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Z (台大历史系教授......Orz)
看板Warfare
标题阿列西亚攻城战 十二
时间Thu Sep 8 13:47:22 2005
〈十二〉
第八幕 第一景
罗马市场 公元前44年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惊慌失措的声音,唤醒了正在车中沉眠的屋大维。
「凯撒被杀啦!凯撒被杀啦!」
屋大维听到这句话时,感到全身血液冰凉。
凯撒?是哪个凯撒?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是这个凯撒吗?不是这个凯撒
吧?不可能是这个凯撒啊!绝对不是这个凯撒!绝对的绝对不是这个凯撒!
「凯撒死了?是谁杀的?」
真的是那个凯撒?
「是卡休斯!是卡休斯杀了凯撒的啊!」
卡休斯?他有这个能耐?布鲁托斯哥哥、安东尼哥哥,你们呢?难不成...
「不是卡休斯!不是卡休斯!是布鲁托斯!是布鲁托斯!」
布鲁托斯?
「还有安东尼!还有安东尼!」
安东尼?
顿时之间,屋大维突然想起了凯撒的话...
「没有安东尼!没有安东尼!」
没有安东尼?
「没,是凯撒杀了安东尼,然後布鲁托斯杀了凯撒!」
什麽嘛!
屋大维第一次觉得还是少听谣言为妙,虽然他很清楚谣言是不可信的,但他有时
候还是会相信内容绝非空穴来风。不过,市场内乱哄哄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
来越荒谬,所以他还是亲自去查看一下比较妥当。於是屋大维刻意穿上斗蓬与帽
子,并且还拿了把宪兵的警棍当防身武器。
当屋大维走出马车时,马夫已经逃走了,街上到处是奔跑呼号的民众,有些店铺
还在冒火,有些人正在那里抢东西。
凯撒死啦!元老院到处是死人啊!政府都死光啦!救命啊!这是世界末日啊!世
界末日啊!
这时,有一群身穿长袍的议员,排队从元老院中走出,他们身上到处是血迹斑斑
,右手握着匕首,高举而伸直。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为首一人,就是布鲁
托斯。
「自由!自由!自由!」
布鲁托斯与议员们连连高喊许久,终於让广场上的民众安静下来。
卡休斯道:「大家不要说话!布鲁托斯有事要向大家宣布!」
「全罗马军民同胞!」布鲁托斯声嘶力竭的吼道:「今天,是共和国重生与荣耀
的一天!」
屋大维这时听到身边的民众正在窃窃私语:
「齐洛洛,什麽叫做『重生』啊?」
「我不知道,塔马马,听起来好像是希腊话,总之,是上流社会的话。」
布鲁托斯说:
「全罗马军民同胞!
「请耐心听我讲完。全罗马军民同胞!请你们静静地听我解释。为了我的名誉,
请你们相信我;尊重我的名誉,这样你们就会相信我的话。用你们的智慧批评我
;唤起你们的理智,给我一个公正的评断。
「要是在今天在场的群众中间,有人说他是凯撒的好朋友,我要对他说,布鲁托
斯也是和他同样地爱着凯撒。要是那位朋友问我为什麽布鲁托斯要起来反对凯撒
,这就是我的回答:
「『并不是我不爱凯撒,可是我更爱罗马。你们宁愿让凯撒活在世上,大家作奴
隶而死呢?还是让凯撒死去,大家作自由人而生?』」
屋大维听到旁边的人正窃窃私语:
「齐洛洛,凯撒有这麽坏吗?」
「我想应该是吧?塔马马,不然怎麽会有人要杀他?」
布鲁托斯说:
「全罗马军民同胞!
