买物资回蜀汉卖掉换成直百钱 而孙权做的是把大泉五百当成五百枚五铢的价值，用的是政府的强制力保证 可是大泉五百价值远远低於五百枚五铢 就变成是大泉五百预期会跌价，五铢价值不变 因此民间会窖藏五铢而尽量把大泉五百用掉 也因为是数百倍的获利，自然盗铸不止，不管政府怎麽抓都没用 这风险溢酬绝对足够了 这边的对象都是民间，不是政府 格莱欣法则的主要精神是基於人类自利的天性，原则是机会成本的概念 我也能直接用机会成本来解释，说不定大家反而比较看的懂？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1/2018 09:36:24 没这种好事，要怎麽用1比100推行？ 不要说孙权的例子，後代连1比10、1比5都推动不了， 宋代几次币改就明确昭示下场 只要政府想做无本生意，必然要失败 光魏晋南北朝就有一堆例子 很简单的道理，政府只要敢这样做，盗铸必然涌现 因为铸币并不是什麽非常难的独特工艺 这是百倍获利，古人不是傻子，政府以为能独占？ 而只要币政一乱，贸易必然大乱，对蜀汉政权更重伤 还不如稳定货币，从贸易跟商税回收投入的货币 有兴趣可以查查宋代的赵开如何用这招支应南宋初期庞大的军事支出 孙权只是因为发行量少，所以拖的久一点 物价一样短时间内就上涨10倍以上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1/2018 20:04:20 这里看不懂0.0?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1/2018 23:59:21 私下还是流通的，政府虽想禁但做不到 五铢跟直百能兑换但比例不明，照後代的例子可能2:1或3:1吧 而偏远地区纳税应缴布帛或钱，如果当地缺乏就直接折算成粮米 这从吴简能看到很多例子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2/2018 00:15:14 拿实物卖，不能换就拿粮米或农业副产品出来卖，总有办法的 ※ 编辑: asdf95 (59.126.103.216), 02/02/2018 00:1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