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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为什麽是台湾?][第三章](三)
时间Tue Dec 4 12:44:40 2012
日本在清帝国领域上吞并其领土
就像清帝国在领土上的扩张展现它与其他对立强权争夺霸权地位,其他贪婪成性的强
权的扩张回应了清帝国疆域的收缩。台湾是日本在1895年从清帝国手上取得的,很明显地
在很久以前,日本就一直看望这座岛屿。在1593年,丰臣秀吉(Toyotomi Hideyoshi)试
图强迫台湾向日本纳贡但没有成功,幕府在1609与1616年试图占领台湾也无功而返。
日本收服台湾的行动,其交会在中日争夺琉球王国(Ryukyu)的复杂过程里面。超过
四个世纪以来的1429-1879年间,琉球是个独立王国,并与中国维持朝贡关系。在1609年
,琉球与日本之间的紧张关系推动德川幕府(Tokugawa bakufa)授权九州南部的萨摩藩
(satsuma clan)带兵入侵琉球。此後,萨摩藩获得向琉球收税的特权,德川幕府(
Tokugawa Shogunate)授予琉球王国某种程度的自主并且维持表面上的独立。日本以这个
方法避免直接挑战中国与琉球之间的朝贡关系,并且获得琉球王国维系朝贡关系因而附带
产生的商贸特权。
作为一个已经习惯於摆荡在各大强权之间并且向他们纳贡的小王国,琉球在1649年与
清朝建立外交关系,尽管它直到1648年仍效忠於明朝。日本渴望避免与更强大的清帝国发
生冲突,同时渴望避免牺牲琉球为它带来的利益,让它可以与中国进行间接的贸易关系。
所以日本试图向清朝隐瞒它对琉球的宗主国地位。无论清朝是否已经知道,它并未挑战琉
球王国对於日本之间的关系。
1871年,在琉球王国与清帝国建立外交关系的二百二十二年以後,一艘来自琉球宫古
岛(Miyako)的船遇难搁浅在台湾东海岸,六十六名幸存水手中有五十四名被原住民杀害
。很明显地,在1701-1876年间,总共有五十三艘琉球的船搁浅在台湾海岸。许多人获得
中国当局的救护,但是其他船难的船员,包括1871年的船难事件的船员,都遭到原住民杀
害,尽管琉球官员并未对他们同胞的命运提出抗议,日本官方视1871年的事件是一个能够
让他们对台湾岛提出主权要求的好机会。
1872年9月,在明治维新的两年後,日本天皇废止琉球由萨摩藩统治的特许地位,并
正式将它纳入日本的统治范围内,让琉球王国的国王成为日本帝国的一个贵族。这是日本
终止琉球臣属於中国的第一步,日本对琉球群岛主张主权。日本政府通知美国、法国和荷
兰政府,它已经将琉球群岛的管辖权转移到新成立的日本外交部。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
Sonejima Taneomi)从扩张主义的政策中行使这项单方面的作为,他漠不关心中国仍对琉
球拥有宗主权,而且琉球人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附属於日本的统治。
日本与华盛顿之间已经签订条约保证双方的友谊与商业关系,同时培理准将(
Commodore Matthew Perry)已经在1854年拜访琉球王国并获得礼遇。随着宫古岛船难的
记忆犹新,日本也向美国询问,美国曾在1867年发动一支惩罚性的远征部队,前往台湾报
复罗妹号(Rover)在台湾海岸搁浅且船员被台湾原住民杀害的遇难事件。日本对美国行
动的印象非常深刻,并获得前美国厦门领事李仙德(Charles William Le Gendre)为日
本献策引用此事件做为前例,督促他们以自己的行动来回应琉球船员遭到杀害的事件。
李仙得在美国处理罗妹号船员遇难的後续事件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并曾空想自己能
够成为台湾的领主。他向日本人推销自己去处理干涉事件,并获得日本政府向他保证,如
