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话说历经数年血战，米勒都投降，雅典联合许多城邦所派出的「抗波援米军 」惨败之後，希腊城邦从此和波斯帝国结下了梁子。希腊人，尤其是雅典人 对此一战争的反应，十分的阿Ｑ。比方说在拉德岛陆海联合会战之後，诗人 费里尼克马上就此一时事，发表「米勒都沦陷」这出悲剧，现在已经找不到 该剧的内容，但观众们的反应是集体号啕大哭之外，并一直表示愤怒，因为 他们觉得这种题材不可成为戏剧的内容，於是雅典当局起诉费里尼克渲染负 面报导，要他缴纳罚款。 然後接下来是为时百年以上的波希战争，双方互有胜败，打得难分难解。简 单说一下这段期间的战况发展： 波斯征服色雷斯和马其顿，连拔希腊多城，雅典仅能在波斯军打到强弩之末 的时候，打赢了马拉松会战，勉强挡住波斯军的逼近。 大流士一世崩，其子塞瑟士一世（Xerxes I，意思是「英雄之王」）继位， 亲征希腊。雅典这次跟斯巴达结盟，斯巴达王雷欧尼达率三百名斯巴达壮士 （与其他被希腊人刻意遗忘的七千名希腊城邦联军），决定据险死守温泉关 （Thermopylae），力抗塞瑟士一世所率之二十万大军﹣﹣被希腊人误认为 是五百万大军。雷欧尼达军苦战数日，最後还是被波斯军包抄後路而战败， 斯巴达三百壮士全体阵亡，与之协同作战的希腊联军仅四千人脱逃成功。但 这场败仗却被宣扬另类的大胜仗，因为是希腊方面仅有三百孤军，竟能牵制 五百万雄师，就算技术上来说，希腊败了；但就精神上来说，希腊赢了，而 且还是光荣的大胜利。 当然，温泉关攻防战的唯一实质上的影响，是雅典多争取了一些时间来强化 守备。不过波斯军并非单独从陆上进军，也同时从海上出击，但波斯海军的 重型军舰太多（1207艘），卡在峡窄的萨拉米斯峡湾之中，结果被操作小型 快速战船的希腊海军（371艘）尽数击沈。坐在岸上准备看戏的塞瑟士一世 愤而返回国内，不过陆上的波斯军仍在继续攻打希腊，并邀来马其顿王国的 亚历山大一世（亚历山大大帝的爷爷的爷爷的爸爸），攻陷雅典，然後向雅 典招降。 雅典人虽然把城丢掉，但誓死不从，并召集联军反攻雅典，击退波斯军。 以上是为第一次波希战争的经过，後果是希腊联军惨胜，但雅典以北之重要 城邦或王国，不是被波斯降服，就是被波斯军所摧毁，可说是损失惨重。雅 典在战後为了修养生息，跟大多数参战的希腊城邦成立了德利安同盟会（ Delian League），主要目的是驱逐波斯，光复希腊。不过斯巴达却反对加 入此一同盟，它觉得希腊诸国应向波斯帝国共谋和平，而不是妄想靠武力去 抵抗它。雅典无法同意斯巴达的见解，於是双方分道扬镳，最後彼此之间的 冲突越演越烈，最後导致长达27年的「伯洛奔尼撒战争（The Peloponnesian War, 431-404BC）」。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雅典战败，斯巴达废除民主制度，在雅典建立了一个傀儡 政权，称为「30僭主（the 30 Tyrants）」的寡头政府，领导人是克里底亚 ，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学生。不过苏格拉底拒绝和克里底亚合作，虽然他并不 赞成民主制度﹣﹣因为苏格拉底具有高知识份子的傲骨，不屑跟普通人一般 见识，但苏格拉底更反对克里底亚「不知节制」的滥用权力。这点让克里底 亚非常不爽，但又顾及苏格拉底是他的恩师，所以也顶多是暴跳如雷。30僭 主的统治才过了一年，便被雅典人民所推翻，民主政府重建。 可是前已述之，雅典人是很阿Ｑ的，他们迁怒到苏格拉底身上，控告他的教 学内容有问题，是「不信诸神，腐化青年」﹣﹣如果换成近代中国出现的术 语，就是「诋毁总理遗教与三民主义，毁坏民国」或着是「走资本主义与苏 联修正主义路线，现行反革命」之类的意思。基本上这已经是未审先决，雅 典当局对苏格拉底的公审，连苏格拉底都知道这只是一场作秀﹣﹣如果苏格 拉底向审判团屈膝伏首认罪，请求饶恕，就像前面所提到的诗人费里尼克一 样，最後顶多花钱消灾就没事了。雅典当局的目的，只不过是希望藉由处罚 苏格拉底来确立威望，并没真的想处死他，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暗示他可以 选择流放或是缴纳罚款，用来代替死刑。 苏格拉底却选择死刑，他首先在公审时，用拐弯抹角的言辞激怒审判团，让 他们乾脆判他死刑，他才不要按照别人写的剧本演出。即使如此，陪审团虽 然火冒三丈，但仅取消罚款而已，苏格拉底仍可选择流亡。苏格拉底认为只 要他一选择流亡，就真的表示他是错误的。因为按照常理，人都会选择生存 ，而非求死。苏格拉底决定以死明志，因为他向来主张自由的真谛是无人能 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有当事人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他宁可悍卫真理与自由 而死，也不要选择拾弃自由与真理，屈辱求生。 