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坐在和式的轿子里面，真是一种非常不愉快的经验。而且这还是女用的轿子 ，一个大男人坐进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简直会让人发疯。不过阿姆罗却必须坐这 顶轿子，要是他的行踪被来访的元朝使臣看见了，那麽高丽就会遭殃。 何况这里是在萨摩国境内，当地的「守护」岛津久经经常与中国、琉球、和 高丽之间往来频繁，蒙古帝国对於日本的情报通常来自高丽，其次就是岛津家。 阿姆罗在日期间，都藏在萨摩国内，假扮成一名商人。有时才到太宰府跟北 条时宗议事，这时他就乘女轿出发，为的是藏匿行踪。 此时高丽的君主王椹（高丽忠烈王，1236-1308）是忽必烈的女婿，态度亲元 。但并非每个高丽人都愿意向蒙古低头，这引发了「三别抄起义」（1270-1273） ，但随即被蒙古军所消灭。可是暗中抵抗的活动并没有因此而中止，所以才有阿 姆罗这趟秘密任务。 岛津家素来亲「元」，不过这个「元」并不是元朝，而是金钱。长期以来， 岛津家一直想垄断日本对亚洲大陆的海上贸易，这和世袭鎌仓幕府「执权」之位 的北条家是世仇。北条家曾一度剥夺了岛津家所有的领地，随後因岛津家的道歉 而奉还，可是两家就此势同水火。 日本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境内诸候林立，国内的共主是幕府执权。这是 阿姆罗抵达之前，所知道的情况。但当他抵达之後，这才发现这些诸候的共主并 不是幕府执权，甚至幕府执权也不是幕府的主人。真正的幕府主人叫做「征夷大 将军」--这让阿姆罗觉得有点好笑，你们自己不就是「东夷」吗？那你们「征」 谁啊？现在这个职位从缺，因为北条家将原本世袭此职的源家杀光抹尽，但他们 却拿不到「征夷大将军」的位置，因为在幕府之上，还有一个「天皇」。天皇不 肯给这个官职的情况下，就算北条家掌握了军政大权，但仍旧是个「执权」。 其实幕府掌政，已经是权臣干政；而权臣家中，又有权臣干政。换言之，天 皇虽然是个魁儡，但幕府也是傀儡（而且这个傀儡还失踪）。北条家用傀儡来控 制另一个傀儡，自然不得诸候的拥戴。不过大家看在天皇的面子上，暂且不向北 条家追究而已。 蒙古人却对日本政情一无所知，若他们能善用这点，就不用如此大张旗鼓了 。其实高丽对日本的所知也很有限，他们都把眼光放在西边，却始终对东方抱着 错误的刻板印象，不屑去了解。阿姆罗在日本待得越久，他越觉得日本这个国家 ，将来会成为高丽的大患。 日本战士的战斗力极高，但上阵作战的话．．．不，说「作战」根本差太远 了，因为这些日本部落的战斗方式，根本只是一团人和另外一团人纷纷一拥而上 ，拿着武器打群架而已。即没有纪律，也没有计划，完全靠蛮力。唯一可取的就 是不知死的精神，但光凭这种精神是无法赢得胜利的。 在蒙古军发动第一次九州登陆战时，躲在暗处观看整个战局的阿姆罗，立刻 对日本开始有了改观。 首先是来自各地，甚至本来就是世仇的部落，竟然并肩出现在战场上，这包 括岛津家在内。同时阿姆罗从来没有预料到日本战士竟有那麽的多，多的可以让 他们对登陆上岸的蒙古军队进行排山倒海般的人海战术。 此外，日本战士也和阿姆罗刚到日本时所看到的不太一样。当阿姆罗刚到日 本的时候，就亲眼看到几场小规模的战斗。除了幕府军之外，他没有看过日本战 士是有穿盔甲的，很多只是只在腰上围着一块布，拿着长矛上战场。 但跟蒙古人交战的时候，却变成人人都有盔甲的军队--虽然打仗的方氏还是 一样糟糕。 日本的武器种类不多，不过只是刀、矛、弓箭而已，但在制作工艺上，并不 输给高丽，甚至犹有过之。最後一点，就是日本部落的．．． 当他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轿子停了下来，轿外的喧嚣街道也变得沉静。 於是阿姆罗用扇子敲了敲轿门，轿夫将轿子放下後，打开轿门，让阿姆罗走了出 来。 轿夫问道：「大爷，请问有什麽事情吗？」 「为何不走了？」 「大爷，前面有人在打架。」 阿姆罗苦笑，说：「真是的！又来了！」 说完，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走进人群之中。接着他看见在街道中央，有两 三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另外五六个拿着长刀，衣衫简陋的人互相对峙着。 不，应该说是他们全部围着一个人而已。 被围着的那人用阿姆罗几乎听不懂的日本方言说：「你们是关东青叶家的走 狗？还是近畿葛城家的贱胚？