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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岁月 ~周愚 这篇由周愚先生写的文章,不仅还原了张乃军个人生命史上一段隐藏的岁月,也诉说了台 湾当年的反共抗俄氛围,当然更让人见识到中华民国空军是如何保卫台湾的安全,值得大 家细细品读。 作者是空军飞行员出身,周愚是笔名,本名周平之,空军官校战斗飞行科 、三军大学空军学院、美国空军战术学院武器管制官班及电子作战官班毕业。曾任空军飞 行部队分队长、中队长、礼宾官等职。上校阶退役後又服务於民航公司5年。 -------------------------------------------------------- 民国47年双十节,正是「823」金门炮战爆发後的一个多月,全国军民同仇敌忾,那天的 国庆阅兵军容特别壮盛,与往年相较,似也更显得具有特殊的意义。 正当阅兵进行至高潮,人心振奋、如火如荼之际,突然传来一件更加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我在空巡逻机,在马袓附近上空击落中共(那时尚称共匪)米格机(那时称为匪机)5架。 在这则好消息中,并附带了一件悲壮、更能激起民心士气的消息,就是在空战中,我方飞 行员张乃军少尉所驾的军刀机和米格机相撞,与敌同归於尽,壮烈成仁。当天台湾的各家 广播电台(那时尚无电视),和第二天的各家报纸,都以大篇幅竞相报导这件「五比一」的 大捷,成为国庆新闻中的新闻。对张乃军的「成仁」,更有许多生动、感人的描述。 两三天後台北两家报纸的副刊上,并分别刊登了两篇由一位空军学长冯俊生的太太李锦玲 ,和另一位同学朱伟民所写的题目同为「悼乃军」的文章,空军总部也已开始着手办理抚 恤事宜。但就在这时,却收听到了来自对岸张乃军告知家人他平安无恙的广播。 有关方面收听到这项广播,起初还半信半疑,後来终於证实确是张乃军的亲自播音,才在 「内部」将他的「阵亡」改为「被俘」。但当局监於情势,为了不使民心士气受到影响, 对外却从未更改原先所发布他「成仁」的新闻。以当时的新闻自由和言论尺度,没有任何 新闻媒体敢随意另发新闻,也没有任何一个记者或民意代表会追究事情的真相。因此多年 来,除了他的家人、部分亲友和空军同事外,大多数的国人仍一直以为张乃军是在那时「 壮烈成仁」了。 次(民国48)年6月,张乃军和另两位在金门炮战期间担任空投任务,遭中共地面炮火击中 迫降被俘的我方空运机飞行员华武麟、刘承理,一同被以小船由厦门送至小金门,结束了 8个月的「俘虏」生活。他回到台湾,并回役空军,又默默地服役将近二十年然後默默地 退役,默默地来到美国,现住在洛杉矶近郊的布班克市(Burbank),和他的妻子李明礼、 儿子张绍宗,一家3口,过着平静的生语。 张乃军毕业於空军官校38期,我毕业於36期,比他高2期,时间只不过约早一年半。在校 时我们2期曾有一段时间的重叠,毕业後也曾在同一部队同事过一段时间。但另有两个时 段,则是我和他最接近、关系最密切的时段。这两个时段,一是十几二十年前,在台北大 直长达3年的两度同学;另一是现在美国,已做了将近12年的邻居。两度同学的前一度是 民国57至59年间在军官外语学校(後改为政治作战学校国防语文训练中心)日文糸第一期; 第二度是民国62、63年间在三军大学空军学院。 我现在美国也住洛杉矶近郊,和他所住的布班克市同属一个名叫圣费南度谷(San Fennando Valley)的区域内,电话号码的字头也相同,两地相距仅15分钟车程,在偌大的 洛杉矶,这点距离的确应该算是「邻居」。我和他不但常在电话里交谈,我们两家人也经 常藉机互访、相聚。我於民国71年初来美,他比我早来两年,我们都找不出第二个也做过 这麽长时间「邻居」的朋友来。 以我和他这麽长时间的相处和接近,我应该对他的一切都非常了解才对。可以这麽说,我 对他在空军官校的情形、他刚毕业时的情形,和他从大陆回来後回空军服役,直至退役、 来美的情形,都可说了如指掌。但是对民国47年双十节那场空战,有关他撞机、跳伞、被 俘,在大陆8个月的生活,和刚回台湾、回役以前的情形,却可说是「一无所知」。虽然 在这期间也听到过许多种说法,最近甚至还见过一些文字上的报导,但充其量也只能说是 「一知半解」。 张乃军一方面是受了上级的「关照」,告他不得将「事情」说出,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愿将 这段痛苦的住事重新提起,就此在他的心底埋藏了三十几年。