果日本在兼并台湾并对它主张主权一事获得成功的话,就奖赏他成为台湾总督。李仙得说
服他的日本夥伴,他们只需要一支超过两千人的部队就能够得到台湾。
日本接收台湾的诡计或许某种程度上可以追溯到这个时刻。副岛努力说服他的上级同
意他的并吞台湾计画,他写道:
我完全相信我可以经由谈判得到台湾南部,如果这是我们渴求的目的的话。为了得到
整座岛,我们必须诉诸军事武力,但是此刻非常难下决定。如果我们现在能够得到台湾的
南部的话,我想,藉由外交方式,我能够在四到五年内得到整座岛屿。
很明显地,副岛-从李仙得的指出中-预期他们在中国人注意到之前,完成他们回应
原住民暴行的行动,并且抚平日本的不满,这些原住民居住在中国人在台湾的管辖范围之
外,因此中国人觉得他们不需要负责。副岛接着打算让计画成功过关的因素,在於中国人
无能处理原住民多次发生的暴行,由此承认台湾某些部分的主权并不是掌握在中国人手上
。
1873年,副岛带着新上任的使节,带领一个代表团前往中国,特别讨论台湾原住民杀
害琉球船员的重大事务。虽然副岛的代表团有许多目的,在6月21日,副岛的两位随员,
柳原前光(Yanagihara Sakimitsu)和郑永宁(Tei Ei nei),跟着副岛前往总理衙门
(Zongli Yamen)直接交涉台湾议题与琉球水手遇害之事。
许多理由让这个主题陷入纷争中。中国官员很明显地忽略了把他们与日本特使之间的
讨论制作文书纪录。因此对於当时会议中说了些什麽只留下日本人这一方的纪录。根据这
一份纪录,柳原强调琉球水手被杀害,他强调在事件中遇害的是日本的子民,而非琉球的
子民。他接着谈到台湾的原住民:
故而,我政府将出使而问其罪,惟是番域与贵国府治,犬牙接壤。我大臣以为,尚未
告诸贵国而兴此役,万一稍有波及贵国所辖,无端受到猜疑,将由此而伤两国之和。是有
忧虑,故而预先说明。
在日本的抗议下,中国人说他们『只听到遇害的是琉球人,而不是日本人,而且很快
地提醒他们琉球是中国的财产』,数百年来是中国的朝贡国。
日本特使争论琉球群岛,说『琉球群岛岛上所有居民都是日本的子民。为何中国朝廷
无法限制台湾原住民的作为,何况台湾是两种番人的家园,一种是「熟番(cooked
savages)」住在中国人的管辖范围内,而另一种是「生番(raw barbarians)」,住在
中国人文化影响范围外』。
柳原接着指出说到从清朝立国以来至今的统治者们看待台湾的战略价值,为什麽这样
的观点会产生威胁。柳原认为台湾原住民的野蛮状态已经在许多年内影响许多国家的遇难
船员。如果不能限制原住民的作为,他警告,这样的状况将会招引外国强权前来占领台湾
,这样的後果无利於中国和日本。
无论是否真诚,日本特使已经很清楚地向副岛报告这一次的交流心得,其中一项就是
中国人不会干涉日本对琉球行使主权,并且也知道中国不愿意管辖台湾原住民。在6月29
日,副岛写信向日本首相报告说总理衙门已经证实『中国的政治统治并未扩大到福尔摩沙
的原住民居住地,而且原住民所住的地方位在中国文化的范围之外』。所以,他认定中国
人不会干涉日本对琉球行使主权也不会反对日本对台湾进行惩罚性远征的计画。
然而,日本并未立刻发动入侵。不久以後有一艘船从小田县(Oda)出发不久後在台湾
搁浅,它的船员随後遭到原住民杀害,日本随即在1874年4月派遣远征队前往台湾,而且
中国在不久後知道日本入侵。
中国和日本都避免双方发生直接军事对抗,双方在8月在北京进行谈判。虽然双方在
1874年10月达成协议,其中签订的内容并没有解决琉球主权的议题,或许是为了在地图上
故意呈现模糊的状态。日本选择把这份协议看成是中国废弃它与琉球之间的宗主关系。相
反地,中国特别把这份文本看成是日本是为了回应小田县的船难事件而入侵台湾,并不是
为了琉球的船难事件,并且因此,认为这份协议对中国宣称拥有琉球宗主权一事毫无影响
。
的确,李鸿章(Li Hongzhang)在1874年代表中国签订这份条约,在1879年提到中国
官员很明显地把琉球看成是依赖中国,而且因此『虐待琉球船难遇难者』是中国的内部事
务,中国将会根据这一点而考虑惩罚台湾原住民。这跟日本人有什麽关系?
