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beiyang.org/wenku/wenku117.htm 作者：夏威夷大学荣休教授 原载於：《九州学林》2008夏季刊 英国驻远东舰队总司令观战黄海说证谬 马幼垣 出版不久的关捷（1936－）等主编《中日甲午战争全史》，六厚册，每册平均七百余页， 是一套厚得难以复加之书。品质如何，就要看读者何所求了（书中所列日文书籍，书名不 少都被汉化了，而不是按世界行规，凡是外文刊物必原题照录，不用无端翻译，徒害得读 者不能按图索骥，可以作为编者和撰稿者治学严谨与否，知识广阔与否的指标）。 书买回来後，我首先翻看黄海海战部分（在第二卷“战争篇”的上册），内页478－479， 说“当时在附近观战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尔（E.Freemantle ‘注：拼错了，详 後’）看到：‘华阵初定，本作二字型者’”，下注消息据《中东战纪本末》，卷7，页 49（该作叶，因为这是线装书），所收之“英斐利曼特尔水师提督语录”。 英海军总司令观战黄海之说前已有人讲过，兹以此次为评释之例，因为这次不仅时间最近 ，复见於一本集中人力去撰写的超厚大书之内。 这次撰稿人所据之《中东战纪本末》，我看到的光绪丙申（二十二年，1896年）上海广学 会译着，图书整合局铸版之本较他用的光绪丁酉（二十三年，1897年）同书局所刊之本稍 早。这点无关宏旨。彼两处谓此英海军司令之名为“斐利曼特尔”，而我用之本作“斐利 曼特而”。这同样可以视为无关宏旨，因音译Edmund Robert Fremantle（1836－1929） 之姓氏为斐利曼特已足够，不必再来第五个字，避免音译无谓冗长也。 此二事固然均无关痛痒，斐利曼特究竟有没有观战黄海则无疑是十分值得讨论的问题。 遇到说英海军总司令观战黄海这类报告，学者先得留意的是逻辑问题。中日双方列阵黄海 的舰只均体积有限。日方参役的战斗性舰只平均每艘只稍过三千吨。中方的如不计“定远 ”（7144吨，1883年）、“镇远”（7200吨，1884年）两舰，每艘平均仅二千吨而已。即 使是七千吨的“定远”和“镇远”，体积仍不算大；现在不少驱逐舰都达到次排水量。若 图观看两队这样大小的舰只交锋，非得逼近不可，这就是日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1837 －1922）乘坐观战的“西京丸”号冒着弹雨交加也要在战场穿梭的原因。尽管如此，在“ 西京丸”拍得的照片里，参战的舰只仿似一粒粒小豆子，除了炮火的烟和冒自烟囱的黑烟 外，几乎什麽都看不出来。这还是指接近镜头的舰只而言，距离较远的连这层次都称不上 。这是有照片为证，不容强辩之事。 这张照片是自“西京丸”拍得的，右边接近镜头的“桥立”（4278吨，1894年）、“严岛 ”（4278吨，1891年）、“千代田”（2439吨，1891年），和“松岛”（4278吨，1892年 ）。尽管离镜头不远，那些日舰摄入照片中还是很小。如果不是日人自己说出来，谁能辨 认？左边的中方诸舰，在照片中就更小了，能看得出什麽来吗？倘英人要观战，所乘之舰 ，就起码得如“西京丸”一样在战场穿梭。有英舰穿插其间的记录吗？事事依分按秒讲得 够详细的日方记录为何絶口不提有英舰在附近观战？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相同的：根本 没有英舰在附近，怎会有这种记录。 纵使当时战云密布，战事一触即发，英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预知中日海军会在何时何地 交手，因而可以临场观战。中日海军也没有邀请他们紧贴尾随以便遇事可就近观察。企图 用巧遇来解释的话，就得明白英国驻远东海军负责的区域北自白令海峡（Berling Strait ），南括马六甲海峡，舰只则通常不出二三十艘，而海军总司令复有不少时间得在陆上办 公，如何能够巧遇得如此？ 很明显，说斐利曼特观战黄海所犯之失在不理基本逻辑。 相信斐利曼特确曾观战此役者会引“语录”中之“余既身亲目击，自宜略书所知，以供浏 览”（叶44上）语来自辩。这样做犯了研究过程的一大错失，即不核对翻译资料的准确程 度便贸然引用为考证之据。这篇译文没有明确提供此文原刊於报纸时的出版资料，暂不易 核对（遇到这种情形，应宁缺勿滥，根本就不要用）。要是终无从核对，我宁可相信斐利 曼特的原意在指他曾密切利用亲验的机会去理解中日海军的实力和本质。可以这样说，因 为有真凭实据足指黄海海战之时斐理曼特确在别处。 这简单而强有力的证据就在他的回忆录里。其The Navy As I Have Known It，1849－ 1899，有丰岛、黄海两役之间的一段时间内，斐利曼特究在何处和采何行动的记录： 7月3日 率七艘舰只组成的舰队通过日本本州与北海道之间的津轻海峡，开赴北海道的函 馆。 