「因为凯撒爱我,所以我为他流泪;因为他是幸运的,所以我为他欣慰;因为他
是勇敢的,所以我尊敬他;因为他有野心,所以我杀死他。我用眼泪报答他的友
谊,用喜悦庆祝他的幸运,用尊敬崇扬他的勇敢,用死亡惩戒他的野心。
「有谁愿供驱策、自甘卑贱,做一个奴隶?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
已经得罪他了。
「有谁愿自居化外,不做一个罗马人?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已经
得罪他了。
「有谁愿自处下流,不爱他的国家?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得
罪他了。
「我等你们的回答!」
群众:「不愿意!不愿意!」
布鲁托斯说:
「全罗马军民同胞!
「马克.安东尼来了,虽然他并没有参加这个神圣而光荣的革命行动,但他将要
享受凯撒死後的利益,他可以在共和国中得到一个地位,正像你们每一个人都是
共和国中的一分子一样。
「当我走下这个演讲台之前,我还要说一句话:
「为了罗马,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要是我的祖国需要我的死,无论何时,我
都可以用那同一把刀自杀!」
群众:「不要自杀,不要自杀!」
齐洛洛:「布鲁托斯万岁!」
塔马马:「让布鲁托斯接凯撒的位!让他领导罗马!」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後广场上开始有人高唱:
东方红,太阳升,罗马出了布鲁托斯。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呀,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布鲁托,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
为了建设新罗马,呼儿咳呀, 领导我们向前进。
布鲁托,像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
那里有布鲁托斯,呼儿咳呀, 那里人民得解放。
布鲁托斯本想劝阻他们,但一来卡休斯拉住他,要他不要讲话;二来这首歌有种
令人心醉的效果,布鲁托斯也渐渐觉得实情的确如此,他的确解放了罗马,把自
由还给全罗马的人民!
屋大维却觉得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过:「凯撒对你们那麽好,你们就这样忘了
吗?」他想大声斥责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是他却完全不敢这样做。
这时,安东尼抱着凯撒的屍体走了出来,慢慢地步上讲台,群众们这才开始停止
歌唱----或着应该这样说:他们看到血肉馍糊的屍体时,很多人都呆掉了。
安东尼尽可能的吸了一口气,现在这一刻,是他生平第一次最大的冒险!
第八幕 第二景
阿列西亚城 公元前52年
在阿列西亚城中,由於多日以来,都没有看见高卢援军再度行动的关系,让越来
越多的守军觉得被自己的同胞出卖了。粮草也已见底,高卢人也不得不忍痛宰杀
他们平日最为心爱的战马。渥钦图斯知道当战马殆尽的时候,就是全城覆没之日。
在酋长会议上,所有人都一致认为:
「既然援军不来,那麽乾脆全军杀出城外,和罗马军来个一了百了的决战算了,
因为就算阵亡了,也还是一个光荣而且自由的高卢人!他们可以取得我们的生命
,但是不能取得我们的自由!」
不仅酋长们认为如此,连挤在屋外偷听的士兵也振奋的大吼了起来!高卢男儿们
的热血沸腾了许久,许多人已经开始整装待发,就准备听到渥钦图斯的一声令下!
面对着这个闹哄哄的局势,渥钦图斯更加沉默了。
每次都这样倾城而出,但每次都被罗马军赶回城中。然後高卢人互相责备对方,
甚至为此内哄。他们真的有全军玉碎的想法吗?他们都喊得很大声,几乎能穿云
而上,可是每次却只有那五分钟热度而已。为了这五分钟的热度,高卢人饱受一
次又一次的羞辱。真奇怪,打仗没本事,却那麽地爱打仗,这是一个令人尊敬的
民族应有的作为吗?
