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jlyj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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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万芳:「移动」是对生命的反刍
时间Fri Dec 23 20:57:45 2011
万芳接受湖南某报采访 谈她在各地旅行及生活的经验
撰文/徐长云 供图/万芳
43岁女生万小芳,最喜欢自然这回事。
采访前,碰巧听到几个女孩子在议论:其实万小芳(懂她的人都这麽称呼)很酷的,看似
随和,又很保守自己,内心有强大的自我。
《新不了情》、《碧海情天》、《猜心》……那些浓情的歌啊,岁月流转,曾经的“苦情
歌后”,声音中多了清淡、克制,依然乾净。长裙子,赤足,在那些台上台下靠得很近的
中小型演唱会上,边说边唱边跳,“谁说40岁的女生不能跳舞?”一点也不回避年龄,“
我40多岁了”,“40多岁的我很喜欢自然这回事”。
热衷於自我探索,不断自我纠正,和真实的自我照面。随之也能够理解,她和演艺圈的若
即若离,未曾大红大紫,但是安静做着喜欢的事。
她的“移动”,揣测来看应当也有为“爱情”的“移动”。却已不轻易说起。关於“理想
爱情是什麽”,些许错愕:“太久没思考,不在平时思考的范畴。”或许这是所谓“保守
”?只是,那些悲歌依旧不失温暖,一定是有某种力量。
43岁的女人会是这样:宽阔,自控,体贴。坦白说,这回采访有意外周折(省略50字),
我疲惫不堪,万芳敏感到,颇多体贴,是自然不过的。她自己也经历了飞机晚点(到深圳
参加“滚石三十年”演唱会),三五分钟解决晚餐,彩排,也应当很累了。
口述
万芳。歌手、演员、电台DJ。1968年生於台湾。籍贯福州。巨蟹座。曾以《冷锋过境》、
《不爱练习曲》分别获得台湾电视金钟奖“最佳女主角”奖、“最佳女配角”奖。
话剧《宝岛一村》里饰朱妈。
12月27日晚8点,湖南大剧院,金鹰955电台“氧气音乐会”之万芳音乐专场“心像凌晨四
点的天的蓝”。
关於长沙
对长沙印象模糊。吃过很好吃的面条。一次来参加节目,空下来短短一下午,找了个出租
车,问师傅哪里的东西好吃。那师傅对吃很挑剔似的,带我们到一家店,脏脏的,可面条
真好吃,就在一个里面有假长城的非常大的餐厅的对面。还被带去看湖南大学,“去辅仁
大学”,辅仁大学在湖南啊?弄半天,原来是湖南大学。
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你,长途跋涉寻找真的自己。”万芳喜欢“移动”,不断的“移动
”,“是对生命的反刍”。“移动”中,留下无所事事的空白时段,贴近到当地人的生活
,遇到种种人、种种缘,这一切帮助拿捏情感,拓宽生命层面。也经常写明信片给自己。
〔贝罗、费尔班克斯〕
贝罗,北极小镇,有“世界之顶”之称,属於美国阿拉斯加州原住民居住区。费尔班克斯
,阿拉斯加州中部城市和空军基地,距北极圈208公里。
被“绚烂”和“永夜”这样的字眼吸引,七个人去美国看北极光
我的行走经验里,最特别的还是“北极光之旅”,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有天下午我在
家里看Discovery频道,看到介绍极光,觉得奇异,就很想去,一些朋友听说也要加入。
为什麽对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呢,一是“绚烂”,一是“永夜”。在比较靠近“永夜”的
时候,是容易看到极光的。人进入到黑夜,很多情绪会被放大,如果你在思念一个人,夜
晚思念会特别强烈,你碰到什麽事情难过,白天通过工作会压抑下来,而在夜晚会曝露出