尽管如此,在1879年,日本政府正式合并琉球群岛。中国人抗议这件事并试图将它国
际化,把美国前总统葛兰特(Ulysses S. Grant)以私人身分前往亚洲作为中国朝廷与日
本天皇之间的调停人。李鸿章向葛兰特提到拥有这座岛屿的立场并且解释琉球岛链对中国
有更重大的战略重要性:『作为中国沿海屏障,中国若同意日本吞并琉球最终将会失去台
湾』。李鸿章对於琉球群岛的描述来自於一种特别的想法,这个战略性思考从此刻开始往
後流入清帝国以及帝国之後的中国历史。
在东京听过日本的立场以後,葛兰特只提供中立的意见,即中国应该『正式撤回某些
对日本政府具有攻击性的对应方法』,意即他们和日本都考虑到指派委任专员解决争议,
同时双方都不允许外国干涉这场争议。
对李鸿章来说,日本在1879年拿下琉球群岛,他看成是拿走台湾的前置动作。在外国
干涉中国的数年内,台湾已经在1884-1885年间的中法战争获得重要地位,当时法国试图
取代清帝国,主张拥有印度支那的所有权。接着法国封锁并攻击台湾,意图向清朝施压以
接受法国对印度支那的要求。法国的战术虽然成功,它也引起清帝国开始关注它的劣势以
及保卫台湾的战略必要性。自从1867年发生罗妹号事件以後,不相称的海军战力以及保卫
台湾的弱势,已经在象徵上与领土上双重损害了清帝国的名声以及权力地位。当与法国接
触後刺激了清帝国强化它在台湾的存在以及控制,但是朝廷现在的回应太小也太迟了。
日本的扩张主义雄心推动了往後为了控制朝鲜半岛发生的冲突,其结果造成爆发於1894
-1895年的中日战争。清帝国并未准备好保卫它的利益,因而它的利益快速消失,并被迫
在谈判中完全俯伏在胜利的日本面前。这场冲突与台湾无关,但却是帝国主义向外拓张的
产物,日本将该岛屿视为是捶手可得的果实。
日本陆军以及日本海军在朝鲜半岛的战争中,双方为了争夺统治朝鲜的疆域,因而产
生把台湾囊括在要求清单的动机。陆军要求伊藤博文首相向清廷坚持将辽东半岛租借给日
本,高阶海军军官则因为进行对台湾的惩罚性远征,而在1985年的战争中崛起,并向伊藤
首相表达他们的观点,其认为除非日本得到台湾,否则它还是会被其他强权抢走。台湾被
其他海上竞争者争夺的角度,让日本海军战略家担忧琉球与日本西南部的安全。随後,虽
然中日之间签订终止战争的条约,日本要求清帝国割让台湾的决心未受影响。
这两个帝国互派全权代表在1895年4月17日签订马关条约(Treaty of Shimonoseki)
。然而,并不是很清楚光绪皇帝是否批准这份条约。从清廷的角度来看,割让台湾是非常
可恶的,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可以把整部条约看成是胜利的日本对衰退的清帝国施加
冷酷的憎恶。
当内容被公开时,朝廷收到由超过两千五百名官员签名的反对意见,他们向皇帝请愿
不要批准这份条约。康有为(Kang Youwei)和梁启超(Liang Qichao)草拟一份『公车
上书(candidates’ memorial, gongche shangshu)』其中超过一千三百位举人的连署
,呼吁皇帝不要批准条约并且诉诸武力收复失土。固然,推动这份努力的动机主要出自於
中国被日本击败的重大挫折,他们的爱国心因此被撼动,而不是出自於岛屿内部任何与台
湾本身有关的因素。在同一时段内,俄国、法国和德国的使节们都公开表明他们反对这一
份条约,但是他们反对的是割让辽东半岛给日本,台湾似乎对他们的利益毫无影响。
李鸿章深刻地了解到他被骂到狗血淋头,因为他无法向日本要求到更好的条件,他邀
请科士达(John W. Foster)到北京,这位美国前国务卿已经以私人身份陪同李鸿章一起
到马关,并作为李的顾问,参与条约的整个谈判过程,科士达到北京督促朝廷内阁检视批
准条约的必要性。事实上,他主张不批准条约将使皇帝在国际上信用尽失。因此,朝廷在
5月8日批准条约。不久以後,日本屈服於德国、俄国与法国的『三国干涉(Triple
Intervention)』,被迫放弃夺取辽东半岛的雄心。据此,在5月10日,日本天皇发布帝
国敕令,将领土归还清帝国。日本坚持要求台湾的决心未受影响。
在台湾内部,重要的地方仕绅们对朝廷的软弱感到厌恶,并且决定把自己的命运掌握
在自己手中,而非落入日本人的掌控中,纷纷起义反抗。朝廷指派的高级官员们『纷纷入
