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起 　　当英王亨利五世打开礼物之後，问法国使节肯诺比道：「这是什麽？」 　　他的表情既不像是惊讶，也不像是生气，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启秉陛下，这是法国贵族最流行的运动，叫做：网球。」肯诺比欠身示意道 ：「是这样的，陛下上次派遣使节来，曾经根据一些古老过时的传闻，认为您应当 拥有一些土地。关於这样的要求，我国当局认为对於两国之间的和平相处，实在是 毫无诚意，而且也不切实际。为了表示我国在维系法英两国的和平基础上，太子道 芬公爵路易殿下希望您能再三慎重考虑一下，因为您最近所宣布的论调，实在太过 於脱离现实。对於这点，太子殿下要您最好收回这些言论。 　　「当然，如果您想要藉着空口说白话，像是举办一场舞会一样，就想解决这个 争端，获得那些您自称应属於您的领地，这种态度恐怕有欠成熟。太子殿下觉得您 应培养一些正当嗜好，所以命卑职这颗网球送给您。」 　　肯诺比忽然觉得颈背发凉，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汗，而是四周英国文武百 官的眼光。 　　亨利五世用手拿起那颗白色的圆球。「寡人很荣幸收到这份隆重的『礼物』， 并对贵国太子殿下的『礼貌』，感到十分的满意。同时寡人感谢您老远从法国前来 的辛劳。上帝保佑寡人早日学会如何打网球，因为寡人将会前往贵国，将亲自向太 子殿下领教领教！」 　　肯诺比欠身道：「若是陛下真的愿意放弃武力，多玩网球，也是英国之福。」 　　亨利五世冷笑了一声，说：「网球虽然是法国运动，但到了英国，就得按照英 国的规矩。不要以为英国的网球只是挥挥拍子，因为拍子在英国，是用来打苍蝇的 ，不是用来打球的。我们向来用人头当球，平民用脚踢着玩，贵族用剑来砍着玩！ 路易今天将网球介绍到英国，英国来日会将英国的规矩，回销到法国！到时候，寡 人会把他父亲头上的那顶皇冠，一球打出界外！」 　　「这．．．」 　　「要知道一个网球高手是如何杀球的！将来所有法国的皇宫，都要变成寡人的 球场！回去转告那位自称是太子殿下的路易，寡人跟他可不一样。英国没有豪华盖 世的罗浮宫，国王从小在军营之中长大。英国也没有开阔的猎场，如果国王想要吃 肉，就得要发兵打仗！此外，别以为寡人喜欢坐在这张英格兰国王的这张硬板凳上 ，寡人将前来追讨寡人在法国应有的座位！到时寡人将让法国人民了解，谁才是真 命天子！」 　　肯诺比说：「陛下请息怒，这不过只是一个玩笑。」 　　「回去告诉皇太子！」亨利五世加重语气，把网球往肯诺比头上丢了过去，喝 道：「这个超冷的笑话，已让这颗网球成一枚炮弹！法国将要出现成千上万的孤儿 和寡妇，以及荒凉残破的城堡！到时候全法国的每一代，都要诅咒路易今天所开的 玩笑！」 　　「陛下，希望您能遵守文明世界的外交礼仪。」 　　亨利五世的声音和缓了下来。「寡人正在向上帝祷告，等待祂的旨意，到时寡 人将前来渡海前来贵国，一面帮贵国国王教训教训他那个不肖子路易，一面也来实 行上帝的旨意，让公理与正义能在寡人的剑下，重新降临到法国的土地上！大使阁 下，请记住寡人对您所说的每一个字，最後再请阁下告诉那个路易，哈利说：『哈 哈哈，好难笑！』这个差劲的冷笑话，将使成千上万的人为之痛哭！」 　　这时坎特伯理大主教走入大殿之中，向亨利五世欠身示意。在他身後是伊利主 教与黑杰克，两人正一起拎着一口沉重的箱子。 　　亨利五世问：「尊贵的大主教殿下，请把您尚未说完的事情来教导给寡人吧！ 顺便请肯诺比阁下在此听着，为什麽寡人有权否定法国的萨利克法，有资格成为法 国的国王？」 　　坎特伯理大主教说：「禀圣上，英法两国，素为兄弟之邦嘛。两国皇室系出同 源，圣上自然有权兼任法王嘛。当然，虽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国家在地理上如此 之接近，在心理上如此之遥远，在交流上如此之密切，在交往上如此之恶劣。其相 互关系之复杂，历史传承之曲折，莫过於英与法两国嘛。想当年罗马的凯撒西征高 卢时，不列颠与高卢同属一族，却有不同的命运。高卢人屈膝投降，不列颠人却始 终抗击罗马，迫使罗马帝国还得在不列颠修筑两道长城。