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tw/2018/01/blog-post_21.html -- 越南的郑阮战争[下] 1647年，郑梉重新选阅丁壮，裁汰老弱，充实兵额 ，次年便第四度入犯；与前几 回相同，郑梉是沟通了阮氏政权的内应之後才兴兵。郑军於初战中几度覆军杀将，直冲 日丽海口，接着又重复过去的模式，顿兵长育垒之下，此时阮福澜也率同阮有镒等将领 亲临前线增援。阮有镒先利用郑军对地形不熟悉、延山行军的态势，派遣奇兵从山口横 冲而出，小挫敌军；接着众将会议，曾经击破荷兰船舰 的世子阮福濒定计，调遣战象 百余头，阮有进领为前锋 ，全军随後继进，夜袭郑营。五更天初，正在黎明待晓熟睡 之际，郑军营垒忽然被大象踩进，杀声震天，郑军刹时崩溃一路逃至江边，又被阮主水 师截杀。郑军主将弃军而逃，没逃走而被追斩、阵没、溺毙的将领就有十余人；阮氏军 前投降的郑氏部曲竟多达三万，都被发派到南方垦荒。这一役阮主大获全胜。「自南北 分疆以来，两军互有胜负，未有如此大克捷者。此举为武功第一」 。此後郑主在边境 屯驻重兵一万五千，却不敢再大举入犯了。同年，上主阮福澜驾崩，阮福濒继位，是为 贤主。 1655年，郑阮之间在南北布政州交界发生了些许冲突。贤主阮福濒开始有反守为攻、 北征犁庭的企图；同年三月，阮有进、阮有镒双璧出击，水陆并进渡过[氵灵]江。阮有镒 事前已与贤主议定「调虎出林、引蛇入穴」之计，兵分三道，上道先攻郑军位於海滨的三 号营，中道随之应援；待郑军全军入援之际，下道兵便乘机突出横山，直取郑军的大本营 河中营。一切发展如阮有镒所料，横山的郑氏守军薄弱，被一战击破；阮军大队随即进抵 河中营，阮有进再战克之。郑军主将郑檮仓惶退走，路过白石冈时惊魂甫定，郑檮回顾其 部曲，说道「此处如有伏兵，我辈无去路矣！」偏生这华容道已在阮有镒意料之中，郑檮 话音未落，阮军伏兵齐起，阮有镒一箭射中郑檮左臂，唬得郑军再度狼狈败窜，一路退回 安场(即乂安)。阮有镒打算乘胜直进，被阮有进制止，於是回师宣捷。这一役固然吹起了 阮主阵营反攻的号角，然而後来两位名将之间的路线之争也已显露端倪、埋下伏笔 。 郑檮虽然逃过一劫，没有中箭毙命，他的顶头上司却是中了阮有镒的反间计，以为郑 檮惊弓之鸟打算投降，临阵换将，便把郑檮直送回京。经不起折腾的郑檮在途中死於箭伤 。五月，新上任的主帅郑杖率领大兵水陆并发，奉旨收复河中营。阮有进见众寡不敌，问 计於阮有镒，接着便全军撤回[氵灵]江以南。郑杖已经看穿是诱敌之计，并未穷追。八月 ，阮有镒、阮有进见敌军不肯进前，於是联名上书给阮福濒： 「昔者曹兵百万，见挫东吴；郝昭三千，能拒诸葛。多寡非所论也。今郑杖领兵南来 ，逾月未尝一战，乃弃奇华之地，退屯乐川，是兵虽多而无鬪志。臣等请发兵击之，大军 随後策应，且列水兵於[氵灵]江，以为声援。」 阮福濒同意出战。阮有镒、阮有进便分兵出击，陆路击破郑军，水路也逼退郑水师； 郑军再度望风奔北，郑杖又撤回安场。阮军克复河南七县，「北河为之震动」。九月、十 月郑梉再派遣其子郑柞、郑[木旋]，诸将陶光饶、武文添等分率水陆增援；在声势浩大的 郑军面前阮军未尝求战，退回河中营，郑军也驻守安场不敢轻动。