甚至对他的妻子,据他告诉 我,也是在来美数年以後,才陆续、片断地说给她听。 时光流转,物换星移,三十几年一转眼便已过去。随着两岸关系的大幅和缓和国内言论尺 度的彻底改变,以及两只失落黑猫--张立义、叶常棣--的归来,使得空军黑猫中队、 西方公司,和海军漳江、剑门两舰事件一一曝光。过去所认为的机密现在都已不再是机密 ;过去许多事情因有忌讳而不敢说,现在则已几乎没有一件是不能说的了。 基於这项原因,我曾於不久前向这位老友兼好友试探,想请他向我说出他的那段往事,由 我替他作一个报导,如他有委屈,可藉此伸张,如有心里想说的话,也可藉着我的文字替 他转达。他当时虽曾心动,但几度欲言又止,我也就不便再加追问。 直至最近,当我看到一本由国内传来,专以报导空军内幕为主的小册子,里面也有一段说 到有关张乃军的「撞机疑案」时,我才又向他旧事重提。非常出乎我的意料,这次他是毫 不犹豫地欣然同意。他说因为与其让别人对他作错误的报导,还不如由他自己来把实情说 出,使所有的国人都能知道真相。 他又告我不久前曾有职业作者由国内三番两次以越洋长途电话来向他「采访」,他说与其 让职业作者来写,还不如由我这位老友写来得亲切。 於是在一个初夏的下午,在他家气温适宜、光线适度、布置雅致的客厅里,他以大约3个 小时的时间,娓娓地向我叙述了从那次空战起,直至回台湾为止,这之间的一切,经过, 和他的感慨、感想。也就是说,他填满了我对他今生唯一尚不了解的一段「空白」。在他 叙述时,他的妻子、他就读於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儿子,和我的内人,都在一旁 倾听。 我的写作能力虽不及职业作者,但我想我要以我对张乃军的熟悉,和我的专业知识来弥补 这方面的不足。现在我就根据他的所叙,加上我对他原有的认识,以平实的文字,作一个 百分之百忠实的报导,并附带对他个人和他的家庭略作介绍。文中相关的人物,除了也作 介绍外,并尽可能穿插些有关的掌故和趣事,期使本文读来能更觉生动。 在开始叙述之前,我并要作一项特别提示。国府飞行员在大陆被俘又归来者,前後共有7 、8人之多。其中张立义、叶常棣是飞U-2型侦察机;和张乃军同时回来的华武麟、刘承理 是飞C-46型运输机;西方公司的孔祥璋等人是飞B-17型侦察机。仅有张乃军一人是飞F-86 军刀式机,他也是唯一飞战斗机跳伞被俘的人。 张乃军是江苏省涟水县人,民国25年生。他的名字中的「乃」字是属辈份,因父亲正好於 那年投身军旅,第二个字就替他用了一个「军」。好像注定了他这辈子也要当军人似的。 张乃军的父亲毕业於国防医学院前身的军医学校,母亲早年过世,父续弦。小时候随着父 亲到四川省,抗战胜利後回南京,民国38年又到台湾,住在屏东县东港镇,也就是空军预 备学校(空军幼年学校的前身)的所在地,耳濡目染,所接触到的都是空军。他自己先後就 读於东港空军子弟小学和东港至公中学(空军子弟中学的化身),这一切更似埋下了他当军 人又非当空军不可的伏笔。 初中毕业後因父亲调职花莲空军防炮学校军医科长,全家迁居花莲,他考入花莲师范,但 结果并没有当老师。张乃军说当时救国团在花莲办的许多活动都很成功,尤其是鼓励青年 从军方面。他说他哥哥张乃奎进了国防医学院,他进了空军官校,还有一位和他很要好的 同学姚士凤进了海军官校。 空官校38期是民国43年初入伍的,张乃军旧地重游,回到东港,进了空军预备学校。半年 後结训,升入位於云林县虎尾镇的空军官校初级班,至此圆了飞行梦,享受触摸篮天白云 ,俯瞰山川平原之乐。初级飞行所使用的机种是PT-17型教练机,半年之後又升入位於高 雄县冈山镇的空官校校本部。中级、高级飞行都是在那里完成,高级分科时他选了战斗科 。中、高级使用的都是T-6型教练机。 民国46年4月16日 ,是张乃军今生的第一个重要里程碑,在他军服的胸前,被佩戴上了一 只闪亮的飞鹰,两条金色的杠杠,分别加在他的左右肩上,3年2个月来所憧憬的和所期待 的,也就是那一刻。张乃军被分发到桃园的5联队5大队第27中队,当时的中队长是後来在 空军副总司令任内中将退役的张维烈。5大队使用的机种,就是F-86军刀式战斗机。张乃 军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由螺旋桨飞机走进喷射式飞机。 当时5联队只负责作战任务,新进人员训练分由台南和屏东2个基地负责。张乃军先到台南 接受T-33型教练机训练,为期6周,结训後又到屏东,正式开始试飞F-86军刀式战斗机。 当时中华民国空军由螺旋桨战斗机换装为喷射式战斗机为时还不过3年,尚有大批飞行员 等待接受喷射机训练,因此受训军官中也不乏期别稍高者。