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当北条时宗从轿子里面探身而出时，便听到古木参天的佛寺中，传来了隐隐约 约的经文诵祷声。一名小沙弥恭恭敬敬地低头走来，向北条时宗伏拜行礼，道：「 启禀大人，师父正在讲学，请您能否稍待片刻？」 站在北条时宗身後的北条宗赖骂道：「大胆！难道不知是鼎鼎有名的贵人前来 拜访吗？！」 北条时宗转头喝止道：「不得放肆！」接着他双手合十为礼，向那名小沙弥道 歉说：「对不起，小弟是个粗人，请小师父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既然无学祖元禅 师讲学，敝人等是否有荣幸洗耳恭听呢？」 小沙弥回答：「请大人稍待片刻，弟子先去请教师父。」 那名小沙弥告辞之後，北条宗赖耐不住气的向北条时宗表示他的质疑：「启禀 兄长，为弟实在不明白，为什麽尊下要浪费时间，前来这个荒野小庙，请教这个南 蛮老叟？现在元寇大举来犯之日，迫在眉睫，岂可如此浪费时间？况且我日本自有 无上神祉，今上乃天照大神之後裔，而大人又系出名门，岂可崇拜这种邪魔妖道？」 北条时宗笑了一下，说：「禅宗之学博大精深，神通万千，传自天竺，在震旦 能与儒道并称三教，岂是浪得虚名？况且无学祖元禅师来自天朝，见识广博，远在 我东瀛小国寡民众人之上。而今元寇尽占海西之地，所有情报，皆来自高丽所授， 又岂可尽信？」 北条宗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用手搔了搔头，道：「为弟还是不懂。」 北条时宗大笑说：「多看、多听、少说两句！」 这时小沙弥再度走了过来，说：「大人，请随弟子一块进来。」 无学祖元禅师坐在一群黑衣僧人的面前，闭着双眼，问他们说：「什麽叫做『 知道』？」 弟子乱太郎回答说：「那就是『不知道』。」 弟子雾丸回答：「不，根本没有『知道』。」 弟子信平反问：「什麽也没有，为什麽会有『知道』？」 弟子团藏反问：「既然什麽也没有，那你为什麽会说：『为什麽会有〔知道〕 ？』？」 弟子庄左卫门反问：「你说：『既然什麽也没有』，为什麽你还会问他：『那 麽你为什麽还会说：〔为什麽会有【知道】？〕？』」 弟子兵太夫反问：「不过你也问他：『你说：〔既然什麽也没有〕，为什麽你 还会问他：〔那麽你为什麽还会说：【为什麽会有〈知道〉？〕？』可见你并不认 为真的什麽都没有，看来你觉得你还是认为你『知道』。」 北条宗赖听了个火冒三丈，怒道：「你们这些八格野鹿，国难当头，皇国兴亡 ，在此一战，全员就算一起奋进，都未必来得及了，竟然在此咬文嚼字！八格的什 麽有没有知道的东西，管他什麽知道不知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浪费时 间！」 所有的僧人看了他一眼。 於是弟子伊助反问：「那麽，请问什麽叫做『日本』？」 北条宗赖听到了之後，更加大怒：「你们这群杂鱼说什麽笑话！你们就在『日 本』！」 弟子金吾问：「不，这里不是『日本』。为什麽这里不是『日本』呢？」 弟子喜三太答：「因为你站在地上，大地是泥土所做成的，而这里的泥土，和 其他地方的泥土有什麽不同吗？」 弟子三治郎道：「既然没什麽不同，为什麽这里的泥土组成的大地叫做『日本 』，别的地方就不能叫做『日本』了呢？」 弟子虎若说：「既然全世界都是『日本』，那麽为什麽你又要担心『日本』会 灭亡呢？」 北条宗赖听了之後，大吼一声，随即一个箭步，冲向那群僧人，一拳打出。北 条时宗正要开口阻止时，说时迟那时快，北条宗赖伸出的拳头被其中一名僧人用袖 子一卷，随手一甩，接着是北条宗赖的一声大叫，全身飞进屋外的莲花池塘中，两 脚朝天，上半身插在泥浆里面。 无学祖元禅师问道：「谁出手的啊？」 「启禀师父，是弟子相良宗介。」那名还手的僧人伏拜说：「弟子定性不够， 请师父责罚。」 「那麽你去面壁思过，扫三天厕所吧。」 待相良宗介退下之後，北条时宗大为骸异的问无学祖元禅师说：「请问大师， 这是什麽法术啊？」 「这不是法术，是我中土的擒拿术。」无学祖元禅师依旧闭着双眼说：「虽然 我佛门中人素忌杀生伤人之事，但依旧处身尘世之中，总得学得一些手脚来保护自 己。同时我等每日打坐，总得站起来做做运动，因为唯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拥有健 康的心灵。当然，除非被打，否则我们不可主动还手，请大人饶恕老衲的弟子吧。」 「岂敢，岂敢！」北条时宗笑着说：「这是我的不对，岂可怪罪相良宗介大师 。对了，请问天朝上国，有多少人习此武艺？」 「车载斗量，数之不穷。」 「那麽．．．」北条时宗暗中咽了咽口水，又问：「相良宗介大师的程度，跟 他们比起来，又是如何？」 「区区雕虫小技耳。」 北条时宗的下巴差点脱臼。 