十二月，郑军将双方隙 地间的百姓驱赶回北方，被阮有进觑了个空，击破郑师；另一厢，阮有镒则遣人连络北方 豪杰共同起事，好扰乱郑军後方，分其军势。次年(1656)一月，阮军出击，但被武文添诸 将夹击，连连射死战象斩获象牙 ，阮军却回。二月，双方接连数战，阮有镒击退武文添 水师，阮有进击败陶光饶陆师，郑军又龟缩回安场。郑军连战皆败，郑梉烦恼的很，这回 派了另一个儿子郑[木旋]前往坐镇 。五月，阮有镒发动新攻势，水军大破郑军舟师，武 文添弃船而逃，陶光绕所部被围；恰好郑[木旋]带领新到象马援军救急，陶光饶开壁大 战，双方里应外合，骑兵、战象当阵冲击，大败阮军。有进、有镒力挽颓势，分率水师 陆师阻截郑[木旋]归路；郑[木旋]满以为对手新败，阮又镒又孤军深入，「如网中鱼」 ，不过「供吾诸将一脍」，不以为意，结果水师又被挫，死者甚众，郑[木旋]还是只能 回师固守安场 。 双方互有胜负，而且阮主阵营的胜场还多些；但是阮军似乎已耗尽了采取攻势的能 量。六月，阮主听闻连战皆捷，亲至前线视察；阮有镒抓紧机会陛见，说道： 「二年以来用兵，始能略定乂安七县之地，得之甚难而所费甚广。今势未可乘，请於 蓝江南界筑垒为守，以俟机会。…」 也是时势使得阮军得以喘一口气，次年(1657)四月，郑梉薨，郑柞继立，郑氏内部不 稳，双方都沿着蓝江浚壕筑垒以守。郑[木旋]在前线抚赏深厚甚得士心，惹得哥哥郑柞心 怀疑惧，派出自己儿子郑根分领其军，随後便以不奔父丧的名义将郑[木旋]下狱，死於狱 中 。郑[木旋]麾下人心解体，不少与阮军暗通款曲，泄漏情报。六月，郑根分遣黄义胶 、黎时宪、邓世功三道并出，渡江出击。阮军一触即溃，郑军争抢首功，行伍凌乱──原 来又是阮有镒的诱敌之计。早先他已得到郑军大举的情报，便安排郑军佯败诱敌。深入的 郑军走入阮军埋伏中被伏兵围杀，无秩序的追击转眼变成无秩序的溃退。阮军一路追杀过 河，亏得郑根、邓世功等人从旁射击，又有水师救援，才把阮军挡在河岸边 。 九月，阮军再兴攻势，目标直指郑军的工事同昏垒。这同昏垒地势低漥，阮有镒掐指 一算，得知二十五日「轸星值日」，必有暴风疾雨；「黑气串於北斗之次，白云掩於震宫 西北方」，由气象观测可得出当日必有水潦。果不其然，当天风雨大作江河暴涨，阮有镒 水军乘着水涨船高直抵同昏垒，顺势攻破。阮有进惊喜之极，当面对阮有镒说道「君可谓 神算矣！」 这天似乎来的是台风。郑主阵营的记录里写道「大风雨，抜木折屋，淸华及 山南下畔诸县人民陷没，禾谷尽偃」 ，看来救灾都力有未逮，没空去争一城一地的得失 。 次年(1658)六月、七月，阮军分别与郑根、黎时宪交手，八月又渡河与陶光饶相拒， 都讨不了便宜。九月，阮有镒又算定有大风大雨，郑军重回同昏垒不知道吸取教训，正好 让他重施故技。十一日「六龙日」，大雨倾盆，有镒、有进乘船联兵进击同昏垒，郑军惊 溃，同昏垒得来全不费工夫，阮军依然是弃之而不守。然而十二月的战斗当中阮军还是在 陶光饶手里吃了亏。当年二月间，乂安一带已然民心思变，纷纷抱怨道「我等日望宽政， 何身税反重於往年?!」阮有镒虽然遣使四出告谕，说只是军需所急，并非永久加派 ，然 而这战事何时方了? 　　又过了一年(1659)，双方都没有大规模的行动。