前任空军总司令唐飞上将(空 官32期)就是和张乃军同一批受训的,他们两人并正巧同一间寝室。唐飞那时的阶级也不 过只是中尉,时为民国47年初。 完训後张乃军归建回桃园27中队,并出了几次巡逻任务,但却在那时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 的事情。民国47年5月,5联队飞行员的年度例行空勤体检,张乃军被诊断患了肝炎,不但 要停止飞行,还要他到台北空军总医院住院治疗。而诊断他的那位航空医官,我也不妨略 作介绍,也就是後来在空军总医院任内科主任,因一件绯闻事件,被一位飞行员杀死的蒋 承武。 张乃军在空军总医院住了一个月後,出院回花莲家中休养,但他仍念念不忘飞行,念念不 忘队里和整个空军的事情。他记得是 民国47年7月19日 ,台南一联队的刘景泉中校(空官 23期)和任袓谋中尉(空官35期)两人驾F-84雷霆式战斗机在间粤沿海侦巡时,遭到米格机 的偷袭,任袓谋殉职,刘景泉座机中弹,勉力支撑回航,飞至澎湖海面上空时弃机跳伞, 人获救。还不到一个月之後,正当空军庆祝「814」胜利纪念日的当天,5大队副大队长汪 梦泉上校(空军供应司令任内中将阶退役)率另三架军刀机在浙闽沿海侦巡,也曾遭到米格 机偷袭,发生空战,後在回航途中,发现4号机刘光灿上尉(空官32期)失踪(如何失踪至 今仍是一个谜,因该次空战双方均无战果,事後也未听到中共发布任何战报)。 张乃军在休养期中,听到长官、学长、袍泽,有的受伤,有的殉职,有的失踪,一时心情 激愤。他那时心里想的就是赶快去打仗,於是顾不得自己的病是否已好,一心急着要回队 。 当时花莲对外的交通,除了苏花公路外,就是民航公司(CAT)每天往返台北一班的飞机。 张乃军的父亲在地方上小有名气,於是凭「特权」替儿子弄到一张免费机票,让他坐到台 北松山机场,再转车到桃园去。张乃军回想起这件事情时说,幸好那时没有像现在这麽「 厉害」的民意代表,否则他坐「霸王机」的事被掀出来,岂不成为「以军欺民」了! 回到桃园时,27中队的中队长已换为蒋天恩中校(空官22期)。对蒋天恩我也有介绍一下的 必要,他们3兄弟都是飞行员,老大蒋主恩(大约空官14、5期左右)是官校高级组教官,我 同期许多同学都是出自他的门下。蒋天恩是老二,一直服务於战斗部队,他稍後在一次空 战中也击落了一架米格机,民国65、66年间我曾和他隶属同一单位,他是我的长官,他在 空军总部情报署长任内少将阶退役。老三蒋洪恩(空官34期),因期别、阶级、年龄都和我 接近,又曾是同事,和我私交很好,他後来曾被海军借调至左营飞陆战队的轻型飞机,现 也已退役。提起蒋家3兄弟,在空军里是相当有名的。 张乃军於回队後立即开始熟悉飞行,却不料一连出了两次危险事故。第一次发生在「823 」炮战前2、3天,是落地时一个轮胎爆裂,飞机滚行至跑道的尽头处方始停下,只受了一 场虚惊。第二次发生於「823」的後2、3天,是实施海洋实弹炸射训练。他满载重、满油 箱时起飞,起飞後发现起落架的鼻轮无法收上,但要放又放不下来,正好卡在一半的位置 ,试了许多次都没办法,他只好飞到外海去低空盘旋,先把外油箱的油烧完,并把它抛掉 ,再把内油箱烧到一半以下後回场迫降,以减轻落地时的重量。 这时5大队大队长董启恒上校(空总督察室长任内中将退役)亲自在跑道的通信车上指挥, 他看到地面救火车,救护车穿梭奔驰,生平第一次感到死亡的阴影在他的身边。他保持平 稳的下降速度,在飞机将要接触到跑道时,他把机头略为拉起,使在後的两个主轮先行着 陆。主轮与地面接触时的轻微震动,却把鼻轮震下来了,他以细腻且柔和的操作,缓慢且 轻轻地使鼻轮着陆。 滚行了一段距离後,飞机略向右偏,他本能地轻点右煞车改正,但在他的右脚才碰到煞车 ,煞车才刚开始产生效应的同时,鼻轮折断了。他感到整个人身体猛向前倾,接着是机头 碰到地面的一声巨响和猛烈的震动,金属和混凝土的磨擦,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即 使在强烈的阳光下,仍看得出座舱两旁的阵阵火花。他经历他人生最长的7、8秒钟,飞机 在一阵扭曲和旋转之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挣扎许久,终於气衰力竭,在跑道旁的短草 区内停住了。 他看到两旁的救火车、救护车,既像是紧紧地跟随着他,又像是不敢太接近他。又经历了 人生另一个最长的7、8秒钟,他没有听到他机上弹药爆炸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他内油箱里 所剩的小半箱汽油爆炸的声音。