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想暗算老子？报上名来！」 围着他的其中一人冷笑道：「你错了，我们是大名鼎鼎赤木家的家臣，今天 算是你运气不好，给我们遇上！当然，现在跪下来磕个响头，那麽咱们也许会考 虑只是要你一只手臂！」 「呸！我乃四国岛上来的堂堂男子汉，碇家的当家真嗣是也，向来和你们东 北来的赤木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竟敢先向我找麻烦，你们是不是吃错药？」 「哼！谁叫你这个胆敢自称是武士阶级的卑鄙小人在我家主公剿灭元寇的时 候，抢我家主公的战功？」 「笑话！他学艺不精，要不是我出手相救，否则他早就上极乐天去了！」碇 真嗣冷笑说：「况且你们的剑法也实在是有愧自称武士！恐怕就算是一个农妇杀 鸡所用的刀法，也能够把你们解决了。」 围着他的人纷纷吼道：「八格野鹿！你觉悟吧！」说着，快速挥刀斩进！ 碇真嗣不发一声，迅速向左前方踏出一步，再向右後方退後一步，以之字形 方向横向移动，同时扭腰转臂，只见刀上的反光晃动，身边的血花四溅，头颅与 肉块乱飞，「刷、喳、吱、咯、叮当」数声，围攻而上的人全部在碇真嗣的快刀 之下悉数倒下。接着碇真嗣以一个利落动作收刀回鞘，双手收进袖子里面大摇大 摆的走者八字步而去。 街上再度恢复往常的喧嚣，无人把地上的那一滩屍块当成一回事。对他们而 言，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反正会有野狗来解决他们。 这对阿姆罗来说，实在是很难以想像的事情。 「在上次的九州登陆战中，日本部落的战士们如果是集体行动，列阵作战的 话，其战斗力将会加倍。」阿姆罗想：「那麽一旦这些部落统合起来的话，我高 丽恐怕就要多了一个麻烦的对手了。所以，应该把『火药』的秘密告诉他们吗？ 还是有所保留，让他们多死一点？」 他转头看着街道两旁的那些建筑结构简陋粗糙的建筑物，深思良久．．．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轿夫提醒他说：「大爷，已经快到午时了，现在再不 走的话，就没法子在未时赶到『鸿胪居』啦！」 「阵形！」北条时宗对阿姆罗道：「想我堂堂大和武人在上场战役中竟然死 伤惨重，要不是因为恰好有台风相助，否则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而今元寇将再 度而来，虽然上天保佑，他们的出兵日期恰好又是台风季节。奇怪，元寇水军乃 宋人（华南）与唐人（华北）所组成，难道中土无人知此时不适合远洋航行？」 阿姆罗回答：「想必是佛祖保佑。」 「说的也是，元寇天性暴虐，人神共愤，所为令人发指，自然佛祖让他们接 受报应。」接着北条时宗又道：「此外，贵国鼎力相助，仿楚人胶舟之计，为元 寇造战船，外观看来甚为坚固，实际上不堪大风大浪。但一切也得要用『台风』 才行。而这次元寇一定不会再度犯错，因此我军得学习他人长技以便自强，所以 我特别下令全军按照中土阵法作战，步兵与骑兵协同，组成单位前进。只不过， 此次听说元寇将会使用不少新武器，不知道有那些东西，特使大人可否知道？」 「在下乃是文人，不通军事。」阿姆罗回答：「但略有所闻，这些蛮夷的箭 矢之上往往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并且队伍之中往往有西域来的妖僧，会使用雷 电之术，杀人於无形。」 阿姆罗不太想要告诉北条时宗关於「火药」的秘密，但也觉得若不事先提醒 的话，否则蒙古丢出几个手榴弹，迷信愚昧的日本人大概会全部投降吧？他就见 过不少原始部落不战而降的情景，就算是科技先进的南宋军，对蒙古军的武器科 技之先进，都会感到讶异而投降了，何况是日本呢？因此就算不能告诉日本，也 要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哦！没想到元寇竟请来如此强人，那麽有什麽方法可以克制这种妖法？」 「其实这种妖法也没什麽，只要凭着天地正气，就不会伤害到自己。」阿姆 罗警告道：「倘若心意不诚正的话，就会被这种妖法所伤。所以一旦遭遇此种妖 术，只可大胆前进，不可害怕退缩。」 「这招只会让你们死更多的人。」阿姆罗心想：「虽然这样也会赢，不过也 不能让你们赢得太轻松。你们若能死得越多，我越安心。」 北条时宗点了点头。「先生所言甚是，在下受教了。」 说完，他向阿姆罗做了一个最崇敬的m(_|_)m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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