郑主抱定主意，这样相持消耗下去， 必然是阮氏不堪；而阮有镒则只能焦急的期待北方有变，遣人煽动北方群氓起义。而北方 派来与阮有镒接洽的使者则催促阮军进兵，好让他们乘机响应。阮有镒这些敌後策反大半 并未知会阮有进诸人，而阮有镒一再催促进兵又令诸将心生疑忌，不晓得是阮有镒策反还 是阮有镒被策反，毕竟当年八月郑根还曾经修书一封，赠与阮有镒五块马蹄金，一来劝降 ，二来纵反间。阮有进对於策反诸事事先没和他商量，也感到不被尊重，心生不悦 。这 年就在一事无成中度过；原本在乂安归降的士卒大部逃去，阮有进与阮有镒之间也丧失了 携手并进的默契。 次年(1660)八月，阮有进进兵渡江，却没有知会阮有镒；阮有镒还是听到了炮声才急 忙出师会合。虽然阮军再度占领同昏垒，架浮桥以沟通两岸，但请阮主派兵济师却横遭拒 绝。阮福濒回覆道秋冬进兵，风雨湿寒，是天候不利；师旅横陈江岸，前无城郭，後阻大 河，是地形不利；仗打了五年人心思归，想速战速决只怕众寡不敌，人和也不具备，是三 不利。阮主要求前线的二阮退回原防线固守旧垒，阮有进只得拆解浮桥回师。另一厢，郑 根虽然惊讶阮军还有渡江出击的能力，已料定敌军不能持久，并不急於退敌求战。九月， 阮军已退，郑军架起浮桥，准备渡江；初战当中郑军在横垒又吃了阮有镒伏兵的亏，然而 正面交锋阮军已讨不了便宜。十一日，郑军大举进攻，郑根召见诸将，以吝山制高点为必 争之地，而阮有镒已先设伏吝山，抢占山头的郑军诸将力战而死，阮军一时声势颇振，但 郑军大队随即合围而来，阮军只能後撤。由海口走水路的黎时宪等人则势如破竹，阮军营 垒被攻破，一路奔溃。阮军已有总崩之势 。 十月，阮军将士各怀异心，阮有进不得不采取措施预防兵变，问计於诸将；而众人议 论纷纷莫衷一是，阮有进亦无善策，已经在考虑全面撤退的事。十一月，郑氏诸将黄义胶 、黎时宪等人再度大举进犯，阮军分兵接战，全数失利，阮有进遂下定决心全军班师，却 惟独没有通知一向主张进取的阮有镒。有镒方才查觉被人所卖，郑军已逼近营垒，却不敢 靠近──阮军营中飘出丝竹之乐，阮有镒且与亲随数人粉墨登场，登台搬演戏曲，鼓声如 雷。郑军在阮有镒伏兵手下吃过太多次亏，被这空城计唬得一愣一愣，不敢唐突冒进，而 阮有镒所部兵士已悄然撤退，与阮有进大兵会合 。郑军又被摆了一道，知道敌军已然远 退，倍道兼程在後追赶，却又被二阮打了个伏击战，损失甚大；阮有镒派人跩柴扬尘，林 中到处张挂旗帜，虚实相生令郑军不敢追蹑得太紧，郑根只得退兵二十里，而阮有进已全 师退回日丽。尽管阮军的後撤战打得有声有色，郑军的战果则更为惊人；十七日开始全面 总攻击，十八日便收复全部乂安七县，二十一日便长驱直入追至日丽海门 。前後历时五 年、阮主浩浩荡荡的反攻，五日之间全数丧败，又退回原来的发起线而一无所得。 次年(1661)冬天，郑柞不畏风寒打铁乘热，又挟持黎帝御驾亲征，会合陶光饶、黎时 宪、黄义胶诸将，分道进犯，步兵渡过[氵灵]江，，水军直驱日丽海口。阮有镒据守云泽 垒，後来以郑军人多势众，随即退入後方大垒之中。次年(1662)郑军继进，仍是拿凭险固 守的阮军没辄，终日只是骂阵挑战。相持月余，陶光饶去信侮辱阮有镒，想激将出战。阮 有镒看尽了敌军的号衣旗帜，便拿来将阮军装扮为郑军，乘夜潜入陶光饶营中；郑兵百余 被杀，引起的混乱把陶光饶吓破了胆，以为阮军大队奄至，急忙撤退。