他突然感觉到好疲倦,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那次事故应该算是重大事故,若是平时,要经过一连串的调查、检讨、报告,飞行员也要 再做一次仔细的体检,以确定没有受伤(包括心理上的)才能继续飞行。但那时因「823」 炮战的发生,大家忙着打仗,所以那次事故就变成了一件「小事」。张乃军只填了一张简 单的报告,基地里的美军顾问来问了几句话之後,第二天他就又开始飞行了。 一个多月以後。也就是民国47年的双十节。张乃军今生的第二个里程碑,也是最大的里程 碑。 张乃军叙述到这里时,略显激动,他又拿出了那本小册子,翻到「张乃军撞机疑案」那一 页,指着「长机路靖击中米格机,僚机张乃军经验不足,在米格机爆炸之际冲向米格机, 致受波及……」(大意如此)的那段话对我说,那位作者并未与他谈话,也未徵得他的同意 ,便作了那项错误的判决。他一方面已去信那家出版社请求更正,一方面要我藉本文以纠 正那本小册子的错误。 张乃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向我叙述: 当时战术空军任务中,有一项例行的派遗,叫做「空中战斗巡逻」(Combat Air Patrol, 简称CAP)。CAP在时间上分为拂晓及终昏两次;在区域上分为南、北两批。双十节那天张 乃军所担任的,就是北区的拂晓CAP。 张乃军那天并且担任值日官,清晨4点钟,他分别以电话叫醒了路靖(空官25期)、罗承志( 空官30期)、丁定中(空官33期)、靳文纪(空官32期)和叶传煦(空官33期)等五人,连同他 自己共6人。 CAP任务平时都以4架战斗机担任,那天因双十节加强战备,所以增为6架。6人中以张乃军 期别最低,担任2号僚机。领队机是路靖,他当时的职务是中校辅导长。 在我继续叙述以前,让我先来介绍一下路靖。读者的年龄如果在50岁以上,而又是个篮球 迷的话,一定还会记得他。在三军球场时代,路靖是大鹏队里的一员猛将,以控球稳健、 抢截凶狠、善於控制篮下球及中距离准确着称。当时大鹏队的5员主将除他以外,其余4人 是同属空官校27期的游健行、孙焕庭、朱声漪,和高炮出身的凌镜寰。前3人打前锋,并 被誉为「大鹏三剑客」,凌镜寰和路靖职司後卫。在大鹏队之前,由王士选、卖志军、霍 剑平、王毅军等人领军的七虎队曾经雄霸一时,大鹏组成後,取代了七虎在台湾篮坛的霸 主地位,直至克难队成立为止。 令人惋惜的是,大鹏队里的4位飞行员球员,除朱声漪健在外,其余3人都已殉职,游健行 是驾T-33型机在大陆侦巡时殉职,在他失事之前,正和台湾女篮最貌美的碧涛队主将吴宝 华热恋,成为篮坛一段佳话,但因女方家长的反对而未能成为眷属。孙焕庭在桃园的一次 起飞时失事殉职。路靖则是在一次夜航任务中在台湾中部地区失事。而对於路靖的殉职, 我的感慨尤多,因为他是在由我担任管制及在雷达幕上监视着的情形下坠毁的。 大约是民国50年代初期,路靖率僚机一架作夜航任务,由桃园起飞後向南飞行,由我在无 线电里管制,我和他每隔2、30秒钟通话一次,作例行的位置、航向、高度报告等,一切 情况正常。十余分钟後抵达台湾中部上空,高度约为2万尺,在例行的呼叫中,我没有听 到路靖的回答,我再呼叫一次,几秒钟之後,他的僚机回答我,说长机已经坠毁。在他失 事之前,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徵兆,失事时雷达幕上进没有任何异状(因僚机仍在,在雷达 上一架和两架的光点显示是相同的)。 现我继续叙述。6人起床,早餐後,就前住停机坪,各自检查自己的飞机,然後开车,滑 向跑道头,准备起飞。张乃军回忆那时的情景,6架军刀机的引擎声震耳欲聋,从尾管里 喷射出来的六道浓烟,在天色尚未大亮之时,看来好似6团火球。那一刻他的心情沸购到 了极点,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却是他今生的最後一次飞行。几分钟後,6架军刀机冲 破晨曦,怒吼升空,他也没有想到,那竟是一次只有起飞、没有落地的飞行。也就是在那 时,他永别了他心爱的军刀机。 北区CAP所涵盖的区域是浙江南部和闽北沿海,其中又以马袓和平潭之间为重点。他们由 位於台北县淡水镇老梅乡(也就是台湾最北端的富贵角)的一个雷达中心管制,以六机战斗 队形,一面爬升,一面朝着西北方向飞行。 他们的编组和队形是: 6.叶传煦 5.靳文纪 2.张乃军1.路靖3.罗承志 4.丁定中 5、6号机以自成一个小编队的姿态与前4机保持稍大的间隔,以达相互掩护及支援的功效 。 