渥钦图斯心想:「高卢人把我当傻瓜,现在你们说会跟随我到最後一刻。可是你
们真的有打算这样做吗?我不信!」
渥钦图斯在想了片刻之後,正刚刚张开嘴巴,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准备仔细
听到他下达这历史性的指令。
「各位勇敢的高卢战士们,」渥钦图斯以和缓的口气道:「大家都知道我们高卢
人每个都是骁勇善战无以复加的战士,如果有谁胆敢否认我们的勇气,那麽我们
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没有人可以小看我们高卢战士的精神,而在过去数月
以来的奋战中,阵亡的弟兄们将和祖先的圣灵们同在光荣的处所。
「至於那些仍然活着的人,你们大无畏的精神将与时间永存,因为你们所面对的
,是一个庞大的,正在欣欣向荣的国度。你们已经对上无愧於诸神,对下也不辱
没你们父亲的名字,而高卢人的精神,将和高卢人一样,永垂不朽。
「所以,我很荣幸有机会成为你们这群人的领袖。
「不过,很不幸的是,我将各位带入这个绝境。对於做为一个领导人来说,我已
经是严重的失职。换句话说,我和各位之间的契约关系已经终结。...」
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他们瞪大了双眼,呆呆的听着渥钦图斯的决定:
「...各位在过去相信我的保证,认为我可以带领你们,让高卢人争取到自由
,但是我个人的错误导致了今天的这个结果。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随着我个
人的错误一同陪葬,并且也因为我没有办法实现我对各位所做下的承诺,因此我
们之间的契约关系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因此,我决定我应该要负责为各
位去承担最大的羞辱,好让各位得以回家与家人团聚,恢复以往的生活。我已经
和凯撒取得了连系,因此在明天日出之前,我将不会在这个地方,并且永远不会
再回来。
「我不敢奢求各位的谅解,只希望大家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然後他慢慢的走出了屋外,拔下挂在胸前的黄金首饰,闭上双眼,投到了水池中
,开始祷告。
当他睁开双眼时,其他的酋长们已经围绕在他的身边,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盟主,」国隆道:「你一个人是不够说服罗马人的,而且对部下做出保证的也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愿意和你一起负责到底。」
国盛也说:「Kero! Tamatamatamatamatamatamatama! Girogirogirogirogiro!
(没错!我们大家怎麽可以做这麽没有义气的事情呢?我们又不是罗马人!)」
就这样,大家做了一致的决定,但也有人反对:
「什麽!我问你们:把那些自远方而来,不但想要开疆拓土,还想要奴役我们的
那些好战而残忍的罗马鬼子,带到这里干什麽呢?难道你们不知道他们灭国无数
的罪恶!全高卢的乡亲父老兄弟姐妹左邻右社军民同胞们!如果想刻意忽视罗马
鬼子在远方所干下的一连串恶行,请张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邻国,还有哪
里尚未沦落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还有哪里尚未丧失了祖传的法律与风俗习惯?
还有哪里的人能在罗马的法西斯权斧下,尚未变成世世代代的奴隶!」
渥钦图斯叹了一口气,说:「今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又对局势有何助益呢?只
要活着,就有机会反抗。我相信在有一天,高卢必将独立而且自由,但不是现在
。我们今天丧失了这个机会,但并不表示我们永远没有机会,或我们的下一代没
有机会,或下一代的下一代没有机会...」
於是他默默的带领着其他的酋长,穿上最华丽的盔甲,骑马走出了阿列西亚城。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凯撒的行营之前,把身上的盔甲一件一件的脱掉。然後一一下
马,屈膝请降。
凯撒接受渥钦图斯的投降,允许其余围城内的高卢民众可以离去,但必须留下武
器及身上的首饰。
凯撒对渥钦图斯说:「渥钦图斯,你知道吗?如果你再晚一两个月才投降,你将
可以成为不朽的高卢人。而我呢,就变成了罗马史上最大猪头之一。」
