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志图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tw/2018/01/blog-post.html -- 明代的狼兵 狼兵是明代西南诸多少数民族土司兵的一种，其主要成分是现在民族分类中所谓的壮 族人。「狼兵」一辞见诸原始文献，可以查考的最早记载见於《明实录》正统二年 (1437) ；至於其涵意有二说，一说狼是粤语中的「[上山下弄]」，与「狼」的发音接近 ，狼最早是被说粤语的人用来指称「恳内[上山下弄]」的土着人群。一说则追溯到宋代 整编少数民族人口时所用的「洞/峒丁」一辞；在壮语当中，洞既可读dǒng，也可以读作 róng，後者与「狼」的发音也很接近 。 不过，在明代，狼兵一词所指称的对象其实有一些歧异。茅坤非常推崇的「狼柳之兵 」当中只有「东兰、那地、丹州」三个土州才是「真狼」，「其余当不过柳州水东岩之游 民，与广州新会打手之属而已」 。这个说法只把三土州的土司兵当作狼兵，然而广西境 内的其他土兵也常常被混称为狼兵，好比说三州以南的田州兵通常也被视为狼兵的代表─ ─郑若曾《江南经略》卷八〈调狼兵记〉当中的狼兵，除了「右江之南丹州、那地州、东 兰州」之外，也包括「左江之田州、归顺州」。这些狼兵除了徵调至他地平叛外，後来也 定制轮番戍守广西的桂林、柳州、梧州等处 ；也有狼兵调来平叛後，就地驻防甚至直接 成立土司的例子，好比说平定广西东部大藤峡地区的瑶族人民後成立的武靖州 ；广东高 州等处也招揽了许多狼人、僮(即壮)人垦耕驻防 。在其中某些驻防地当中狼兵其实是与 其他乡兵、民壮共同戍守，好比说两广的「打手」，於是属於土司兵/土兵的狼兵就与这 些也被称作土兵的民兵混淆了。 换言之，文献中所谓的狼兵，其实可能有以下四种涵义：一，东兰、那地、南丹的「 真狼」；二，其他的广西土司兵，主要如田州、归顺州；三、并非授予土官官职、承认原 本就存在的地方割据势力，而是招来少数民族另行设立的土司兵，如武靖州；四，从土司 调来轮番戍守内地、流官所管辖的狼兵，与他们一道戍守的还有当地府州县的民兵。 与明代中国其他西南地区的土司兵一样，狼兵在明初是以镇压省内少数民族(主要是 瑶族，以及壮族土司间的自相残杀)而闻名，间或也参与其他省分的大征；到了嘉靖年间 甚至也参与了与倭寇的战斗，与湖兵(湖广的钩刀手 )并称。这些战斗磨利了狼兵的锋芒 ──照邝露所言，壮族土司所在的「四府三十七州，形式宛然一衰周战国图；区分畛埒， 远交近攻。虽暴寡凌弱，残杀敓(夺)畧，终莫能越其尺寸。…寡弱甚者割村为质，如列国 割地献城之例」 ，或者如茅坤所说，「三州(东兰、那地、南丹)土官之治兵，大略如昔 之秦人，以效首虏为上功」 ，都把军事上的竞争力归结到土司互相攻战、有如春秋战国 的形势当中。 以割首级为首功的制度还可见诸於田州岑氏土司的束伍法。「岑氏兵法，七人为伍， 每伍自相为命。四人专主击刺，三人专主割首；所获首级，七人共之。割首之人，虽有炤 获(照护)主击刺者之责，但能奋杀向前，不必武艺绝伦也」 。虽说七人当中就有三人负 责割级，不过他们也必须支援前面作战的主力。「凡一人赴敌，一伍争救；若没一人，必 斩一伍。其伍之於一队亦然」 ，这七人是在严格的连坐法管束之下。不过负责支援与负 责作战的士兵，其来源与待遇是有差别的；据郑若曾的观察，包括湖兵、狼兵在内的土司 兵，除了徵调的兵力有正数之外，土官往往又私募许多士兵，实际兵力往往是徵调正数的 两倍；这些额外兵员是为了支援作战主力而募集，不能支领朝廷粮饷，战力也不怎麽样。 「所过郡邑支应工食，傚狼兵之例，私募者有司不准其数，不以给。狼兵中亦多不可用者 」。其实大半狼兵再怎麽不支薪还是要能满足基本的饮食男女慾望温饱，羊毛出在羊身 上，最後遭殃的还是老百姓；狼兵有所过剽掠的恶名，明代制度也就不允许狼兵入城。「 我祖宗旧制，狼兵调征经过之处，不许入城。狼兵性贪淫，离家远出，罕御酒肉，又不获 济货色之慾，含怨饮恨，惟劫於其主之威而已。若有司不善遇之，掳掠之患，所不免也」 。 因此狼兵出征，若不是冀望从对手那里俘获财物而踊跃作战，如征倭时「睨倭赀巨万 可攫而有，磨拳思当一战」 ，就是将阵上俘获的人口拿去交易贩卖，如进剿江西回师时 「将带所掠子女载至南京，贸易货物」 。狼兵的征剿似乎总少不了生意考量，而同时能 符合打仗与贸易需求的，则是金疮药的买卖： 「广西东兰、那地、南丹三州蛮硐中山谷之间，出一种金疮药，名三七。