尽管如此，不列颠最後仍 能独立於罗马之外，而高卢之地，也就是今天的法国，本来就该归我英国所有嘛。」 　　亨利五世说：「这话说的好！」 　　肯诺比说：「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跟今天完全无关！ 」但没人理他。 　　「後来到了我主基督之後第一千零六十六年时，从法国来的诺曼地公爵威廉成 为英国国王以後，英法两国的在皇室血统走向统一，诺曼地自然是圣上的祖产嘛。」 　　「诺曼地早已归还法国！」肯诺比说：「这可是贵国国王约翰送还的！」 　　坎特伯理大主教反驳说：「是的，可是呢，先王爱德华三世却要回来了，不是 ？现在问题只卡在王位继承权上，请您不要离题嘛！」 　　亨利五世点头。「一点儿也没错！这些我都知道。然而问题的徵结所在，是萨 利克法。该法规定法国王位不得传予外孙，您却说不用担心这点，这是为什麽？」 　　「禀圣上，萨利克法并不是成文法，是日耳曼地方的法嘛。因为萨利克是个地 名，位置在日耳曼嘛。而且上面也不是说外孙不得继承，而是说．．．伊利主教， 打开箱子，给我那张纸，喏，写的是：『In terram Salicam mulieres ne succedant.』意思是『在萨利克这个地方，女子不得继承财产。』圣上与众卿也应 该耳闻日耳曼向来民风开放，女子多不守妇道之事嘛？」 　　坎特伯理大主教的话，引起一阵讪笑。肯诺比听得出来这话中有话，不想发言 反驳。亨利五世始终不为所动，静观众人反应。 　　坎特伯理大主教等笑声稍歇，这才再度开口：「所以日耳曼人就立了这萨利克 法不会将财产留给女儿，原因在此嘛。所以呢，这日耳曼人立的法，法国人拿到法 国来用，岂不荒天下之大谬嘛？」 　　亨利五世点头，说：「的确如此，看来这是法国人强词夺理。」 　　肯诺比说：「这更是胡扯！此法明明是先王查理曼所立，这是法国的法！因为 先王查理曼的祖先是『盐水法兰克族（Salian Franks）』，『萨利克』是『盐水』 的意思，也就是『大海』。我国的国王，全是查理曼的子孙，沿用萨利克法，有什 麽不对！」 　　坎特伯理大主教说：「肯诺比阁下，这萨利克法明文有写的嘛，『In terram Salicam（在萨利克之地）』，如果是通行全法国，就应该是『In terram Frankam 』才对。不要以为我们英国穷，就没什麽文化。英国固然是文化沙漠，但也是有人 懂拉丁文嘛！再说，如果您坚持说法国皇室起源於萨利克，所以必须守萨利克法。 那接下来的事情，恐怕就不会那麽的好看了嘛！」 　　肯诺比问：「你这个贼秃又想要胡说个什麽？我洗耳恭听！」 　　「东拉西扯，强词夺理，最後一招就是人身攻击，你们法国人就只会这三招嘛 ！」坎特伯理大主教说：「好吧，我现在可不跟您客气了。来，自查理曼以下，法 王有几人是父传子，子传孙的嘛？肯诺比阁下，先别开口，我这儿有张家谱，是先 王爱德华二世的王后，也就是贵国的伊莉莎白公主，带来的法国皇室族谱嘛。伊利 主教，把箱子里面的那本书给我。请肯诺比阁下看看，这可是法王国玺之印？很好 嘛！那麽咱们看看这第38页嘛！喏，这位是谁嘛？」 　　肯诺比道：「．．．先王厄德．．．」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小声。 　　坎特伯理大主教问：「那麽贵国先王厄德，是接替谁的位置呢？」 　　肯诺比默然不语。 　　坎特伯理大主教道：「在他之前的法国国王，是胖子查理。胖子查理的父亲， 是卡罗曼；卡罗曼的哥哥，是路易三世；路易三世的父亲，是口吃路易；口吃路易 的父亲，是秃头查理；秃头查理的父亲，是虔诚路易；虔诚路易是查理曼的儿子。 这些人都是法国的国王，他们之间，确实是父子或兄弟相传的。那麽请问：厄德想 必是胖子查理的儿子嘛？」 　　肯诺比小声回答：「不是．．．」 　　「那厄德是胖子查理的兄弟嘛？」 　　「不是．．．」肯诺比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坎特伯理大主教问：「那麽他不是胖子查理的儿子，也不是兄弟，为什麽有资 格当王嘛？」 　　肯诺比不再作答。 　　亨利五世问：「为什麽？」 　　坎特伯理大主教回答：「因为厄德的父亲强壮罗伯，娶了虔诚路易的女儿伊梦 嘉德公主嘛！」 　　