来,会被放大。人进入到一天24小时都是黑夜的状态会是怎样呢?“永夜”这样的字眼与
状态非常吸引我。
我们一行七人就出发了。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美国最北小镇贝罗,它在北极盖里,是爱斯基
摩人可以生活的最北的极限,再往北就没有任何人类。到的时候,在下暴风雪,非常非常
大,一下飞机我们就奔跑,很冻很冻的,但是很兴奋,第一次见到这麽大的暴风雪。
那个地方很有意思,唯一的红绿灯,永远停在绿灯的位置;白雪茫茫,完全看不到路,司
机先生凭他的直觉在开车的,河、海都结冰了。
暴风雪让我们没办法看到极光,被困在旅馆。晚上,我呆在房间,开始写明信片,给朋友
,给自己,也写给极光——大概就写:我来到这里就为了靠近你,也写给李国修老师(舞
台剧大师),国修老师後来看到我的明信片,想,为什麽一个女孩会千里迢迢去看极光呢
?这引发他编了舞台剧《北极之光》,找我来演,又随之有了《北极之光》这首歌。我并
不是因为爱情去追寻北极光的,但《北极之光》却跟爱情有点关系。我心里有属於极光的
歌,却直到现在还没有写下。
没看到北极光,但遇到百分百纯种的爱斯基摩人,旅馆派给我们的当地司机就是纯种的爱
斯基摩人,长得跟蒙古人有点像,他说好冷哦,我们说,原来你也会冷哦,冷天,就躲在
有空调的地方。
呆了两天我们去了另一个地方,费尔班克斯。那里有个山上,可以看到极光。整晚就在等
待。到了凌晨2点半吧,还没有看到,就决定下山,没多久,帮我们开车的日本太太说:
快下车。赶紧穿上才脱下的厚重外套,睡眼惺忪的,下了车。抬头,一道绿色的极光横跨
在天空,慢慢渲染开来。完全看傻了。忘了拍照,忘了许愿。
那天,有2个小时是灰蒙蒙的,还没有进入“永夜”,不是一天24小时都是黑的。并没有
完整感觉到“永夜”。已经很棒了。白雪茫茫的世界,7个人,各个散落在独自的状态,
踩在很深很深的雪里,有一点孤寂,很美。
还有些小故事。要去阿拉斯加的飞机上,碰上一黑人女孩,20来岁,也是看了Discovery
来追寻极光的。她更猛,乾脆找了份工作在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年轻人比较少,大部分人
会外移。她为了内心的声音而付诸行动。
从阿拉斯加要去费尔班克斯的飞机场,遇到一位有一定年龄的太太。她跟我说,她觉得阿
拉斯加是全世界最棒的地方,每次离开都归心似箭,因为有牵挂的人在家里,她的先生。
说着说着,她笑了,“你知道我先生是谁吗?一只兔子”。我吓了一跳。她再一次讲,“
就是一只兔子”。看着她,感觉很妙。
[巴塞罗那、马德里]
巴塞罗那,“欧洲之花”,位於西班牙东北部,濒临地中海。马德里,西班牙首都,也是
欧洲地势最高的首都,有“欧洲之门”之称。
马德里餐厅,天花板上满满都是猪腿,一直满到门口来
去巴塞罗那,想体验一下卧铺夜车,没想到是3层的卧铺,狭小空间里挤了6个人,还有人
抽菸。那麽,随遇而安吧。
兰布拉斯大道是行人徒步区,很多观光客,还有街头表演,贩卖东西的摊位。由一巷子进
去,有一个素食自助餐厅。
每次旅行我都会找一个咖啡馆或是餐厅,让它变成熟悉的角落,让自己安静、放松,停留
在那,无所事事,也许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接受太多东西,让自己有一段空白时间,去咀
嚼,消化。
这餐厅就被变成我的熟悉角落,装潢其实简单,食物我很喜欢。外面门口总有位老先生坐
在地上,弹着乐器,用不知什麽语言唱着歌,我每天都去找他,和他有短短的交流,相互
交换一点糖果。他唱的应该是古谣,很有味道,有点落魄吧,不是行乞者,就是在唱自己
的歌。
也是在行人徒步区,有天晚上,听到尖叫,有女孩当街被抢,抢劫者窜进了巷子,那一区
巷子很多。我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去帮忙。都傻住了,所有人,电影画面样戛然而止。