状类土白术 ，味甘如人参而厚，草本生者。虽重伤，流血处量疮附之，一二宿即痂脱如故。又可治吐 血等诸病。广西靖江王府中，传有服法。蛮尝被调发中国诛剿他寇，人持数两，多者数斤 ，防刀箭伤。归时以其余售，中国人重购得之。其赝者名水七，味薄恶不类人参。本草、 方书俱不载，一神效药也。」 虽然有金疮特效药，狼兵总不能只靠战场救护取胜。那麽狼兵的击刺法又有甚麽特殊 之处呢？茅坤听闻倭寇之强，强在日本刀的刀法，「海寇之兵特强(强)在舞刀」；他有刀 法，我以牌刀法破之。「破其所强，莫急於效狼兵燕尾牌之制」。「燕尾牌」(上页图 ) 的舞牌法又有甚麽长处呢？茅坤说道： 「近日东南之牌，皆沉重而不利进退。独粤中燕尾牌以桐木或柁木为之，其长如人之 身，其广不满尺。其背如鲫鱼然，故仄身前逼，虽尝利刃而不能断；其体轻，故运如鸟翼 ，而一切矢石皆可蔽。仆常见广中狼柳之兵善舞牌者，其临阵如鸷鸟而进，不必盔甲；而 贼虽墙立不能伤，此广中所最尚者也。」 尽管如此，狼兵燕尾牌在与倭寇交战时似乎没讨到甚麽便宜。戚继光是这样评论狼兵 的牌刀舞法： 「尝见狼土之兵。土官法严，战无不胜；初调杀倭，每得一胜，旋即败衄，何也？所 用皆长牌、短刀，而倭寇则长枪、重矢，此所谓短不接长。及短刀相接，刀法迥不如倭， 此所谓以不能而鬪能也。」 看来狼兵制胜主要靠的还是严格的军法从事，单论刀法还不是倭刀的对手。而在远距 离交战时单靠牌刀的狼兵也顶多遮蔽得矢石，就遮得再严实，单纯挨打还是吃亏。戚继光 的藤牌兵与狼兵的燕尾牌手一样都有短不接长的问题，「藤牌腰刀本短中之短也」，而戚 继光的解决办法则是「必用标枪，依以狼筅，即短兵长用之法也」。後来的狼兵牌手可能 也接受了同样的教训搭配起了标枪来使用。成书於明末的《兵迹》，当中的狼兵也就多了 一手绝活： 「狼兵…善用药标，中则辄死。人畜数犬，标发堕地，则犬衔以还。故人虽数标，屡 用不绝。」 《兵迹》当中狼兵使犬的记述相当逗趣，但战阵之上是否真能有派出爱犬捡回标枪的 余裕是相当启人疑窦。标枪之外，从明末戍守梧州的狼兵看来，「其差等则有散兵、马上 枪兵、步下丫兵、步下枪兵、腰牌兵、弩手、鸟铳手、火兵、散手、旗手」 等等，除了 牌手之外，有马步之分，远战有弩、有鸟铳，近战有枪有丫，兵器的配比相当均衡──戍 守梧州的狼兵正额只有一千六百名，每年还常有三、四百名不到；不过看来这千余人规模 的部队在各种武装上比起过去要丰富得多。「其器械：有枪、有刀、有弩、有牌、有铳， 无盔甲弓箭」。 由於善使刀牌的关系，狼兵不着甲是可以理解的；尽管根据茅坤的记载，田州甲以牛 皮制作，在粤中也是一绝 。不过，如上所述，在整个历史进程中狼兵也一直在吸收新的 兵器与战技，後来甚至与其他乡兵民壮相混淆──「四方行教者，技艺悉精并诸杀法，名 曰打手…，如广州新会诸处者，勇侔於狼，故尝杂於狼而称雄焉」 。打手精於诸般技艺 ，与新会打手一道厮混久了的狼兵因而也精通十八般武艺，想来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如此 一来，带有狼兵自身印记的招牌技艺也就随之逐渐抹消了。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42.79.117.206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Warfare/M.1515693306.A.C42.html 呃，中共建国以後确认的56个民族里头有土族和土家族，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土 族分布在青海一带。土家族分布在四川、湖广(湖北湖南)交界处。明代比较善战有名 的土司政权是土家族的土司，包括四川的酉阳、石砫，湖广的永顺、保靖等等。 石砫土司的白杆兵： https://cimonnomis.blogspot.tw/2017/11/blog-post_27.html 永顺、保靖的钩刀手： https://cimonnomis.blogspot.tw/2016/06/blog-post_26.html ※ 编辑: Nomic (42.70.52.76), 01/12/2018 19:2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