渥钦图斯笑了一下,说:「永恒?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落落四周星;山河破碎
风抛絮;身世飘零雨打萍!危城墙头说城危,高卢战记叹高卢。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我轰轰烈烈的活过那麽一遭,够了。」
凯撒道:「你不在乎你的荣誉?」
渥钦图斯问:「请问在你的书中,有几位高卢酋长,能比我更像英雄?我明知不
可为而为之,我也不会拘泥於旧俗,一心想开创新局。可惜我能力不足,不能达
成目标。然而我只想问你:罗马的胜利,是属於你的呢?还是罗马的?」
凯撒说:「是属於罗马的。」
「那我问你:我改革高卢,创制维新,即使功败垂成,你觉得日後会不会有人认
为我还算他妈的一代豪杰?」渥钦图斯问:「所以跟你比较起来,我没有先天的
优势。可是我有这个勇气,你呢?」
凯撒默然了。
渥钦图斯又问:「你也不希望被当成某政客或军头,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吧?」
凯撒回答:「当然!」
渥钦图斯说:「那麽,这就是永恒,这就是荣誉。」
凯撒不由得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雄壮的彪形大汉。「还好你不是罗马人,也真可
惜你不是罗马人。更糟糕的是,无论你是不是罗马人,只要你跟我作对,你都只
有死路一条。」
「这个就难说了。」渥钦图斯道:「别忘了,你的背後还有一个庞培。而你所要
的,是整个罗马共和国。你真的有办法让整个世界的人,都听从於你的指示?」
凯撒再度看了渥钦图斯一眼,接着他微笑了起来,说:「谢谢你的指教!」
渥钦图斯没有再说什麽,他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让几名罗马士兵将他捆绑了起
来,送到地牢。
凯撒望着渥钦图斯厚实的肩背,接着又望着丘陵上正在冒着黑烟的阿列西亚城,
血红的太阳正慢慢的没入该城之中,而山脚下是一列漫长无际,正在向罗马军缴
械的高卢人队伍。顿时之间,他觉得终於可以松了一口气----
「报告长官!」
库鲁鲁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凯撒吓了一大跳,於是凯撒转身过去,库鲁鲁马上把
举起的右手放下来,递上一只皮制封套。
「这是从罗马传来的紧急消息,最急件!」接着悄悄地加上了一句:「也是最机
密!」
凯撒挥手叫他走开,取出里面的羊皮纸,扯开封蜡,迅速阅览了一下,脸色变得
十分阴沉。
第八幕 尾声
公元前49年,凯撒和庞培正式决裂,庞培下令凯撒解除兵权,回到罗马受审。
凯撒的反应是带兵越过卢比孔河,直扑罗马。
经过了四年凯庞内战之後,凯撒获得胜利,回到罗马城,接受迟来的胜利仪式。
渥钦图斯被凯撒绞死於狱中,因为凯撒听闻罗马军中的高卢兵都为渥钦图斯流泪
,所以凯撒决定宁可用渥钦图斯的屍体祭神,也不能用公开处刑的传统方式,来
对待这位高卢世界中的传奇人物。
凯撒并没有比渥钦图斯活了多久,他於次年(公元前44年)为养子布鲁托斯等人
所刺杀。
渥钦图斯的崛起与覆没,虽然不是高卢人最後一次反抗罗马侵略的行动,却因为
渥钦图斯所率领的高卢抵抗运动,让凯撒重新思考该如何妥善的用新的方式,来
统治并同化高卢人。凯撒在征服高卢後,贯彻实行罗马法制之外,鼓励民族通婚
、怀柔酋长、准许高卢人保留原有风俗习惯等许多的政治工作。尽管这样并没有
完全消弭两个民族之间长达数百年来的敌意,却奠下了日後高卢成为「罗马化」
的模范省,并成为罗马最主要的兵源产地,许多知名的罗马将领也具有高卢血统。
最大的影响就是日後法国文化的成形,和这场战役息息相关。假如凯撒没有在阿
列西亚击溃渥钦图斯,高卢将不会那麽彻底的罗马化,也就不会成为日後西欧文
化的重心之一,进而影响到全球。
不过,高卢人虽然被罗马人所征服,但另一个罗马始终无法征服的民族,却正在
莱因河东岸悄悄兴起,而後震憾世界,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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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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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30.50.226
1F:→ MRZ:b8之前,先来下个月下一场会战的预告唷! 61.230.50.226 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