7月30日 得悉发生了丰岛海战後，原拟率舰队前往仁川。时新调拨东来的“大无畏”（ Undaunted，5600吨，1889年）号巡洋舰已抵长崎，遂令该舰往对马岛海面会合。随後因 需往接在丰岛之役被击沉的“高昇”号轮的船长和大副，舰队遂先开赴长崎，後始续航往 仁川。 8月4日 舰队抵仁川。时仁川港内已有不少欧美海军舰只，但并无日舰，乃遣巡洋舰“赛 汶河”（Severn，4050吨，1887年）号往北搜索日海军行踪。 8月5日 絶早便亲乘巡洋舰“使者之神”（Mercury，3730吨，1879年）去追查日海军踪 迹，帅旗则仍悬挂在留在仁川的旗舰上。 8月8日 追及“塞汶河”号，知其曾遇由二十二艘舰只和六艘鱼雷艇组成的日舰队，遂直 赴威海卫，以为此即日舰队之目的地。其时已知丁汝昌会率舰护送大量援军赴鸭绿江口， 因而推算出中日海军难免会火并。 8月9日 果於清晨在威海卫港外五海里左右遇上日舰队，并按成规互鸣礼炮。日人见港内 并无中国舰只，仅於七八千码距离与威海卫的炮台互射数发後即离去。“使者之神”号没 有尾随日舰，便开赴芝罘。其他英舰旋亦结集於此（总数当为九艘，详後）。 8月9日至9月17日 随後英舰队数度往返於芝罘与仁川之间，惟因日本传媒渲染英舰在威 海卫港外鸣礼炮意在通知中方日舰临境，蜚语且远达英国，严重影响英国的中立立场，斐 利曼特便没有继续密切留意日海军的行踪，以免加深误会。黄海海战之日，他正由芝罘率 舰队前赴仁川途中，抵仁川後始知海战已发生。 斐利曼特并没有观战黄海彰明矣。 斐利曼特的回忆录虽出版了过百年，以现在图书馆制度的健全和传递工具的进步，找来一 读絶不该是难事。 瞎说英国驻远东海军总司令观战黄海所犯之失有二。其一是逆於逻辑，这点除上面已说过 者外，现在还可添讲一事。英国驻远东海军总司令若要观战，怎也不会如日人的坐艘改装 商轮而来，而必会乘悬挂其帅旗的旗舰，还会带同一支舰只数目配合其身份的舰队浩浩荡 荡地来。当时随他在日本、朝鲜、山东舰巡航的舰只起码有九艘（原先驶往函馆的七艘， 加上新来的“大无畏”号，和已在日本的巡洋舰“活泼”（Alacrity，1700吨，1886年） 号），平均体积大过参战黄海的日舰（更不要说平均体积更小的中方舰只）。试想如此规 模的一支舰队来观战怎会全无记录？这样说，还应特别指出，斐利曼特的旗舰是甲午战争 前半年才建成，较中日双方参战诸舰均大得多，新得多的主力舰“百夫长”（Centurion ，10500吨，1894年）号。这样的一艘又大又新的舰只在旁观战怎会在记录上变成了隐形 ？论者就算不确知斐利曼特带往巡航的舰只的数目，起码也该知道当时英国驻远东海军总 司令的旗舰是“百夫长”号，因为这是治清季海军史者应有的基本常识（这样讲并不算苛 求。倘连当时长驻中国的列强海军的主要舰只也说不出来，哪有资格研究清季海军史！） 。 这就带出胡说八道者的第二个错失来：史学方法不纯。探考清季海军史研究的是涉外史事 。凡治涉外史事给予外国史料的注意在比重上总不应低过对中国史料的运用。仅用片断的 ，无法核实的翻译资料，便算了事，是违反治史原则之举。斐利曼特既是讨论的问题的核 心人物，怎能不追查他笔下的记录？其实想知道得较上文所讲还要详细也不难。斐利曼特 司令三年许任期（1892年2月至1895年5月）内的档案以及其从军别的时段的档案尚存世， 分藏於英国档案局（Public Record Office）和英国国立海事博物馆（National Maritime Museum）内。这些都是公开多年，早已随人参閲之物（不断全球遍访资料是研 究者的责任，任何砌词说用不到都是站不住脚的），怎会以用《中东战纪本末》那类零碎 的，间接的，无从判断其准确程度的所谓资料为满足？ -- 南港最早的站前老街─中南街 http://talin5814.web.fc2.com/iwe_load/qing_railroad/nankan_kelung3.ht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9.68.143.106 恩，N大分析的，我这里有资料补充，《中东战纪本末》所录的「英斐利曼特尔水师提督 语录」是从西字捷报翻译来的。在序中提到，其语录是作者和一美国人趁斐利曼特尔 回国述职後，访问所得的。故我认为此史料可信度蛮高的！ 而且其语录从页790-808，长达18页，实在不太可能会捏造！ ※ 编辑: cora1114 来自: 219.68.143.106 (03/03 22:56) 楼上在「义大利」? ※ 编辑: cora1114 来自: 219.68.143.106 (03/03 22:58) ※ 编辑: cora1114 来自: 219.68.143.106 (03/03 2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