好无助。这感觉特别不好受。
巴塞罗那的精采之一,是有高迪(天才建筑师)的一些建筑,用色大胆、鲜明,去那里就
会感受到。
我吃素,到了马德里也是到处找素食餐厅。我被告诉说:在这里要吃素是不可能的。经过
好几家餐厅,天花板上满满都是猪腿,一直满到门口来,都在风乾猪腿,味道有多重。终
於还是找到一个素食餐厅,遇上两个阿根廷女孩,其实比我还年长,觉得投缘,互留了e-
mail,後来还有通信。饮食上的不方便,会让你更愿与人有多一点接触。
行走的奥妙之一是,人跟人的相遇。
也是在马德里,中餐时分,见到店家整个铁门拉下来,吃饭的时间很长,下午4点才开门
,我的解读是,他们很在意自己的生活。
[台湾·桃园、台北]
眷村的元宵节,小孩们提着灯笼,拿着火把,穿梭在小巷
还记得我演的朱妈吗?演《宝岛一村》,是献给父亲的礼物。我成长在台湾桃园(县)
眷村,是眷村第二代。眷村第一代和眷村第二代对眷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第一代,以为
可以回去,但是回不去。
《宝岛一村》讲的是空军眷村,我们那是陆军眷村。各地眷村,差别应当不会太大。跟全
世界都一样的,矮房舍,很多人会有共鸣,人与人的关系跟住高楼大厦不一样。
童年时代,眷村很美好,一个游乐场。小孩们会玩在一起。元宵节,提着灯笼,拿着火把
,穿梭在小巷子里。院子里种着葡萄,长到一定程度,就拿葡萄做酒,大家一起分享。人
跟人相处非常融洽。生病了,家人不在,邻居妈妈会来照顾你,高烧,她赶紧去弄冰袋。
我妈妈是台湾出生的,外公外婆是更早(比1949年早)从福建来的。《宝岛》里的朱妈是
本省人,为了演她,我去学讲地道的台语俚语,妈妈说:你讲得好像哦。本省女孩嫁给外
省人确实会被另眼相看的,有各种闲言碎语。眷村是安置军人眷属的,《宝岛》里,小朱
没有结婚就没有分房子的权利,没结婚就怀孕更不行了,朱嫂就是因此被娘家赶出来的。
我父母说眷村有这样的女子。眷村有很多热情的妈妈,都是我模拟的范本,她们骂小孩的
方式,吵架的方式,走路的方式。
我念书之後就不那麽快乐了,我是左撇子,妈妈担心我跟大家不一样会被孤立,我被迫使
用右手,吃饭,写字,画画,是过了20多年,才又用回左手,也是真正在做我自己(见《
左手》)。“左手”,使我有不一样的探索。
我很早就懂得享受“清静”和“慢”。念书时,为避开繁忙交通,总会提早出门,哪怕只
早15分钟,公车状况就完全不一样,没什麽人,畅通无阻。
念书时的旅行是去香港找我姐姐。最爱坐渡轮,一路吃着小点心,从九龙过到香港岛,慢
慢地过去。现在到香港,可能就买个巧克力,在小角落,闲闲看着免费海景。
眷村已经拆掉,变成高楼大厦,很多街道已经不熟悉了。我在台北生活的时间也快要超过
在桃园的时间了。台北我熟悉的是南区,比较人文气息,有适合散步的街道,很多咖啡馆
——喜欢它的氛围,常带着电脑去工作。
台北的凌晨四五点,我其实很少醒着的,呵呵。有天晚归,大约19点钟,看见天是宝蓝色
,好好看。这引发我思索,凌晨四五点,人没有睡觉会是什麽状态?应该充满自省,世界
跟自我间的关系应当很奇妙。很多的朋友、很多的活动在台北,现在比较多会认为自己是
台北人。
[大陆·广州、丽江、北京]
父亲诧异北京很少地下水道,他说要未雨绸缪
大陆城市很少印象深刻,总是机场、酒店、工作地点,三点一线。
2009年到大陆做音乐旅行。是参加荒岛音乐会,去不同城市,有不同共振,每场挤满人,
很多年轻脸孔,他们太热切,令我感觉自己的单薄。八年没有出新专辑,这次旅行催生出
了《我们不要伤心了》。记得那趟在广州,回台北前有两小时的空档,就在书店翻书,有
个小小男孩,蹲在地上翻书,翻得好快,好有趣,我於是有了生活在这城市的感觉。
前阵去了丽江,第一天感觉很浮躁,一直到在一个商店,看到两个小男孩,哥哥在打银饰
