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imon (Simon)
看板Warfare
标题[8月主题] 杜鹃啼血「楔子 白鹰文虎」
时间Mon Aug 1 00:00:25 2005
楔子 白鹰文虎
卿云烂兮,札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时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时哉夫,天
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民初国歌〈卿云歌〉
以藐藐之躬,举数万万人之生命财产赖一人以保护之,举数万万人之知识能力赖一人以发
育之,责任何等重大?古称神农憔悴,大禹胼胝,矧在今日,为君之难,百倍於古……支
持四载,辛苦备嚐,真不知尊位之有何荣?无如国民仰望甚切,责备甚严……予以薄德,
既受国民之推戴,何敢再事游移,贻祸全国……
──袁世凯 洪宪元年元月五日申令
丙辰年,二月。
川中春日早,沱江薄雾轻杳,水寒依旧,江面横过几道青烟,却不知是打哪吹来,带
着股不散的火硝味,随风弥漫。
中华帝国北洋陆军第六旅旅长吴佩孚乘一小木船,与参谋数人摆渡过江,但见两岸山
势峥嵘,树木幽深,田园村寨,高下相间,却是迂回险阻,虚实难窥之境。对面岸上排开
一队卫兵,中间立着两员将官,两人一式的八字胡,只是一个着黄呢军装,一个却身穿灰
呢军装。灰军装的那人是北洋军独立步兵旅旅长李炳之,黄军装的则是川军旅长熊祥生,
当下正率部据守泸州城。
三人官阶相若,并无高下尊卑之别,吴佩孚却是个中过秀才的,自忖远来是客,还未
上岸便抢先举手敬礼,岸上两人也连忙举起佩刀、令身旁卫士举枪还礼。
他刚一上岸,熊祥生便笑道:「吴兄过谦了!目下军情紧急,泸州危城摇摇欲倾,吴
兄、李兄能效诸葛武侯五月渡泸故事,率军来援,小弟当向二位敬礼才是,哪有吴兄倒先
向小弟敬礼的道理呢?」
吴佩孚回道:「熊兄不必推让!既在战地,这些虚礼自当从权从简,谁先谁後都不碍
事。不过说到这诸葛孔明嘛,俺们是和孔明同个地方打仗,可他带的那是仁义之师,老头
子这会儿挑明了就是取天下於孤儿寡妇之手,嘿,说不得,倒还有点像曹操。」
熊祥生一脸尴尬,既不好反驳又不能附和,心里嘀咕着这家伙真是个自大的酸秀才,
陈宫、祢衡之流的人物。
一旁的李炳之见状忙打圆场:「吴兄,话也不是这麽说,老头子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咱们毕竟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嘛!只消好好表现,当可加官晋爵、富贵百倍。」
「我看未必。」
吴佩孚徐徐说道:「想想这仗要是一下打赢了,老头子在北京安安稳稳做皇帝,俺们
却要给派到云南去当山大王,在那天高皇帝远的,能加什麽官、晋什麽爵?俺家曹大帅这
几年在湖南就是吃了这个大亏。这还不打紧,就怕这山大王当到最後,又像蔡锷、唐继尧
那样当成了吴三桂,那可就难办啦!」
熊祥生回道:「你是说咱们要故意吃败仗?弄不好老头子急起来把咱们撤了,却调别
家军队上来打,这咱可不干!」
「吃败仗倒不必,只消在不输不赢之间,老头子就不能没有咱们,更不能忘了咱们。
要是把咱们撤了,北军远而滇军近,这四川岂不拱手让人?俺看老头子绝不至於此,也断
不敢如此。」
熊、李相顾愕然,吴佩孚则一派自若,好似操天下大势於股掌之间的,不是北京的袁
世凯,而是他蓬莱吴子玉。
李炳之却又讷讷地说:「吴兄新来乍到,还不知战情虚实,只怕要不输不赢,逆军可
不会同意。待会我俩与吴兄一道去龙透关旁忠山上,参详参详昨个儿挨炮打的窟窿。吴兄
不知道,逆军昨天那阵炮可厉害了!」
吴佩孚两眼一转,问:「滇军跋涉千里,火炮钝重,山路崎岖,就是用牛牵马拉,竟
能赶得过来?」
熊祥生骂道:「娘的还不是那死附逆的刘存厚!跟咱们陈宦将军要炮弹要饷银,都拿
去送了蔡锷那龟儿子!昨日咱为李兄设宴接风,对面月亮岩上乱炮打来,娘的警卫营那些
酒囊饭袋全不管用,临事自顾自跑!好在咱和李兄命大,马上撤了那几个龟儿子,换了这
些本来打前锋的上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卫士,一脸横眉瞪眼。吴佩孚对他那一通找娘又认龟儿子的乱骂全不
感兴趣,转头问李炳之:「守在江北五峰山顶上的,是李兄的部队吧?那麽对面那边的…
…?」
「是逆军云南董鸿勋的人马,昨天才渡长江就冲上大龙山、打进罗汉场,小弟手下部
队也还未到齐,一时挡他不住。现下小弟正差人整顿部署,看他们还能逞强多久!」
吴佩孚略一沉吟,道:「这泸州城三面环水,长江、沱江二江合抱,後倚忠山、龙透
关之险,本是易守难攻。敌军却为何分兵自作背水之阵,而不由正面凭藉炮力,渡江攻城
?」
「那又如何?」
李炳之一脸疑惑。吴佩孚却不回答,复问:「长江对岸蓝田坝、月亮岩一带据守者又
是谁的部队?」
「刘存厚的手下陈礼门,自称什麽司令、旅长,其实就他那点人,也不过是个团长。
」
吴佩孚闻言,点头说道:「滇军虽然号称二师一旅,先经裁汰,又多路出师,此处兵
力必少。刘存厚一师原本驻守川南,兵力集中且无跋涉劳苦,若非主动依附蔡锷,滇军绝
对过不了雪山关。照说刘师所部应当求战而非自守,才能邀功取信於滇军。那麽何以滇军
积极进攻,刘的部队反而不动?」
熊祥生插话:「刘存厚倒把叙府那的伍祥祯、冯玉祥打得唏哩花啦地!」
吴佩孚听出他话中不无几分幸灾乐祸,只稍稍皱眉,便想起伍、冯二人和李炳之三旅
人马,都是去年随陈宦出任四川成武将军,开进川中的北洋部队……
「是了,兵者奇正相生、虚实互用。陈礼门在江那边开炮是虚,董鸿勋举全军之力抄
我後路是实。逆军只怕是众心不合、力又不足以渡江强攻,才出此下策。」
「依吴兄之高见……?」
「兵法有言:避实击虚,因敌制胜。今晚只需来个吕子明白衣渡江,把陈礼门这支给
拔掉,那董鸿勋救援不及,又孤军悬於江北,自然撤退。」
「高明!高明!」
李炳之应道。吴佩孚嘴里却含住一句话不讲,他知道这话讲不得,只要打赢,也就不
必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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