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第二景　 　　　　　　马其顿　菲利碧森林 　　　　　　公元前42年10月23日午时 布鲁托斯满面灰泥、浑身是伤、身上只剩下一套红色的连身短衣、左脚赤裸着。他 的手上还握着断折的短剑，锋刃已经卷曲。布鲁托斯上气不接下气的死命奔跑着， 最好他跑到一条小溪旁边，跳入河中，这才发现水深仅止於膝盖。 他颓然的跪在河水中，大声狂笑。 什麽都没有了，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21日前，他率兵直冲屋大维军，屋大维的大军不战而退，於是他一路冲进了屋大维 军的营垒，俘获了无数的粮草与金钱。这场仗打得十分顺利，布鲁托斯军兵不血刃 的就攻下了预定的目标。布鲁托斯却发现这是中计，因为屋大维也是兵不血刃的撤 退！他赶紧命令大军返回山上的阵地，可是士兵们却忙着抢掠财物与粮食，谁都不 想离开。 更何况屋大维虽然交出营垒，却没退出战场。他们很快的设置好一条新的战线，布 鲁托斯没办法突破，双方对峙，陷入僵局。 过了几天，卡休斯派人来请救兵，布鲁托斯拒绝赴援，一来他仍然记恨卡休斯先前 不肯借给他钱粮的往事，二来他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可借。此外，布鲁托斯还想等卡 休斯跟安东尼打了个两败俱伤之後，他再来收拾残局。 布鲁托斯在这两年的流亡过程中，他彻底认清了卡休斯的真面目，卡休斯并不是真 的信仰共和制度，而是另一个凯撒。如果要拯救共和，不但要打倒屋大维、安东尼 ，还得打倒卡休斯。如果必要的话，布鲁托斯心里面还有一张人名表，这些人都是 共和的破坏者。唯有将这批人彻底铲除，共和才能存在。布鲁托斯要拯救共和，就 必须挥舞着手上的铁剑、流尽敌人的鲜血，才能悍卫共和，保护这个光荣的传统。 而能拯救共和的，也只剩下布鲁托斯了。 过了十多天，卡休斯已经不再派使者来求救兵了。布鲁托斯想了许久，虽然他不想 帮卡休斯，但他还是需要卡休斯的兵力啊。所以他就命人前去侦查战况，结果发现 卡休斯已全军覆没。 卡休斯最後带着数名亲信，奔入沼泽之中，最後全部陷入泥泞之中，动弹不得。当 安东尼的追兵即将抵达时，卡休斯命令部下杀死他。因为当卡休斯望着剑锋，想要 自尽时，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 懦夫，真不晓得他之前有带过兵、打过仗的样子。卡休斯可是沙场老将呢，但当初 在刺杀凯撒时，卡休斯是最後一个下刀的，而且还闭着眼睛，刺凯撒的大腿。 卡休斯为什麽会选择这个方向逃跑？这不像是卡休斯会犯的错误。在卡雷会战时， 卡休斯就能抛弃克拉苏军团，精确地选择了逃亡路线，躲过帕提亚骑兵的追杀。在 凯庞内战时，卡休斯原先站在庞培这一边，兵败逃亡时，凯撒逮不到卡休斯。等到 後来卡休斯倒戈到凯撒阵营後，庞培也抓不到卡休斯。等到凯撒死後，内战再起之 时，屋大维和安东尼也拿这位打仗不怎麽样，逃跑倒是天下第一的卡休斯没办法。 这样子的一个脱逃大师，怎麽会犯下这麽明显的错误？也许卡休斯惊慌过度，神智 失常了吧？ 布鲁托斯无暇细思，他知道安东尼很快就要转过头来对付他了。 这一天，10月23日，安东尼与屋大维发动总攻，布鲁托斯兵败如山倒，最後只剩下 他一个人逃出战场。可是他想在森林中自尽，无奈手上的断剑连皮肤都无法划破。 他找到了一条河，但河水却只到他的脚踝。他想死，却死不了。 这怎麽能不笑呢？多可笑啊！ 「是布鲁托斯吗？」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请问您是布鲁托斯吗？」 布鲁托斯张开眼睛，一名青年骑在一头驴子的背上，站在河边。那名青年头上戴着 草帽，手上拿着钓杆，鼻子有点尖，还留了个小胡子。 布鲁托斯说：「没错，我就是布鲁托斯，请问你是谁？」 「我叫李维，我想你不认识我．．．」 「听你的名字，你是帕都亚（Padua）的豪门子弟吧？」 「没错！您真厉害！」 「看你的年纪，你应该在当兵。」 「没错！而且我正在值勤。」 「我的麾下应该没有帕都亚人，那麽你是谁的部下？屋大维？还是安东尼？」 「我想我的上级应该叫做希罗多德。」 「希罗多德？」布鲁托斯沉思了片刻，说：「这是希腊人名，你是隶属於地方保安 官的吗？」 李维摇了摇头，说：「果然，正如我所料：你，布鲁托斯，是个缺乏想像力的人。 我总觉得共和之所以沦亡，就是毁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你是什麽意思？」 「很简单，你原本是不是认为：杀了凯撒，就能拯救共和？」 「是的。」 「那麽共和被你拯救了呢？还是被你搞垮了呢？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个答案。」 李维说：「你万万没想到：杀了一个凯撒，又多了一个安东尼，对吧？」 「是的。」 「其实你当时就算及时杀掉安东尼，你自己就要变凯撒了。你有注意到这件事吗？ 我想你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两年前在罗马，我可是 都看得一清二楚呢！想起来了没有？当群众因你杀了凯撒，向你歌功颂德时，你真 应该用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的脸，因为你的表情真变态。