苏格拉底的弟子柏拉图十分了解苏格拉底的心态，不过他并不赞同这种作法 。柏拉图认为雅典的民主制度是错误的、反智的，所以才会逼死苏格拉底。 所以柏拉图羡慕并且想要效法的对象，是实行菁英政治的斯巴达。柏拉图的 弟子亚里斯多德却无法认同柏拉图的意见，因为他跟斯巴达有过深入的接触 ，他发现斯巴达可能比雅典还要贪污腐败。 ﹣﹣当然，两人所见识到的时代，也有不同的局势变化。在柏拉图时代，雅 典在伯洛奔尼撒战争之後，国势直落，政坛混乱，所以他觉得这是民主制度 的错。可是在亚里斯多德的时代，雅典却因为坚持民主制度的关系，自由与 平等让社会仍能保持活力，国力也很快的复苏起来，而斯巴达却在走下坡， 而且无力回春。 不过在这段过程之中，希腊都处於长期的内耗状态，雅典衰微、斯巴达没落 ，双方都向波斯伏首称臣。而在这个时候，波斯也正走向内乱，各方势力都 在雇请外族当兵，用来争夺皇位。这时可说是旧秩序瓦解，新秩序尚未建立 起来，国际局势都走向风雨飘渺的混乱时代。就算在遥远的东方，中原正处 於战国时代，这是个全球人心惶惶的时代，谁都能希望能出现扭转乾坤的圣 明君主。 ﹣﹣亚里斯多德固然不认同斯巴达能成为建国的楷模，但也不喜欢雅典的民 主传统。不过有一点，却是他始终同意柏拉图的，就是「哲学家君主（the philosopher king）」。简单来说，就是「圣明君主」，不仅一定正确，而 且永远正确。柏拉图曾把希望放在西西里岛上的叙拉古城邦，甚至希望能经 由柏拉图所制定的完美人格养成教育的课程，先从几何学开始培养君主的世 界观与道德伦理，再进一步让他学会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大道理．．． 当然，柏拉图的实验是彻底失败的，这点亚里斯多德看在眼里，他觉得应该 另选一个实验的对象，於是他把目标锁定在马其顿。 前已言之，马其顿自从被波斯征服後，从亚历山大一世以降，历八代十六任 君主，对波斯帝国的态度，都乖得跟龟孙子一样。不过这到了腓力普二世的 时候，开始改变。此时波斯在大希腊区域内，已渐渐消退，他便趁着这个权 力真空的状态下，成为希腊世界的霸主。但希腊人仍然视马其顿人为蛮族﹣ ﹣虽然马其顿人也讲希腊语，但在希腊人的眼中，马其顿人不过是北方山林 中的山贼罢了。﹣﹣不过在波斯人眼里，希腊人也不过是一窝化外番邦的海 盗。 实际上这些刻版印象，都还蛮贴切的。 腓力普二世很想被接受为文明世界的一员，起码他要成为希腊霸主的话，就 得让希腊人接受马其顿人是同类。所以他向希腊延请名师，希望能先从皇子 的教育开始做起，让他们成为希腊人。当然，这个广发武林帖的作法，并没 有收到多大的回响，盖除非是真的混不下去，否则只有白痴才会离开繁华的 爱琴海，跑到北方的不毛之地教书咧！ 可是亚里斯多德却欣然而至，让腓力普二世大为惊喜：「老先生您不远千里 而来，难道是有什麽对俺有利的建议贝？」 亚里斯多德说：「当然是有对陛下有利的建议啦，难道陛下写信请老夫来， 还有别的要求吗？」 腓力普二世问：「那请问老先生您对天下大事，有何见解贝？」 亚里斯多德说：「定於『一』。」 「定於『一』贝？」 腓力普二世问：「俺不懂哩，请老先生多说明一点贝！」 「荡荡乾坤，茫茫洪荒，宇宙六合，水火土风，昇华转化，变化自然，浑然 一体，真理之道也。所以四海一家，万民同宗，然万国交相征伐，普天之下 ，无不水深火热，以待明王降世也！．．．」 「俺完全都听不懂哩，但这话听起来，学问可大了是也。」腓力普二世觉得 宿醉的头痛都没有这样让他的太阳穴紧绷。於是他先打断亚里斯多德的发言 ，说：「俺实在很想多听一点哩，真可惜俺是当国王地，没时间听老先生的 教诲。但俺的小狗崽子儿，就让老先生多多费神了。如果俺的小狗崽子儿不 听话，老先生请尽管打贝！」 亚里斯多德说：「陛下，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虽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 子，但教育若用打骂的办法，或是为政动不动就要杀人．．．」 「俺是当国王地，俺怎麽治国，除非俺开口问您，否则老先生就请别说话贝。 俺都不会管您怎教俺的小狗崽子儿，您对俺婆妈个啥子儿？」 亚里斯多德当然识相的沉默了下来，於是他就成为了亚历山大三世的导师。 -- 万物皆非主，唯曼尼大神，至圣之先知，亚当史密斯。 La ilaha ill money，Adam Smith rasula'Llah 荣耀归於曼尼。自宇宙之初成﹐贯古今与未来﹐直至永恒不灭。喀锵！（收银机响声） Gloria patri Money. Sicut erat in principio, et nunc, et semper, et in saecula saeculorum.Ka-ch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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