「不过，战阵之上，个人拳脚武艺，何足道哉？中土武术就是因为太过厉害， 使得人人自以为是，一盘散沙。等到遇到外侮之时，这才发觉个人武技再如何精湛 ，也无法在沙场上得到任何优势。当然，此刻为时已晚，所以宋国倾覆，贫僧也只 能寄寓上国，乞求安渡晚年是也。」 「大师过谦了，若此等武术，被蒙古人拿去利用的话，实在如虎添翼啊！」 无学祖元禅师闭目微笑道：「元寇乃蛮夷外人，汉人拳脚武术，一向不予外传 。若非相良宗介随我自宋国逃难而来，否则他也不会有此等身手。」 北条时宗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对了，请问大师，弟子虔心向佛祈求平安 ，此乃弟子血书一卷，」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子，双手恭敬的呈递到无学祖 元禅师面前，说：「请上人能为我国祈福平安。」 「我会的，但求我祈福，不如你们自己祈福。」无学祖元禅师道：「凡事成败 ，尽在茫茫天数内。如果你们已经做到了你们所能做到的一切，那麽剩下的就是看 天意来决定了。不过，既使事情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也不能气馁。因为只要诚心宣 读佛经，自能消灾解厄。另外，无论如何，一定要敬拜佛祖，遵守佛诫，不可因为 得胜而自大妄为，也不可以失败而意志消沉。此外，无论将来是成是败，一定要知 道：无论是日本也好、蒙古也罢，都是虚名；无论胜利也好，成功也罢，都是虚幻 。如果你必需执着在虚妄的世界中，或是你必需和虚妄的人一起生活，你就必需顺 着虚妄行事，但这并不表示你不能处身在空幻之外。因为暂时是不重要的，重要的 是永恒。成功了不要执着於成功，失败了不要执着於失败。生与死其实都是一样的 事情，甚至也没有生，也没有死。没有所谓的空，也没有所谓的实，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重要的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而所有都能在一 刹那之间变换。这就是我能够对你所说的话。」 北条时宗听了个连连猛然点头，立刻伏拜叩谢道：「弟子知道了，多谢上人开 导。」 虽然，他根本不懂是什麽意思。 北条时宗又问：「对了，请问大师，能否让在下的部属，学得相良宗介大师刚 才的一手技艺，以做自卫健身之用。而且这对修习佛法，也有莫大的助益。」 无学祖元禅师皱了皱眉头，说：「这个．．．很有困难，因为我中土武学，一 向不可传予外人。」在北条时宗的连续请求之下，无学祖元禅师只好说：「既然如 此，贫僧不会干涉相良宗介的个人意愿，他若愿意教导你们，就是你们的缘份了。」 北条时宗道：「对了，上人，由於『擒拿』对我东夷之人的语言来说，太过於 难以发音，况且只有传授半招，也不能称为一种武术。所以这种武学，在下想要换 个名称，不知可不可以？」 无学祖元禅师道：「此种武术以柔克刚，以无形化有形，就叫它『柔术』好了 。」 北条时宗说：「那还是太难发音，不过这个先且按下不提。倒是上人博学，不 知在下是否在行军对阵之事上，以大师的见闻做为请教？」 「老衲尽量回覆。」 「是这样的，小的在九州岛北部的博多湾设下一道长墙，不知道元寇可有破墙 之用的武器？」 「这个老衲实在不知，请恕罪。」 「另外在下又听到元寇有种邪术，可随时随地招天地雷电来击毙对手，请问大 师可知破解之法？」 「元寇邪术甚多，可有人见过他们的施法方式？」无学祖元禅师觉得十分有趣。 「依照高丽人所提供的情报，元寇在施法之前，会先用火点燃一条黑线，把上 面附着那条黑线的东西，用手或弓箭投射出去。这样既使在晴空之中，也能召来霹 雳。敝人对此说法实在无法接受，所以才来请教上人。」 「哈哈哈哈．．．」无学祖元禅师听了之後，大笑说：「破此『妖法』，实在 也没有什麽，因为只要用水浇熄那条黑线即可。况且，此种『法术』，在晴天可以 召来雷电，而在阴雨潮湿的天气，却会效力大减。老衲推算元寇来时，正好是当地 多雨少晴的时节，因此『法力』一定大失。」 无学祖元禅师看到北条时宗的那张张口结舌的表情时，道：「高丽人若不是愚 昧，就是故意隐瞒。这其实不是什麽『法术』，而是『火药』。想我大宋覆亡之後 ，不少前朝军械流入元寇之手，其中就有『火药』一项。『火药』的威力足以劈山 碎石，天下无敌，就只是怕水而已。」 北条时宗听了之後，松了一口气，接着向无学祖元禅师身後的佛像磕头道：「 多谢佛祖保佑，南无阿弥陀佛！原来所谓『邪术』，也不过尔尔，感谢上苍将上人 送予日本。」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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