狱或被放逐』,地方上的官员们则努力吸引庞大的外国强权前来干涉,阻止日本兼并这座
岛屿,後来都徒劳无功。
台湾仕绅们接近英国人询问他们,以发展台湾自然资源的特许权换取保护该岛屿的可
能性。由渣甸洋行(Jardine, Matheson & Co.)率领一个财团进入岛屿,他们事实上考
虑买下这座岛屿,并允许让清帝国保留名义上的主权,台湾的仕绅们也同意他们这麽做。
评估过这座岛屿的利益以後,英国战略家认为他们已经拥有香港与舟山这两座岛屿,台湾
只能为英国在太平洋沿岸的商业企业提供额外的边际价值。虽然如果这座岛屿是割让给法
国或德国的话,那麽买下它或许可行,英国没有理由反对中国把台湾割让给日本。
5月20日,由於英国人的答覆让他们失望,台湾的仕绅转而接近法国,希望他们保卫
台湾。当法国也让他们失望後,仕绅们转向宣布独立,尽一切可能的努力以阻止日本并吞
台湾。
英国不干涉保护台湾免於日本兼并的决心,指出着由一个正在崛起中的海军霸权接手
这座岛屿。在伦敦的政治与军事战略家们认为获得台湾无法为英国在太平洋上的统治增加
优势,反而有可能为其带来衰退。除此之外,互相制衡就是『合作政策』的基础,这项政
策就是用来抑制外国强权并协助维持中国的领土完整。
很明显地,李鸿章感觉到『三国干涉』与台湾发生起义,这两方面都已经强化他的谈
判立场。科士达写道:『(李鸿章)总督不接受我的指出,试图用这些事件作为拖延移交
(台湾)的藉口,并且打电报给(日本首相)伊藤要求在谈判的主题中纳入辽东(半岛)
』。科士达在5月13日的私人日记中写道李鸿章告诉他说,中国要重开台湾割让的问题。
科士达写道:『我告诉总督说中国的义务是以善意立场向前并执行条约-我的指出不受到
欢迎』。
为了转移国内对於李鸿章的不满,朝廷指派李的儿子,李经方(Li Jingfang),不
情愿地搭船到台湾进行将主权移交给日本的任务。考虑到岛上正发生暴动并且把愠怒焦点
直接对着清廷官员,李鸿章担心儿子的安全,恳求科士达陪他一起去。1895年6月2日,李
经方在科士达的陪同下,进行将岛屿主权移交给日本的义务。台湾在1684年成为中国的战
略缓冲区-避免海上侵袭的自然屏障-在1895年变成日本的桥头堡,在扩张主义者的冒险
行动中得到的第一个立足之地,其将在二十世纪前半期摧毁中国的主权。
结论
海峡两岸议题的编年史,一般被认为是从ROC-PRC在1940年代的对立中开始展开。而
且,偶尔会回头了望一下台湾在1895年被割让给日本的阶段。然而,检视清帝国与岛屿之
间的互动并且追溯到十七世纪初期,却是非常罕见的事。与两岸争议有关的分析文本,其
大多数分析的焦点好像是把两岸关系局限在一个逻辑里,即中国争夺台湾以及其他领土这
件事,与1950年以前的历史完全没有关系。事实并非如此。
清帝国边界的扩大与收缩-不只是在太平洋,还有满州、新疆与西藏,以及其他热点
-能够让吾人看到,以地缘战略的角度检视领土的获得与失去,在二十世纪的民族主义论
述中变成一个重要的元素,影响了PRC看待台湾与其他争议性领土的态度。台湾不只是北
京与台北自从中国内战以来互相对立而追求的目的,更是被大多数PRC分析家视为,是为
了要在太平洋上追求霸权地位而与美国对立的这个架构中,追求国家安全与权力这两个目
的。
国家获取土地是因为相信距离产生一部份的国家安全,但也因为控制有争议的领土是
比较权力的一个指标,正如同失去对领土的控制,就是一种比较上的劣势。每一个国家,
更不要说是帝国,都不会很高兴地牺牲它自己的领土,而且一个国家的领导阶层,习惯上
都将丧失领土当作是国家安全与国家名声的丧失。清帝国强大到足以从郑氏政权手中夺走
台湾,并在施琅所形容『对着它流口水』的外敌面前掌握它。然而在满州帝国解体的长久
过程中,在1895年丧失台湾被视为是毁灭性的。吾人推测清帝国已经在手上握有权力时抵
抗日本的入侵。就如同历史的证明,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成长配合清帝国主义的剧烈萎缩。
台湾变成一个领土上的徽章,标示出日本的扩张主义与清帝国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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