郑军随即以兵粮寡 少、暑气渐至而全面退兵 。 阮有进与阮有镒再度携手合作，重新加筑镇宁垒。1665年，阮有进去世，死前未能诛 除郑氏，尤有遗恨。而此时郑氏正在修理北方高平的莫氏，从1666年打到1667年，又把莫 氏剿平。而清廷沿袭明朝分而治之的策略，於1669年要求郑主把高平归还莫氏。於是高平 小朝廷又存在了近十年，直到三藩之乱，莫氏投靠吴三桂，郑主乐得与清兵联手乘机消灭 宿敌，这个每次都因为中国势力的介入而无限复活的傀儡才在1677灭了个彻底死了个透。 但是踏平高平的郑主又抽得出手来对付阮主了，更别说他徵兵及於昇龙四周的四镇(山南 、京北、海阳、山西) ，不限於过去起家的清华、乂安，兵力更加雄厚。1672年六月，郑 军第七度大军入犯，全军近十万人，号称十八万。郑柞照例带着黎朝皇帝御驾亲征 。 大军压境，阮有进已逝，贤主依诸将之请，以皇四子阮协为主帅，调遣诸将各守营 垒御敌。九月，郑军直抵洞洄垒，大军从山头安营紮寨直抵海滨，海中尚有战船千艘。 阮主众将讨论对策，离不开「深沟高垒，以老其师」八字，而贤主心里仍不踏实，派官 大肆增兵，也要十万雄师来抗衡。十月，阮军在洞洄垒外出击败衄，十一月郑军便展开 大攻势，由黎时宪领军，在镇宁垒前填壕平堑，全力进攻。阮军在垒上火炮叠发，郑军 则开掘地道、挖穿城墙，放风筝在城垒上纵火，大炮朝城垒发射「火心弹」，既而蚁附 登城，被阮军丛枪乱戳死於城下；战况激烈，镇宁垒几乎被攻陷的次数足有三四回，眼 见就要不支弃守。另一边据守沙埠垒的阮有镒一开始还觉得我有要地在守，无暇分兵往 救；既而见到镇宁垒烟焰冲天、炮声隆隆不绝，一想不对，便扯兵往援，沿途则在树干 上剥皮留字，请援兵替他据守沙埠垒。这驰援的时机真是惊险，镇宁垒缺陷已有三十余 丈；当时已入夜，阮有镒加倍燃起火把，布置疑兵阻却郑军，随即立木为栅，竹筐盛满 土石，将垒墙缺口及时补强。天亮时缺口补齐，郑军无隙可乘，镇宁垒堪堪守住 。 十二月，郑军二度发起攻势，黎时宪的目标还是镇宁垒；而阮有镒使出浑身解数悉力 固守，锐气十倍，郑军全然无法攻克。阮军主将阮协并且调派水军战象迂回敌後扰乱敌军 ；水军走的水路自不待言，六十头战象则潜行海岸边，走过之处水深叫人灭顶，恰恰绕开 敌军，尤其防不胜防。阮有镒战前已有分析，「昔在乂安，深入客地，郑兵尤不敢犯；今 高垒深池，以主待客，又何惧焉？」打了包票郑军必定败回。果然这波攻势之後，郑军认 清了敌人工事难攻不落的事实，全军撤回。 立功的皇子阮协此时年方二十，阮主高兴的说「吾儿几扼北寇，今後郑家不敢正视 南朝矣」，结果三年後阮协便出痘(应是天花)而亡。阮有镒则活得久得多，一直到1681 年才辞世 。此战之後南北弭兵，双方以[氵灵]江为界，彼此再无攻战之事；直到18世纪 下半叶，在西山起义军的帮助下郑主才再度横跨[氵灵]江，顺利攻取了顺化之地──然 而不出十年，西山朝便举兵北伐消灭郑氏，南北复归一统。此是後话。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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