F-86军刀机是韩战时代的产物,在那时的机龄也都在10年以上,尤其是美国给予中华民国 的飞机都是他们己经用过的旧飞机,从无一架新机。只不过那时我们所得到的飞机都是来 自军援项下的赠送,而非像现在的购买,所以也就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但是在旧飞机中 又还有新旧之别,型式也略有差异。 飞行员们对那架飞机较新,那架最旧,或是那架的发动机最近刚翻修过等都了如指掌,派 遗官在分配飞机时,有意无意地,都是把最旧的飞机分给最资浅的飞行员,在空军里,这 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张乃军那天所飞的那架072号飞机,除了型式和机龄最旧外,还有 一项特殊的毛病,就是在地面检查时无线电一直是好的,而每次一升 上高空,就自动失 效了。所以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张乃军无法从无线电里得知任何情况。 十几分钟後,他们到达平潭上空时,高度是3万5000尺。套用一句章回小说里的用语,那 天的情形,可以用「也是合当有事」来形容。这话怎麽说,因为那时美方对我们的限制非 常严格,严禁我们的飞机进入大陆,如有违反可能以後的军援就不再来了。而中共方面, 也好似有默契一般,只在大陆边缘,从不出海(其原困当然是中共也受到苏俄的限制,更 大的原因,则可能是美、苏私下的暗盘协定,因为他们都是希望中国永久分裂为两个,永 久对立的)。 果真如此,那就相安无事了。问题是那时我们的士气高昂,一心想反攻大陆,年轻的飞行 员们又都好战,并仗恃着自己的飞行技术远较中共飞行员的要好,所以往往违反规定,不 听雷达管制人员的指挥而飞进大陆挑衅。雷达管制人员一来是无法制止,二来是也基於同 样的心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隐瞒真情不报,路靖就是在那种情形下飞进大陆去的 。 当他们看到左下方有一批正在上升的米格机後,他们便抛掉外油箱、试枪,准备接战。 在基本上,空战是以长机接敌为主,僚机的最大任务是掩护长机。张乃军说那时在左下方 正有一架由下而上的米格17,他的长机路靖一个左转俯冲,不但是一个绝佳的攻击占位, 而且正好咬住了那架米格机。战斗机由於火力都在前方,所以後方是最脆弱的一环。如能 占位在敌机的後方追踪射击,俗称「咬尾巴」,即可立於不败之地。相反的,被咬住尾巴 的一方,则只有挨打,毫无还手的能力。 在此我再将军刀机和米17作一个简单的比较:军刀机有6挺0.50口径机枪,米17则有3门 23mm机关炮,火力上可说各有千秋。在性能上,最大速度、爬升速率和升限都以米17较 优,所以如果在3万5000尺以上高空接战,尤其是奇袭,米17可居绝对优势,但在3万5000 尺以下高度缠斗,则军刀机并不吃亏,甚至因为军刀机的转弯半径较小,在这方面还略占 便宜。路靖於咬住了那架米17的尾巴後,对方即本能地以急转弯方法逃避。路靖追踪了两 圈半之後开枪,但是没有打中,且因速度太大,冲出到敌机的前面,形成反被对方咬住尾 巴了。 但是掩护长机的张乃军,这时又正好咬住了那架米格机,形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的局面 。军刀机的瞄准可用雷达光网(自动),亦可用固定光网(人工)。如用雷达瞄准,会在与目 标距离接近至650尺时自动解锁,使飞行员能产生警觉即时脱离攻击而不致撞上目标。如 用固定光网瞄准,则没有这项警告。 张乃军咬住米格机时原用雷达光网瞄准,但在缠斗中光网突然偏离,他乃随手将光网固定 ,改用人工瞄准。他一共开了3次枪,在第2次开抢後,他看到米格机的左翼有烟冒出,尾 管周围的4片阻速板也被打中而张开了。但这时米格机还是在他和路靖的中间,他仍在担 心米格机会打路靖,於是第3次开枪,他看到米格的右翼也冒烟了,心里正在想你这家伙 怎麽还不下去。 但就在这时,他发觉一个庞然大物突然挡在他的眼前,这一切都只是瞬间的事情,在他口 里下意识地喊出「完了」两个字的同时,和眼睛里见到一团火之後就甚麽都不知道了。当 他又有知觉时,他感到很热,但甚麽都看不见,他形容当时的感觉,就像在狄斯耐乐园坐 太空飞梭,穿过黑洞的那一刹那。他想到跳伞,但因离心力太大,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挣扎了许久之後,他的手终於碰到了坐椅的把手,又经过一阵急连的寻找触摸,他突然感 到整个人腾身而起,他终於被弹出来了。他感到一阵自由落体的快感,也可说是落向地狱 的恐惧。