,弟弟在对面写功课,这一画面使我感觉到了生活,才让自己安静了下来,去感觉丽江的
步调。丽江的店子,都是一样的装潢,放一样的歌,也不急着去逛。反是去了菜市场,看
见老婆婆卖甜点,就挖了一大块,和她聊天。
北京,有点像朋友。有年冬天,在北兵马司剧场演舞台剧《收信快乐》,走过雪地来往北
兵马司胡同——那时还有原始风貌的,常在後台呆着,於是像是居留的地方,是慢慢熟悉
的。
有特别意义的是十多年前,我和姐姐带父母去北京看亲戚,我父亲如今80多岁,这几乎是
他最後一次去大陆。听父亲和他的堂弟谈话,久别重逢,开心啊,会讲一些往事。父亲在
台湾也没什麽亲人,能够讲往事一定是跟亲人讲。我们就在旁边听,虽然听不懂(讲福州
话),历史造就了不同的人生际遇。
记得父亲诧异北京为什麽很少地下水道,一个地方有地下水道路面会有疏通井盖吧。我和
姐姐说,这是比较乾旱的地方。他说要未雨绸缪。
关於行走
人可以归零,生命中重要、不重要的事可以重新排序
走过一些地方,最长在欧洲走了40天。行走不是浪漫的事,每天要面对交通、吃、住的问
题,语言造就的沟通问题。到长沙至少语言相通,到了异国,没有相通的语言,常面临沟
通的难题。旅途中,人可以归零,万芳什麽都不是。自我非常赤裸。
顺或不顺,不同的情绪,会有很多的自我发现。跟人交往,你是热情的,还是不热情的,
不见得是对或错,但使你逼近真实的自己。
每次离开台湾一阵子,就会做梦,梦里跟原本的生活有关系,透过梦会去思索。有一次去
旅行,公司说可不可以写些日志,用於杂志连载,结果半个字也写不出来。一直到有天做
梦:为什麽我们做的所有事情要为了宣传?梦过後想,不写也无所谓。一旦放下,就可以
写东西了。
透过陌生环境,可以反观原先的美学,价值观,对生命的判断,去发现自己。生命中重要
、不重要的事可以重新排序。
[威尼斯]
意大利东北部城市,港口。
到一个彩色的岛,拍出来却全是黑白的照片
第一次去威尼斯,打电话给酒店,“要怎麽去到酒店?”“坐Taxi。”哪里有Taxi?是船
啊。这是夏天,正碰上嘉年华会,满满都是人,烟火灿烂。第二次去,是冬天,萧瑟,下
点毛毛雨,有奇异的美;看见一对男女朋友躺在运河旁,读诗。
在威尼斯闹过一次笑话,去了一个小岛,那是个彩色的岛,每户人家的外墙都漆着很绚丽
的颜色。一定要拍照的嘛。那时候没有数码相机,都还带着胶卷相机。彩色胶卷用完了,
只剩下黑白胶卷了,没有注意到:到一个彩色的岛,结果拍出来的却全是黑白的照片。
意大利的早期建筑,实用美学很强,比如我们在炎热七月,住过的旅馆——不记得是威尼
斯还是哪里了——旧式建筑,电梯都还是铁拉门的,没有任何一台冷气,但是非常凉爽,
是用冬暖夏凉的理念去建盖的,现代人应当去学习的。我并不特别关注建筑,身处一地,
有些自然而然的发现而已。
[夕张]
位於日本北海道的中部,全日本人口第三少的城市;市名意思是“矿泉涌出的地方”。
如果不和当地人发生点关系,就只是一个过客
如果不是拍电影《恋人》,也不会去夕张。夕张很支持电影,有电影节举行,能看到大的
电影看板。夕张适合滑雪,但一般旅游者会去札幌,不会到这里。
12月,大雪,拍戏很冷,用多少暖暖包都没用。有一间小咖啡店,店主太太有一点肌肉萎
缩,她做的手工饼乾特别好吃,我因为演过《冷锋过境》里的肌肉萎缩症患者,一看到就
知道,是有点(肌肉萎缩),知道无力的状态是什麽。我们只到四点就收工了,就到这里
来,待着。他们也知道,时间一到,就会看见我们。还有个小店,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做拉面,很好吃,也常特意去吃拉面。我们会随便聊天。到一个陌生地方,如果不和当地
人发生点关系,就只是一个过客。
2011/12/21萧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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