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六幕　第一景　 欧斯提亚港（Ostia）　公元前44年　三月十四日深夜 在欧斯提亚城外直往罗马城的高速公路旁，两名卫兵正在生火，他们的马正打着 哆嗦。 「好冷啊，现在不是应该快夏天了吗？」 「对啊，由米，好冷哦！这就叫：『虎尾春冰』吗？」 「安哥尔，这句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好像不是诶，这就叫：『三差五错』吗？」 「不过，如果真到了夏天，这里一定更糟糕，因为又闷又热，还有一堆蚊子。」 「没办法，旁边就是沼泽啊。只要有沼泽，就会闹蚊子。这就叫：『设身处地』 吗？」 由米突然打了个手势，先叫安哥尔不要说话，然後跳起来把耳朵贴近地面，仔细 地聆听了许久。 「有车！两里外！穿盔甲，拿武器，准备拦截！」 「半夜还会有谁出城啊？这就叫：『肯定命题』吗？」 两人连忙戴上头盔，把拒马放在路中央，刚刚擎起盾牌与抽出短剑，一辆厢形马 车在拒马前一个紧急煞车，八匹马踢腾咆哮了起来。 这两名士兵向马夫走去，由米大叫：「你们不知道宵禁吗？报上你们的名字！」 马夫大怒，骂道：「挡什麽路？你们不知道车里面坐的是谁吗？他可是．．．」 安哥尔打断他的话，说：「我管他是谁？凯撒都下令说就算是他本人，也要遵守 宵禁的规定！他说这就叫：『以身作则』吗？」 马夫正要再度开骂时，马车中有人阻止他说：「不要再说，就在这等到日出吧！」 马夫说：「可是．．．」 车中那人说：「他们说的，我们该遵守法纪。」 虽然在背後约两里左右的距离，有一整个VIII兵团正在港口中的军舰上待命。 屋大维觉得备而不用最好，而且根本没人知道他回罗马的打算。若非必要，屋大 维不想犯法。虽然就实际上来说，这样做根本是严重的技术性犯规：除非元老院 批准，否则将领不能带军队进入卢比孔河以南、利里河以北、与亚平宁山脉以西 之地----但没有说不能让大军在泰伯河出海口的海面上停留。只要没人把脚踏上 码头，那麽当其他人的大军都离罗马百里之外时，他的军队却能随传随到。至於 罗马的城防兵团，屋大维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阻止过任何人带兵 占领罗马过： 马留、苏拉、克拉苏、庞培、以及凯撒．．．族繁不及备载。 城防兵团甚至连元老院都无力保护，因为城中发生暴动的时候，他们也只能蹲在 城墙上乾瞪眼，因为他们素来军纪严明，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就不能离开岗位 。问题是每当罗马城中发生大暴动的时候，所有能调动城防兵团的人都身陷动乱 之中，不是吓得忘了手上有这支军队可用，就是没机会派人传送命令。 这一切都归咎於元老院从来不信任军人所致，他们总是觉得军人会危害共和制度 ，所以对军人----尤其是负责保护罗马的城防兵团，有超多的限制与禁令。问题 是这样反而让城防兵团失去了应具有的战力，以及该具备的功能。不过所幸很少 人注意到这点过，而注意到的人呢，通常会成为整个罗马世界的主人。 再说，凯撒凯旋班师回城之後，城内到处是凯撒的子弟兵，分别归安东尼和布鲁 托斯指挥。这两人都是凯撒的亲信，所以并不用担心有什麽问题会发生。只不过 屋大维觉得最好自己的子弟兵也能在场的话，他会比较安心一点。 何况这些部队跟着凯撒到罗马，就等於是天天放假。这些人若不是烂在酒舖中， 就一定是溺在窑子里面，谁能期待他们啊？ ----乾爹竟然作了这种奇怪的安排，屋大维实在无法理解。 真要出手解决眼前这两个卫兵，易如反掌。可是屋大维认为别打草惊蛇为上计。 如果罗马发生了什麽大事，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并率兵镇压。倘若一切安然无 恙，他就悄悄离开。一切都在屋大维的算计之中，可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一件事 ，却发生在八年前： 第六幕　第二景　高卢　罗马军营　公元前52年　 车粼粼，马萧萧，脚夫成群，甲士簇拥，犹如江河大流，一路滚滚向西。 凯撒抱着屋大维，两人共乘一马，伫立在丘陵之上，望着这一道无穷无尽的「人 河」。 凯撒问：「小屋，你知道什麽叫做『共和』吗？」 屋大维答：「就是成立一个属於人民，而不是属於个人的国家。」 「如此说来，那麽奴隶就不是人民了吗？」 「当然不是罗，他们是牲口嘛！」 「牲口？牛会教你希腊文吗？」 屋大维摇头：「不会。」 「马会教你数学？」 「不会。」 「那麽羊会帮你煮饭？」 「不会。」 「更不用说昨天晚上你还找了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陪你玩。」凯撒笑道：「 你会找一条狗玩亲亲摸摸，搂搂抱抱的吗？你有乾爹还不够啊？」 「乾爹！」屋大维满脸通红。「人家下次不敢了啦！」 凯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很快就要成年了，现在玩玩，没有什麽关系。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玩的更多。不过呢，有些事情，现在也该教教你了。」 「是的，乾爹。」 「首先，你如果真的想长大，就得记住一件事：真正的成人．．．」 说着，凯撒突然用力的把屋大维推下马，屋大维摔了个鼻青脸肿。 屋大维尚且不知是发生怎麽一回事的时候，凯撒向他伸手。「你滑下去了，怎那 麽不小心？我扶你上马！」屋大维连忙起身，把手伸向凯撒，胸口却吃了凯撒重 重的一脚，屋大维滚落倒地。 凯撒说：「真正的成人，绝对不能相信任何的成人，知道了吗？如果你一旦真的 完全地相信了其他的成年人，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千万记住这件事！」 