当时的降落伞并没有像现在的压力式自动开伞装置。他的右手在胸前一阵抓拉, 快速的下坠顿时止住,他的眼睛这时也突然看得见东西了。 他的下面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原,并且在逐渐和他接近。他把头盔取下抛掉,又看到他的 右上方也有一具降落伞正在飘降。他下方的平原愈来愈真实,愈来愈具体。正当他感觉死 亡似已离他稍远的时候,突然一个他所熟悉的庞然巨物向他冲来。银灰色的巨物躯体,在 朝阳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刚恢复视觉的眼睛。偌大的进气口,六挺机枪, 不偏不斜地对准着他。紧接着耳畔一阵密密麻麻的爆裂巨响,6条浓烟擦肩而过。当那个 巨物接着也由他身边掠过的一刹那,他看到它腰部那个能令他肃然起敬的青天白日国徽。 他的心千转百转,但似乎又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甚麽事情。他略为定了一下神,看到那 个巨物又朝他右上方的那具降落伞冲去。 张乃军在3万5000尺的高空接战,经过缠斗、相撞、跳伞……这一连串生死边绿的折腾後 ,所剩的高度已经不多。很快地,他就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又看到许多民兵打扮的人 朝他围过来,他刚一与地面接触,就有许多人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绑了起来。 这时稍远处又另有一队人走过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具降落伞。走近之後,张乃军看到 伞上有血。这边有一人问了一声:「人怎样了?」拿伞那人回答:「人死了。」就都没再 说话。张乃军再看看他自己的伞,上面有许多弹孔,根据弹孔的大小,那正是由0.50机 枪所发射。 张乃军又一次感到生与死居然只是造麽一线之隔,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已经好几次走进 了死亡的边缘。他并不怕死,只是他想,如果这麽死,死得多冤! 张乃军的5个同伴之一误把他当作米格机飞行员,没有打中他,最後还是把那个跳伞的米 格机飞行员打死了。张乃军後来得知,那个飞行员名叫杜凤瑞。 当军刀机向他发射,掠过他的时候,因为太快,他没有看到飞机号码,因此不知道是他5 个同伴中的那一个。张乃军庆幸他没有看到,接着他又说,即使他看到了,他也永远不会 说出。 张乃军说到这里时,我打了一个岔,问他那天我们共击落5架米格机的情形,但他 说除了他前面那一架以外,其余4架怎样被击落,他都没有看到。 张乃军同时又说,他回忆起撞机那一刹那,撞到的就是米格机的左翼。空军在空靶射击训 练时,曾发生迥不少次脱离不及撞到了靶子的意外事故。张乃军的撞上米格机,就如同打 靶撞靶是一样的。 张乃军伤得并不重,只有3处:一是脊椎轻伤;一是口腔破裂;一是白眼球变红。3天後张 乃军向家人报平安的广播,之所以会被怀疑不是真的,是因先把录音带拿给和他同期又同 寝室的27中队飞行员陆养仲听,因张乃军的口腔受伤,透过录音之後的音质变了,陆养仲 以为不是他的声音。後来又把录音拿给他的家人辨识,才证明确实是他。 张乃军着陆的地方是闽北的福清县,当地驻有高炮连,他被押到连部後松了绑,稍後又被 押到一个机场,从此开始一连串的审问。审问的方式是分为两组,每组3人,由两人轮流 问,一人笔记。如此夜以继日,屋内的灯光极强,每天最多只让他睡两、三个小时。所问 的不外乎是台湾的兵力部署、作战与训练情形等,同样的问题都要反复问十几二十遍。 张乃军那时只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少尉,对於我们自己的情形,知道得可能还没有 审问他的人多,他对所有的问题,也只有照实回答。而那几天由於他伤处还痛,尤其是脊 椎和脖子,所以那是他在大陆最痛苦的几天。 他也记不清那种日子一共持续了多久,他先被送到福州,然後又到厦门,由厦门坐鹰厦铁 路,转浙赣铁路、沪杭铁路一直到上海,从上海又辗转坐火车到了北京。他被关在前门外 西河沿的空军招待所里,由两个带枪的兵看守住他,据那些兵告诉他,那房子原是个妓院 ,「解放」後妓院关门,改成了招待所。 这时又对他开始了另一梯次的审问,审问的方式、所问的事情,几乎都和前一次完全相同 。略为不同的地方是两组人好像有意一组扮红脸,一组扮黑脸。先一组人骂他是国家民族 的败类,蒋贼的狗腿子之後,後一组人又故意来好言相劝。