这时英国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热烈讨论了起来。 　　「是这样吗？」 　　「大主教怎麽可能说谎呢？」 　　「如果那是真的，那过去几十年来，法国人实在没道理拒绝嘛！」 　　「就是说嘛！」 　　「你们是被大主教传染了是不是？一直用『嘛』。」 　　「那不是重点嘛！重点是：为什麽法国人要这样双重标准？」 　　「对嘛！」 　　「法国人真是欠打嘛！」 　　肯诺比继续保持沉默，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坎特伯理大主教道：「而且不是厄德一人靠母系血缘，取得了法国王位，还有 另外数人，也是如此。当然，这太复杂了，我不想一一点名。不过呢，肯诺比阁下 ，您现在还有什麽话说？」 　　肯诺比转身对亨利五世说：「下官只知道一件事：陛下若执意如此，下官也只 能返国述职了。」说完，他再次一个欠身，再转身带上帽子，走出大殿。 　　亨利五世道：「魏司摩兰伯爵皇叔，请把那颗网球检起来，丢给寡人。肯诺比 大使阁下，接住！请您拿回法国去，英国不需要这种糜烂人心的运动！坎特伯理大 主教阁下，就算如此，法国若坚持萨利克法，寡人将来也得给他们一个交待才行， 您说该怎麽办？」 　　「启禀陛下，世上所有的律法，可有比『圣经』更具有无上的权威嘛？《旧约 ．民数记》中就有写：『当一个人死後无子时，他的女儿就有继承家产的权利。』 当年先王爱德华三世就应该入据正统，但不幸的是法国的王位被瓦洛亚家族所篡夺 ，而陛下是爱德华三世的子孙，自然比谁都有权利成为法国的国王嘛！」 　　亨利五世点了点头，接着他转向黑杰克神父，问：「请问您是哪位？」 　　「贫道是黑杰克，一名卑微的神仆，是勃艮第人。」黑杰克回答：「本人有幸 奉勃艮第公爵约翰之命，前来向陛下表示：勃艮第愿意成为法国正统国王的家臣， 期待陛下能够征讨盘踞巴黎，企图大逆不道的阿马涅克家族！」 　　「勃艮第公爵殿下愿与寡人共组统一战线？」亨利五世虽然表情无变化，却突 然站了起来。 　　黑杰克欠身道：「是的，因为阿马涅克家族在巴黎屠杀勃艮第人，又炮轰勃艮 第的圣奎斯本镇。贫道乃该镇的神父，悻免於难。哎，那天正是去年的圣奎斯本节 ，也就是十月二十五日，阿马涅克的暴徒竟选在纪念圣奎斯本为主殉难的这天，炮 轰这座以圣奎斯本为名的城镇．．．」说着，黑杰克一想到自己家乡惨遭炮轰的惨 状，不由得涕泗纵横了起来。 　　亨利五世道：「神父阁下，这个仇，寡人一定替勃艮第取回公道！」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黑杰克说：「事成之後，勃艮第人必定感恩戴德， 永世不忘！」 　　亨利五世点了点头，然後转头问文武百官说：「各位叔父、表堂兄弟，有什麽 意见没有？」 　　魏司摩兰伯爵说：「我们得小心苏格兰人，因为每次我们出兵时，苏格兰人都 会趁机起事，而且更不用说他们还是法国的盟友。所以微臣建议我们应该把一半的 兵力留在本土，然後剩下的去征讨法国。」 　　坎特伯理大主教马上反驳说：「不，苏格兰人根本不足为患，而且全英国可用 之兵，不过两万人左右，假如只调遣一万，那恐怕不够。况且要是我军能够在法国 获得胜利，那些苏格兰的鸡鸣狗盗之徒，根本不足为患。」 　　魏司摩兰伯爵道：「大主教阁下，全英国虽然您的学问最大，但行军打仗，就 不是您所长了。自古以来，攘外必先安内。倘若本土不定，就别想军队能安心对外 征战。况且动员人数越多，後勤作业也就越是困难。过去我们在法国拥有广大的领 地，所以供养大军不是问题，而今我们在法国北部只剩下加莱，南部剩下阿奎丹， 两地相隔千里；两块领地也十分狭小，根本不足供应比一万人更多的兵力。」 　　亨利五世道：「魏司摩兰伯爵皇叔所言甚是，而且兵在精不在多，一万人已经 绰绰有余。从现在起，我们得紧锣密鼓的加强战备。另外请黑杰克神父回去转告可 敬的勃艮第公爵，由於英国地狭物乏，尤其是缺乏雇请炮术师傅的管道，所以我们 很需要他的协助。」 　　黑杰克欠身道：「没问题。」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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