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immy5680 (折翼的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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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心得] 黄金民主陷落:波兰立陶宛最後百年军事[4
时间Wed Feb 17 02:34:45 2016
波兰启蒙运动的滥觞
在奥古斯特二世在位後期(1717~1733),波兰与立陶宛境内便已开始萌生出所谓「波兰启
蒙」的思想,这与过去宣扬西欧式「君主专制」的保王派不同,就是和「西欧启蒙」这个
同一时期且互相影响的思潮也有着不同。
波兰启蒙运动可以追溯至斯坦尼斯瓦夫˙波尼亚托夫斯基(Stanislaw Poniatowski (1676
–1762)),此人是波兰贵族,大北方战争期间曾为亲瑞典的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
(Stanislaw Leszczynski)和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筹谋,曾策画了瑞典军1709年兵败波尔
塔瓦时的南向突围作战,并帮瑞典说服鄂图曼帝国参战。
大北方战争结束後,波尼亚托夫斯基重回奥古斯特二世麾下并受到重用,他是联邦当时少
数深谙西欧政治手腕的政治家,奥古斯特二世希望能经由此人的政治操作把联邦君主改为
世袭制,但由於联邦境内贵族反弹过大,奥古斯特二世直到死前都未能如愿。
但,波尼亚托夫斯基虽然未能帮君主达成心愿,却因为是联邦境内少数真正理解国际情势
之人,同时又看着联邦逐渐沦为列强的附庸,瑟姆(国会)毫无作为,境内暴乱与内战频传
、几近无政府状态(人称「波兰无政府」),内心感慨万千,遂有推行改革之宏愿。
前文曾提及联邦在1717年以及其後制定了一支规模极小的常备陆军,联邦当时还面临其他
的问题,比如说宗教问题,在瑞典与俄罗斯数次攻入波兰、压迫天主教会之後,向来提倡
宗教宽容联邦也出现渐趋激烈的宗教冲突,这不但使瑟姆完全为天主教徒把持,更容易让
邻国有干涉的藉口。
波尼亚托夫斯基本人虽然极具政治与外交才华,毕竟不算出身豪门,起初在联邦境内也颇
有孤掌难鸣之感,但他在1720年与恰尔托雷斯基(Czartoryski)家族联姻,後者是个联邦
境内的顶级豪门,在联姻当下於立陶宛握有许多职衔。
波尼亚托夫斯基家族与恰尔托雷斯基家族不久之後便在斯坦尼斯瓦夫˙波尼亚托夫斯基的
引领下构成了联邦在十八世纪最闪亮的政坛派系「家族(the ‘Family’)」,波尼亚托夫
斯基家的政治睿智,加上恰尔托雷斯基家的聪敏果敢,使这个派系在谋略上於联邦境内首
屈一指。
十八世纪初法国主导东欧事务的外交官蒙蒂侯爵(Marquis de Monti)就称呼长期打交道的
「家族」为「波兰境内仅存有可能接纳任何敏感的政治抉择的人们」,作为对手也感到敬
佩。
在当时的波兰,政治派系大多由豪门成员组成骨干,其他实力较差的贵族、中产阶级、神
职人员等则基於利益或理念环绕於外,构成一个松散的政治联盟(有时甚至是军事联盟)。
和其他派系联盟相较,「家族」的主要成员其实甚少,并且也较缺乏庞然的地域实力,但
「家族」的向心力强且有着可观的理想性质,成为波兰启蒙运动的主要推手,他们的主要
目标是改善联邦的国力,透过政治、经济、军事、教育等各方面的改革,让联邦重回列强
行列。
虽然「家族」确实有勇有谋,但联邦广阔、豪门林立,波托茨基(Potocki)家族就是「家
族」最强而有力的劲敌之一,纵使「家族」意欲纵横捭阖,也很难在联邦内顺利推行自己
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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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3年,奥古斯特二世驾崩,波兰王位(以及连带的立陶宛大公)发生继承纷争,由於联邦
坚持拒绝使王位达成世袭,联邦每次失去元首都要发生危险的王位争夺。
由於联邦王位太过令人垂涎,列强莫不希望安插一名名正言顺的自己人上去,1733年於是
爆发了牵动全欧的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在战争爆发时,「家族」和波托茨基家族都基於不
同的原因选择支持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家族」认为与萨克森的共主对联邦弊大