另一点不同的地方是问完话之 後拿纸笔给他,要他把刚问过他的问题和他的回答全部写出来。这次这种日子一共过了大 约3个月。张乃军说还好他只是挨骂,并未挨打。 突然有一天,一位我们在空军官校时的飞行教官黄纲存去看他,使他略感惊讶。黄纲存是 大约於民国45、46年间,飞T-6型教练机带学生的时候,於飞了两个落地後,叫学生下来 ,说飞机有毛病,他一人飞去试试看,就此一去不回,叛逃到大陆去的。 黄纲存见了他非常客气,先送了10块钱人民币给他买香烟。张乃军记得香烟一包只要2毛 多钱,所以10块钱可以买好几十包烟(张乃军以前一直是吸烟的,来美国之後才戒掉)。 黄纲存後来又告诉他,如有机会回台湾,应尽可能回去,并说他确知将来还是会放他回去 的。张乃军现在谈起这件事情时,还对黄纲存心存感激。 从这以後,他们对张乃军的态度就趋於缓和,只是拿了许多广播稿,命令他照念,内容无 非是些心战方面,对毛泽东歌功颂德、打击台湾士气的事情。在这期间还偶尔带他出去看 电影,和康乐队的歌舞表演等。电影都属政治性,如成立人民公社、大跃进、发动群众运 动、扫街、打死害鸟等等。此外还带他到故宫、天坛等地参观。如果不作广播,不看电影 ,也不出去的时候,就丢一大堆人民日报、政治书籍、画册之类的东西在他房里。 这个时候,另一件令他惊讶的事情出现了。2位飞行学长,华武麟(空官31期)和刘承理 (空官33期)和他会合了。他们2人於被击中迫降後,起初被关在福州,後来也到了北京 。此後大部分时间,他们3人都在一起。 不久之後,果然有人来问他们,是愿意回台湾,或是愿留在大陆,3人都答愿回台湾。於 是就告诉他们,送他们回台湾以前,要先带他们去各地参观。 他们参观的第一站是东北,之所以选择了东北,是因华武麟有一个弟弟正在北大荒劳改, 特地让他去和弟弟见面。然後他们共去了渖阳、长春、哈尔滨三地,参观鞍山钢铁厂和第 一汽车制造厂。从那时开始,各地对他们的招待极好,待他们如上宾,和最初对他的辱骂 相比,有如天渊之别。参观的过程中,则一再向他们标榜袓国的进步。如第一汽车厂所生 产的红旗牌汽车,毛泽东同志就是以那作为座车。 返回北京後,就为他们饯行,这表示他们不会再回北京了。饯行时并把当时的空总情报署 长衣复恩将军(空官5期)的叔叔也请去了。 他们由北京搭乘京广铁路(原平汉铁路)到武汉。这时刘承理和他与华武麟两人暂时分手 ,因刘是四川人,让他回家乡去和父母见面。他和华武麟留在武汉,被带着参观新建的长 江大桥、重建的黄鹤楼,和东湖、珞珈山等地。此外又是看康乐队的歌舞表演,在张乃军 的印象中,一般说来,那些歌舞的水准还真不坏。 刘承理回武汉後,他们便一起坐船到南京。张乃军在南京见到了他的伯父和堂弟。然後他 们又经上海坐火车到厦门。 民国48年6月30日 ,又是张乃军今生的一个重大的里程碑,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第二个生日 。头一天晚,中共人员就请他们吃饭,备了许多好菜,还送他们酒和土产,在席间并告诉 他们,第二天就要送他们回来。 潮汐时间早已算好,第二天中午12点整,一艘小船由一个船夫摇桨,载上了他们3人。张 乃军眺望着前面的小金门,看到了阔别已8个月的属於自己的土地,心里略显激种。另一 方面,他想到小金门的守军看到小船,会不会以为是来偷袭的「水鬼」而对他们攻击。甚 至中共方面,会不会是佯装送他们回去而在海上把他们解决掉。他又想如果他们3人在那 段短短的航海途中消失掉了,不论是那一种消失法,都将是完全不留痕迹的。 但他除了想之外,甚麽事都不能做。船夫开始摇桨,小船离岸,他们回头向送别他们的人 挥手,告别了那块意外的回去居住了8个月,原也属於自己,但已变了色的土地。也可以 说,他即将结束一场连续做了8个月的梦,而回到真实的世界。一水之隔的对岸,便是一 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华武麟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躺在船底。他和刘承理两人则引颈望着前方,随着船夫的桨 动一下,他们的心也动一下,他们的目的地就近了几尺。 由於距离非常短,没过多久,他们就清晰的看见小金门岸上的守军,从对方的动作上,他 们也看得出守军早已发现了他们。这时船夫把摇桨的速度放慢,并逐渐停了下来。除了小 船随着波浪起伏的轻微声响外,一切都是死寂的。这时他们能更清晰的看到守军戒备的情 形,一切则更加死寂,好像海里的鱼都停止游动了。 终於,几声枪响划破了这片死寂,他们赶紧把身体伏下,并期待着继续的枪声。