屋大维点了点头，凯撒再度向他伸手，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来，坐到乾爹 的腿上。」 屋大维站了起来，看了看凯撒的手，反而倒退了一步。凯撒大笑，骑马过来，顺 手提起屋大维的衣领，拉他上马，让屋大维坐在他的前面。 凯撒接着说：「奴隶也是人，记住这一点。他们只是失去了自由的老百姓。然後 记住第二点：老百姓通通都是牲口！你通常怎麽对待牲口的？你需要他们的时候 ，就对他们好。比如说你需要吃猪肉的话，你总得让猪能吃饱才行，不然猪怎麽 会长肉给你吃？但你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呢，你就距离他们越远越好！你会平常没 事就去猪圈那里吗？不会嘛！所以，老百姓呢，只要你把他们当成都是一群牲口 ：无论是猪、羊、牛、马、驴、骡、狗、还是猫，知道了吗？」 屋大维点了点头，虽然他才十岁，但这话他听得懂。因为凯撒经常把许多关於罗 马共和的历史和现状，当作床边故事一般的说给他听。 罗马共和国的基础其实是建立在庞大的奴隶群身上的。其实一切的症结都是奴隶 制度的无可替代性，假如没有奴隶，罗马人势必自行耕作，那样军备就会大幅缩 减，而这样做的话，国土也就必须大幅缩小。而这是不可能，没有人，尤其是元 老院的议员们，会放弃靠着数百年血战所获得的任何一寸土地，而让罗马共和国 回到城邦时代的。 为了生存，罗马人简单的认为只要能够消除所有现存或是潜在的对手，罗马也就 可以获得和平，重新回到以往那个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自给自足而且与世无 争的小国寡民时代。所以，自罗马城邦成立以来，每一代罗马人就经历过一场大 战。 由於战争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农立国的罗马发现它已经无法一面进行战争，一面 还能够有时间来进行农耕。在这种情况之下，罗马军队开始从完全的无薪水义务 民兵制度，变成服役期间领有薪饷的徵募兵。同时为了能够保持罗马的农业生产 力，罗马人开始不完全亲自下田耕作，而依赖奴隶的无价劳力。 但并不是每个罗马自耕农都能买的起或是养的起奴隶的，许多罗马自耕农在离家 打仗的时候，他们的土地不是休耕，就是被罗马元老院的议员们所兼并。在罗马 共和国击败迦太基之後，西西里、北非、与埃及的廉价小麦，向潮水一样的涌入 义大利，这使得罗马自耕农阶级都陷入破产的境地。为了生存，出身自农家的士 兵只好一直留在军队中，或沦为罗马街头的乞丐。 虽然他们极为穷困，生活的比奴隶还要悲惨，但他们手上却有投票权。 因此，凡是答应能够让罗马士兵们任意掠夺战利品的罗马将军，以及立法通过更 多福利政策的罗马政客，无论他们的生活如何腐败、如何无能，但总能在元老院 中占有一席之地。受到元老院议员所剥削的罗马公民为了生活，只好继续的投票 选出那些能够给他们免费食物与娱乐，但也同时在吸他们血的那群政客。 这就是「共和」。 奴隶制度使得罗马社会的贫富差距日益增大，占有人口中绝大多数的贫民却为了 生存，不得不选出能够保证增加社会福利的政客。然後这些政客只要略施小惠， 就能拥有权力。所以人民已经失去对政府的监督能力了，元老院更已经丧失了功 能。任何想要进行改革的人，如果还天真的认为老方法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这种 人如果不是智商非常有问题，就是邪恶到能完全隐藏他们的真面目。 罗马的传统就是尽可能的学习他人的传统，认为这样做就能解决所有发生过的问 题。可是面临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所以罗马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因应。因此， 罗马共和国的一些少数天良未泯的政治家们只好自行摸索解决之道，但结果总是 卡在经济体制无法转型之上，结果政治改革的结果往往是不断的内战与政变。 「实际上，罗马所需要的另外一个马留，或另一个苏拉，」凯撒对他说：「也就 是另一个政治强人的出现，并保持超然的立场，才能越过元老院，不和任何拥有 即得利益的家伙讨论，直接的进行政治与社会改革。我们所需要的抛弃以往的传 统，让所有的罗马公民都能变成奴隶和土地的拥有者，这一点需要由政府的力量 ，才能做到公平与公正的重新分配，而标准就是依照士兵的战功。如此才能让伟 大的罗马永久圪立不摇。但如此一来，元老院议员与财阀就必须全部打倒，因为 他们不会自动自发的把土地和奴隶交出来的，更何况他们的手上都有一支私人军 队，和一个坚固的庄园。要打倒这个阶级是近乎不可能的，所以政府还得需要无 限的权力，否则改革永远只是一个梦．．．」 当凯撒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下来，屋大维注意到凯撒的表情呆滞，但双眼却正在 灼灼发亮，眼珠慢慢出现一些不正常的转动．．． 「快！」 屋大维赶紧向身边的卫士们下令。 ----不过他晚了一步，凯撒身上所有的肌肉全部异常的浮动起来。脸色显得有如 大理石一般的苍白，并且皮肤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所幸的是，在凯撒从马背上摔落之前，布鲁托斯一个虎步，冲上前来，一把抱住 了凯撒。 「Er tu, Brutus?．．．（布鲁托斯，你在这啊？）」 凯撒终於能放心的不醒人事了。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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