於利,波托茨基家族则希望争取一名联邦出生的国王并维持联邦传统。
然而,虽然莱什琴斯基在联邦境内拥有很高的贵族支持度,成为联邦传统与黄金自由的象
徵,列强之中只有法国算是支持他(法国有更属意的人选),但法国远在天边,而近在联邦
隔壁的沙俄却很快就出兵三万─两倍於联邦正规军的兵力─围攻但泽,与奥地利联袂扶持
奥古斯特二世的继承人腓特烈˙奥古斯特坐上联邦的王位。
在波兰王位继承战争中,随着联邦陆军屡战屡败,「家族」和波托茨基家族都选择了倒戈
。这场战争彻底暴露出联邦是多麽的脆弱,除了但泽抵抗颇久,其他地区的联邦部队─大
多是义勇军─都很轻易的被俄军和萨克森军横扫,而联邦的政治领袖们最後也不得不舍弃
初衷。
奥古斯特三世继位後,「家族」并没有在分赃大会上得到任何东西,波托茨基家族反而中
了头奖(「王国统领」之衔)。新政府的前三年只能看到联邦的进一步失去活力,少数的改
革并没有真正改善联邦的状况,反而大有走回往昔的样貌。
虽然很多贵族最後都接受了现实,但他们依然以波兰王位继承战争中曾抵抗俄军的表现自
居为联邦精神的象徵,日後他们以此来高举保守派的大旗。
在奥古斯特三世在位期间,萨克森在联邦的实质影响力不但没有增强太多,反而大有下降
之势,奥古斯特三世本人过於庸碌无能、枉费父亲在他身上费尽苦心,韦廷家族所有的才
能有若全都汇聚在奥古斯特二世的另一名儿子─法军元帅萨克斯伯爵莫里斯─身上,但他
是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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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探讨太多的联邦政治细节,大家只要知道「家族」在1740、50年代推动的改革大多
雷声大雨点小即可,其他的联邦政治派阀往往对提议的大方向表示支持或旁观,但在讨论
改革的细节时却有很多不同的意见,再加上列强对联邦境内的压迫和干涉、特别是俄国,
导致改革困难。
在瑟姆达成决议的困难并不仅限於贵族派系,也包含王室内阁的意向。奥古斯特三世庸碌
无能,其内阁由Heinrich von Bruhl主导,但後者并非能臣而相当贪腐,虽然偶有些许作
为但基本上对改革也没什麽用处。
「家族」最迫切的改革目标包含但不限於「自由否决权」的废除(或至少予以限制)、瑟姆
会期的延长、瑟姆代表的定期重选、瑟姆席次的扩大与重新规划(以立陶宛为例,计画从
200席提高至581席)、瑟姆固定於华沙(藉此把王国和公国彻底绑死)、建立有效的财政机
构等等。
「家族」的努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似无用,他们的席次太少、手中的筹码太少,国内外
的敌人却多不胜数,那些和「家族」打交道的列强外交官无不对这个派系赞誉有加,但却
无人有意协助他们,国际上的现实是一个虚弱的联邦对列强比较有利。
「家族」与俄国的关系时远时近,他们一直希望透过与俄国的亲善来得到俄国的支持,藉
此推动改革甚至夺得联邦王位,但他们在很多议题上却经常反对俄国侵犯联邦主权;相对
的,俄国在操作联邦政治时虽然有时也会给予「家族」协助,更多时候却是支持其他家族
来抗衡他们。
在1750年代,「家族」显露出些许疲态,内部有纷争、世代青黄不接,在政坛上仍未达到
足够强大的水准,却面临国内外的激烈反击,被泛称为「共和党人」的许多派系意图推动
的政策正把联邦带向自我毁灭,迫使「家族」动用一切手段抵御,恶劣的党争使政府瘫痪
。
改革看似越来越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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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在此期间碰上的冲击很多,他们不能也不敢阻止俄军随意穿越联邦国境,一旦俄国政
府施压就很容易撤回瑟姆的提案,但更重要或许是七年战争(1756~1763)期间联邦的破败
。
在历史上第一场实质上的世界大战(七年战争的战火遍及各大洲)中,联邦并未直接参战,
保持着相对保险的中立,但战火仍扫过联邦的边境,而联邦并没有能力也没有决心去保卫
自己的安全。
当与联邦共主的萨克森遭到普军大败後,联邦并未有所反应,对元首的援助甚少,但当俄
军决心挥师西去时,联邦也无法提出反对。虽然俄军在七年战争期间已尽可能自行处理补
给问题,军纪向来不佳的俄军仍对联邦造成不少滋扰。