但过了一 会儿後,不但没有再听到枪声,而且还辨识出刚才的几声抢声都是对空发射的。於是他们 慢慢抬起头来,一面向着岸上挥手,一面高叫了几声:「不要开枪,我们是自己人!」船 夫开始继续摇桨,几分钟之後,他们终於登上了自己的土地。 小金门的驻军是一个师,他们立刻被带到师部,稍後又由蛙人用橡皮艇把他们送到大金门 。在那里,他们又开始接受了一连串的审问,也是他们8个月来的第二次,和今生的第二 次审问。 第二天,空军总部派政战部第四处一位刘姓副处长把他们接回台北。第四处的主要业务之 一就是考核飞行员的思想、品德。当时有两位副处长,除刘姓副处长外,另一位名叫周国 煌,名影星周丹薇就是他的千金。 到台北後,他们被安排住在仁爱路的一处房舍内,开始接受名为「归询」的讯问,讯问者 包括政战部和情报署两个单位,并还有美军方面的人员。当时美军有一个名叫「海军辅助 通信中心」(Naval Auxiliary Communication Center,简称NACC)的情报单位驻在台湾, 而讯问者中又以这个单位的人问得最为详细,无论大事小事甚至大陆的香烟多少钱一包都 问。此外还要写,还要画,画他们住的地方出路如何,房子的形状和隔间如何等等。 在「归询」一段时间之後,有一天晚上由人陪同他出去看电影。重临睽违已久、灯红酒绿 的西门町,他的心情既兴奋又激动。更令他惊喜的,是在新生戏院门口,碰到了一个也属 五联队的飞行员朱英锡(空官37期),那是他回台湾後所碰到的第一个同事。 朱英锡是瑞士华侨,返国投效空军,本来也是38期,因当时的空军总司令王叔铭将军为表 示对华侨优待,免去他在空军预备学校的入伍训练,直接到官校飞行,因此就变成比张乃 军高了一期。朱英锡毕业後被分发在5联队5大队第17中队,也是飞军刀机。他後来并成了 联合报董事长王惕吾的女婿。 「归询」终於告一段落,当时的空军总司令陈嘉尚和副总司令徐焕昇分别召见他们3人, 都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老弟,好好干!」他们受此鼓励,深为感动。当时华航刚成立不 久,亟需飞行员,曾有人透过第三者试探他们愿不愿到华航去,但3人仍一心以报国杀敌 为念,都决定回空军复职。 不过复职并不是他们原来所以为的回复原来的工作和职位。复职後张乃军被派到空军总部 政战部第四处担任参谋官;刘承理到空总作战署训练组任训练官;华武麟被派到台中基地 飞行官管理中队任作战官。3人中除刘承理後来进了华航外,张乃军和华武麟两人今生都 未再飞行。 张乃军复职後,又度过了他今生最痛苦的一段时期。他似洪水猛兽,也像个瘟疫病人如果 是现在,也可说是「爱滋病」的原体带有者,人人见了他害怕,人人敬鬼神而远之。在军 中保防制度严密、小报告盛行的时代,没有人敢跟他这个被「共匪」「洗脑」过的人说一 句话,他走到那里,人们见了就躲开,真使他有「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地」的感慨。在 这期间曾有政战人员问他要不要改名字,但他想改了名字还是改不了人,有用吗? 张乃军说到这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随即脸上又露出感激的神色,他向我说出了三 个他们同期同学的名字。人情冷暖,越是在这种时候越看得出来。在他最孤独的时候,这 3人给了他精神上的支撑,在人人远离他的时候,只有这3人仍时时在他的身边。他永远感 激这三个人,他们的名字是周振云、范鸿棣、王乾宗。 周振云曾任联队长、空军作战副司令,曾任国防部督察部(原联训部)中将副主任,是他们 期同学中阶级、职务最高的人。 范鸿棣原来也飞军刀机,後到美国来接受F-104星式机训练,正巧我那时也在美国受训, 和他同一基地但不同科目。和他一起受F-104机训练的还有一位孙祥辉(空官39期),是抗 日名将孙元良将军之子,也是名影星秦汉的哥哥。我们学成後先後回国,孙祥辉不久之後 不幸失事殉职。范鸿棣则二度被派来美,接受U-2机飞行训练,其间曾跳伞一次,所幸机 毁人仅轻伤,他继续完训後回国即加入黑猫中队,曾完成多次大陆侦照任务,出生入死, 直至民国63年黑猫中队裁撤才功成身退。他退役後入华航,曾任波音767总机师和747机长 。之後转往长荣,任747机长。 ============================================= 原文只到这里,似乎没有结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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