你不会比凯撒、安东尼等 人好到哪里去的！」 「不！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爱的是权力，我爱的是罗马！是人民！」 「随便你自己怎麽说，反正谁会坦承：我只爱我自己？凯撒也说他爱罗马、爱人民 。安东尼也是说他爱罗马、爱人民。呃，我想你还记得在凯撒之前，有庞培、克拉 苏、苏拉、马留．．．当然，我的上级是希罗多德，所以我还可以拉一连串的名单 。噢！这样吧，您的远祖鲁邱．尤留．布鲁托斯（Lucius Junius Brutus）是罗马 共和国之父，他推翻王政的原因，是为了罗马？为了人民？不，我想你很清楚原因 是什麽：他是为了他妹妹报仇。」 「你胡说！」 「史有明载，你连历史都想改吗？」李维笑道：「所以我总觉得古代的罗马人，比 今天的罗马人，还要来得可爱，因为他们会说实话。就算再怎麽不中听，他们也不 会随便加上什麽冠冕堂皇的五四三。所以呢，或许拯救共和之道，不是咱们罗马人 自豪的那套『天下为公』的传统，我想大家後来都误会了。我想真正的罗马传统， 是『天下为私』。不过这太高调了，咱们低调一点。 「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就算你杀了一个凯撒，还有千千万万个凯撒。哪天在广场 上听安东尼演讲的群众，其实他们人人都是凯撒。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什麽『共和』 、什麽『自由』、什麽『解放』之类的东西。他们关心的是什麽？你真的有去研究 过吗？你还记不记得齐洛洛士官长？」 「谁？」 「这就对啦！凯撒可以喊出成千上万个将士的名字，你有这个能耐吗？当然，我是 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啦！凯撒的确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但他光这点，就比你这位满 口爱国爱人民的家伙，不知道高明个十亿光年。好吧，你不记得齐洛洛士官长，那 我来替你补充记忆。齐洛洛曾经是你的部下，曾在阿列西亚为你卖命。他并不是特 别勇敢的士兵，也不是特别无能的士兵。可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的青春岁月 都献给军旅，但他有拿到退休金吗？没有。他退伍了以後，做什麽呢？当一个皮匠 ，住在罗马的贫民窟。你曾在街头遇到过他一次，他记得你，你却不记得他。不过 他说他记得你之後，你给了他什麽？你给他一枚银币。你对一个曾为你卖命的人， 你不记得对方的名字，那就算了。可是你丢钱给他的时候，你是什麽态度？对你来 说，司空见惯，赏给乞丐一块钱，算做好事。可是齐洛洛会怎麽想呢？你有想过吗 ？ 「齐洛洛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罗马百姓，跟他有相同际遇的，数也数不清。你真的 了解他们的困境吗？你真的知道该如何解决他们的问题吗？凯撒知道他们的遭遇， 凯撒也去处理他们的问题。当然凯撒的方法在我看来，全都是错的。但你知道他错 在哪边吗？这个请给我你的回答。」 布鲁托斯沉默了。 李维道：「所以，你实在缺乏想像力，这点是造成罗马共和灭亡的主因。不过呢， 我终究是一个共和制度的支持者，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悍卫共和。就像凯撒被你杀 死了，却因此而得到了永生，因为你不可能再杀死他了。共和制度也一样，虽然今 天要灭亡了，可是存在於梦乡之中的国度，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共和将会回来， 但你看不到了，我也看不到了。不过，後人一定看得到。 「嗯，听到声音没有？我得跑路了。布鲁托斯，你可以选择跟我走，我保证你将会 在罗马以外的世界，安享晚年。要不然这是我的佩剑，你自己决定转身奋战到死， 还是在此自我了结？同样身为共和的信仰者，我不忍心看见你死，但我也不想干涉 你的自由意志。 「我要走的方向是这一边，你若跟过来，你不会找到我，但你会看见一条小小的山 路。从那里走下去，你会发现它直通黑海边。那里会有一条船，船会一路开到亚美 尼亚。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不过我若算的没错，远方的中国商人差不多在亚美尼 亚的那个港口开市，你若放弃罗马公民的骄傲，他们就会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回到遥 远的东方。在那里，你永远不用担心安东尼与屋大维派人找你算帐。而且我听到传 闻说：中国是另外一个古老的共和国，我没办法证明这消息是否正确？也许你能帮 我这个忙。啊，脚步声近了，我真的得跑了。再见了，布鲁托斯。」 当李维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时，布鲁托斯低头望着手上那把剑．．． ﹣完﹣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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