如果俄军只是让联邦看起来像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普鲁士就是直接把联邦放上砧板当作鱼
肉,普鲁士表面上继续把联邦当作名义上的宗主(他们希望联邦拒绝俄军的穿越),实际上
却对联邦的边境多有入侵行动,更重要的是在财政上。
联邦自1685年就不再铸造钱币,以维持货币的循环,此後虽然联邦政府并未发行更多货币
,韦廷王室在莱比锡却自行铸造了货币以应付财政的不足,在这半个世纪中他们总共藉此
赚得了近四百万兹罗提(以纯度较高的货币)。
然而在七年战争期间,莱比锡被普鲁士占据,腓特烈大帝找到了这些铸币工具并藉此牟利
。普鲁士当时铸造的货币并不仅限於任何一方,但在欧洲诸国之中,几乎就只有联邦处於
完全没有财政与货币的官僚机构可言的状况,也因此在联邦身上动手脚几乎完全不会受到
货币政策的反制。
在1756到1761年间,普鲁士在联邦身上强夺了两千五百万泰勒的资金,相当於普鲁士承平
时期每年税收的两倍以上,联邦的货币体系几乎崩溃。普鲁士的铸币作业直到1765年才大
致告终,此时他们已经藉此谋取了三千万泰勒。
联邦确实并非毫无动作,瑟姆中的许多成员曾亟欲组织财政改革,但是他们受普鲁士的政
治压迫而未能有效达成什麽保护自己的政策。
在十八世纪中叶,联邦陆军的实际兵力很难估计,正规军的实际兵力有时可能连一万人都
不到,虽然帐面上基本还有约一万七千人,而且还要计算许多非正规军。
无论如何,这样的实力放眼全欧只是二流甚至三流,特别是联邦的隔壁有着分别拥兵十几
万至三十万的普奥俄三个列强时,联邦是不太可能被视为国际外交上的重要一席的。
「家族」在政局中很挣扎着继续前进,虽然他们面临许多困难的抉择,他们最後竟在一片
混乱与废墟中找到了一点希望,透过与俄罗斯的部分合作,他们有望在联邦之中推行期待
已久的改革,而联邦境内对至少一部份的改革也开始有了共识。
有时候只有当人感觉到痛了,他们才会开始有点深沉的思考,波兰启蒙运动终於可以有更
多的冲击了。
注:由於自由否决权是个太过好用的工具,很多联邦的政治派阀以及列强都不希望联邦将
其直接彻底废除,因此在实际的改革上一开始比较偏向将其限制,自由否决权因此变成只
能否决单一法案而不会导致会议作废。即使如此,这项权益仍经常阻挠立法机构的行动。
最近看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末年的介绍,感觉很多东西似曾相似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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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nly purpose for which power can be rightfully exercised over any member
of a civilized community, against his will, is to prevent harm to others. His
own good, either physical or moral, is not a sufficient warrant.
~ On Liberty, John Stuart M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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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Stabberlol: 许多政权的末日都有相同的问题 02/17 08:39
2F:推 Stabberlol: 等真正的改革来临时,对波立来说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02/17 08:41
3F:推 asdf95: 政权末日总是如此的相近,最近看国府的失败也是历历在目 02/17 08:58
我比较有兴趣的是波立和现在的台湾处境相近(紧邻多个强权、受列强政治干涉)......
※ 编辑: jimmy5680 (1.171.175.162), 02/17/2016 10:09:54
4F:推 asdf95: 从波立的结果看来...... 02/17 10:12
5F:推 KoujikiOuji: 大推 02/17 11:43
6F:推 a910343: 但是台湾没有像波立一样被瓜分的价值 02/17 20:01
7F:推 time3Q: 力推 02/18 2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